第兩千二百三十三章 帝國的毀滅,又一次

他和她們的群星·流血的星辰a·5,018·2026/3/27

然而,皇帝只是抬起了右手,在那幾乎看不見的寶劍刺穿自己之前,本已經張開的食指與中指忽然合攏,輕巧地夾住了斷裂星河的功績。 宛若星辰碰撞的巨力,在剛剛盪漾起來的瞬間,便又完全收束了下去。 皇帝的兩指之間,彷彿蘊藏著一個黑洞。 那辨識不到的虛空之劍,被足可以吞噬恆星的引力陷阱拉扯在此,不得寸進! 狂暴能量也盡數消融無聲,沒入了無法辨識的維度之後。空氣中沒有絲毫盪漾,白玉的地面也分毫無損。皇帝宛如無法動搖的天柱般聳立在那裡,也絲毫沒有動彈。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詭異面具,看著面具之後,那雙深琥珀色的晶瑩眼眸。那眸中再無愛意,只有堅定的殺意。那上面倒映出了自己的身軀,依舊宛若神祇般的偉岸,卻面上的空洞和動搖,卻顯得如此的虛妄,如此的卑微。 “我討厭你的面具。菲菲。我想要看著你的臉。” “你我已經無顏再見。”菲菲直視著“愛人”的眼睛:“所有討伐你的義士,都將要戴上著面具。你殺得完嗎?” 皇帝有了一個瞬間的啞然。 他的氣息隨即漸漸地肅穆了下來,人的情感正在離散,神的高傲正在迴歸。 “朕給過你機會,菲菲。”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正在失去溫度:“朕不會停下來的。既然你不願意與我並肩,便在是與朕為敵,那麼……”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靜止的黑洞也在這一刻,驟然爆發了開來。 隨著一聲細微的震動,陰影之中的無形之劍應聲而碎,化為縷縷黑煙,消散於天地之間。 與此同時,皇帝的左手已經探了出去,看似緩慢,但卻彷彿已經封鎖了所有迴避和格擋的空間似的。黑月立在原地,任由對方的攻勢點在了自己的額前。 那特殊的怪誕面具悄然化為飛灰,露出後面那張絕美而熟悉容顏。 她眼中的冷焰瞬間熄滅,深琥珀色的眸中卻只有一片無悔的坦蕩。她凝視著自己曾經的愛人,眼神漸漸開始飄散,依稀向著更遠的地方延伸。 她分明地感受到了什麼,恍惚的視線有了一個轉瞬的聚集。她翹起了嘴角,仰望著維度之外的虛空,向時間之後留下了一個釋然而安心的微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一陣微風中,她的身軀化作無數光點,飄散消失在寒冷的空氣中。 那一縷淡淡的白梅幽香,在風中停留了一瞬之後也隨即消散。 皇帝緩緩收回手,看著空空如也的眼前,那雙承載星河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寂滅了,只剩下更加深沉的冰封與空洞。 “我不會停下來的……”他喃喃自語著。 “你停個屁!我只要你去死!” 一聲來自維度之外的咆哮,終於震碎了旁觀者與真實之間的無形壁障! 一直在旁觀的餘連,只是感覺自己一直在壓抑著,禁錮著自己存在的某種禁忌,在這一刻徹底炸裂了! 他目睹著菲菲在眼前化為光塵時,卻無能為力。他明明知道那應該僅僅只是幻影,但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卻是如此的真實,讓自己疼得麻痺。 他告訴自己應該將那個金甲的皇帝視為平生最大的仇敵,但卻始終未能如願。他的仇恨彷彿始終絲隔著一層迷離的朦朧。 於是,更深層次的驚懼與狂怒,便瞬間在自己的心中燃燒了起來。 在未來的某一日,我真的會墮落到這樣的深淵中嗎? 不,休想,絕不可能! 在這一刻,所有情緒化作焚盡虛空的烈焰,蠻橫地衝垮了時空的阻隔! 他不再是被動觀看這個“未來”的幽靈。 他跨越了“時間”,降臨到了這裡。 他的身影如同從沸騰的虛空火海中掙脫的時間幽靈,當落到了露天之上的時候,便已經化為了爆了的雷霆。帶著萬鈞之勢砸向了金甲的皇帝。 兩人終於有了照面,也從對方的眼神看到了彼此的面貌。 同樣的面容,此刻卻承載著截然相反的靈魂。 “啊,你來了。時間的幽靈。”皇帝似乎並沒有感受到太大的意外,臉上那抹空洞的神性微微波動,竟流露出一絲平靜的欣慰呃緬懷。 “過去的我……如此天真,如此熾烈。像一團不肯屈從於任何形狀的野火。” 餘連沒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所有的言語都在剛才那聲怒吼中耗盡,他只想要用最純粹的行動意志,來回答這個醜陋的未來。 他裹挾著扭曲光線的狂暴靈能,轟向了皇帝的面門! 對方不閃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那裡依舊彷彿蘊藏著吞噬一切的黑洞。 這一次,餘連的攻擊穿過了黑洞,就像他曾經無數次擊穿虛境領主們的亞空間法則一樣。 壓抑的震盪開始呻吟,就彷彿是上萬枚空間震盪炸彈在一個方寸之間同時爆炸,同時繼續了所有的破壞力。 任何一種正常的物質,都本應該在這個節點的灼燒中分崩離析的。 可是,餘連和“餘連”,都依舊屹立著,就像是宇宙本身一般的恆定。 那足以崩碎星辰的攻擊,已經被穩穩擋住了。 餘連凝視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感受到自己拳鋒的動能已經被盡數消散到無形的虛空之中。 他的攻擊彷彿是從時間的層面被抹去了。 他不能攻擊未來的“自己”。 那個“自己”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自己,聲音莊嚴肅穆:“我們不應該急欲否定這個未來……你更不能被一股強烈的情緒左右理智。過去的認知不能矇蔽了我們的遠見,也讓我們無法真正理解,何為平衡的真理。” 他手掌微旋,那無形的黑洞驟然反轉,一股龐然無匹的斥力轟然爆發!餘連依舊屹立在原地,雙腳踩在了玉面上,身形紋絲不動。 可是,他卻彷彿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他的靈魂都彷彿要離開自己的身體了。 這是一個九環,這是一個支配已知宇宙的君王,這是“自己”,當然也是平生所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 絕望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反擊。 更絕望的是,即便是有了這樣的認知,他居然沒有產生太明顯的緊張感和危機感。 就因為他其實是“自己”嗎?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壓抑吧。 皇帝向前踏出一步,整個空間隨之微微震顫著:“時間的下游不應該殺死時間的上游。可是,我們應該提前明白這個宇宙的真實,理解力量背後的代價與責任。文明的前進,是需要付出代價的。種族的進化,更需要有人能承擔一切的因果。我們如果能提前明白這一點,‘現在’的我所建立的這份偉業,或許能更早實現,更加輝煌。布琳不會死,菲菲和我……或許也不必走到那一步。我們可以明白嗎?” 他抬起手。在他的背後,彷彿有一個無窮盡的虛空展開了,銀色的光影在其間浮現。 餘連能認得出來,那是陪伴自己,護佑自己多年的空想之龍。 這是自己見過的最雄偉的空想之龍的姿態,祂張開無窮的光翼,讓萬千靈魂和精神的星河都在偉力之下黯淡無光。 這也是自己所見過的最虛弱而悲傷的空想之龍。在祂的雙翼之下,彷彿有精神的枷鎖束縛著祂的心靈和想象。 祂悲傷地望著自己,卻依舊展開了攻擊的形態。 餘連再次聽到了“皇帝”的聲音:“我們會明白的。我們的道路,我們的選擇,我們的取捨。我們選擇了文明和種族的昇華。我們實現了所有人類的願景,我們也實現了所有文明的願景。” 是不是每一個戴上虛空皇冠的人,都會變成這樣?變成一個彷彿小丑般的謎語人? 這絕不是我! 即將陷入精神混沌的餘連用力咬了咬舌頭,讓痛覺迫使自己恢復清明。他發出了嗤笑,向對方吐出了一個帶血的唾沫。 他周身的靈能從每一個細胞的縫隙中噴射出來,和沸騰的衝擊波對抗著精神的鎖鏈。 可是,更多的鎖鏈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無有窮盡。 空想之龍在自己靈視的彼端悲愴地吶喊著,無聲的言靈不斷侵入了自己的精神。而這一次,餘連的精神之海已經失去了這個最強大的“盟友”的保護。 他感到一股沉重的的壓力正在侵蝕自己的意志,那是某種認知的滲透。 透過那無窮的鎖鏈,透過那領域,甚至透過彼此之間的心意相通,不斷瓦解著自己的堅持。 是的,他們本來就是時間之河過去和未來的自己。他們是一個人。 餘連甚至感受到了這個龐大帝國的方方面面:星海的臣服,技術的飛躍,邊疆的拓展,文明在鐵腕秩序下不斷前進著。冰冷脈搏殘酷而無情,卻高效得令人戰慄。 無法跟隨這種進步的普通人淪為了耗材。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無論是學者、戰士還是工人和農民,眾生在這樣的統治之下,都是平等的。 他們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耗材,但每一個人卻都能享受這樣的榮譽。 於是,餘連同樣也感受到了那份統御萬方,主宰所有文明命運的的“榮耀感”。他正在帶領一整個文明飛昇嘛。 動搖宛若毒藤,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錯了嗎?難道這才是最正確的未來嗎?永恆的支配,高效的統治,眾生平等的優勝劣汰?這才能代表未來?” 他腦海中猛地閃過最後一幅畫面。 菲菲在光塵消散前,那雙已然空茫的深琥珀色眼眸,最後一刻並非看著面前的皇帝,而是微微偏轉,彷彿穿透了層層維度與時間,平靜地望向了維度子外的他。 那眼神中沒有怨恨,滿是眷戀。她向時間託付了一切,便有了最後決絕的釋然。 她愛自己。 於是,她才總是會把一切都託付自己。 餘連終於了悟了。 ……哎呀呀,我可真是傲慢啊! 這麼簡單的道理,天天說天天講都有點貧了,怎麼真的要做的時候就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了呢? “你以為……只有你能定義未來?”餘連的眼神恢復了清明,甚至還有點想笑。他不再試圖硬撼那些法則鎖鏈,而是將靈覺全力收縮,凝聚於自身存在。 他的感知自然地向外延伸,穿透皇帝領域製造的扭曲時空,轉向了更廣闊的宇宙背景。 他在拖延,在感知,在向過去呼喚。 皇帝敏銳地察覺到了餘連的氣息變化,表情第一次出現一絲鬆動:“你想做什麼?你又想要感知什麼?這裡是朕的帝國,朕的宇宙,朕的領域。你不會鬆動!” “這一次,你不說‘我們’?”餘連笑出了聲。 皇帝不由得語塞。 而就在這個時候,終究是有奇妙的波動,微妙地顫抖了起來,那是從極其遙遠的深空之外傳來的。明明應該是一種幾乎微不可聞的細微顫動,卻彷彿在他們的心中奏響了一篇戰慄的樂譜。 那是一種感知到危險的預兆。 所有的頂級靈能者,都能提前預判敵人的攻擊,這便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實力到了皇帝的領域,本就不可能還有同樣的危機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瞳色一瞬間便從黑色變成了燦金色,化作了銳利而兇惡的豎瞳,就像是一頭遇到了天地的龍種。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彷彿要刺穿大氣層,直抵太陽系邊緣! 他沒有看什麼敵人,只有成規模的帝國艦隊,浩浩蕩蕩地在太空的軌道排列著,依舊是拱衛統治者,拱衛帝國的鋼鐵城垣。 他的意識繼續展開,越過了柯伊伯帶,即將邁向更遙遠的資訊。可是,一片原本空曠的宙域中,空間卻忽然劇烈盪漾起來! 緊接著,一道幽藍的光柱,撕裂了空間的褶皺,宛若鎮魔的神矢似的,忽然出現在了太陽系中。 它以超越了物理極限的速度,朝著地球……又或者說,朝著太陽系的核心而來。 它所過之處,空間結構被蠻橫地拉扯、攪亂。沿途的小行星、塵埃帶甚至星光,都被吞噬扭曲,拖曳出一條毀滅的軌跡。 實際上,人類的肉眼根本無法感知到其行動的軌道。它本來便是在以遠超光速的模式,在不斷躍動著。 只有強大的靈能者,才能細微捕捉到那光團的毀滅韻律。 這是超過了物理概念的能量集團。 那是毀滅天地的神光,也是萬物歸元的神光。 “記住,在巨像面前,眾生平等。”餘連再沒有掩飾張狂的大笑。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他們不可能把巨像移動到這裡。”皇帝再也無法維持神性的淡漠,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驚怒。 他試圖調動領域力量,強行扭曲空間進行規避或防禦。 可是,這位文明歷史上最強大的征服者,最偉大的真身,並沒有成功。 餘連已經心動了。他的純粹意志和所有的靈能已經抹上了身體,將自己的周身溶解成了離散的霧氣,籠罩在了皇帝的周身。 那是以太的拘束。 皇帝不但無法進入空間跳躍,甚至都無法擺脫這些的纏繞。 “為什麼?” “你不是一直在說,你就是我嗎?感覺不到我們的精神融合嗎?這這場共振完畢之前,我們都會被錨定在這個空間座標上。” “我們終究是一體,你的精神會被我吞併。” “確實。不過再此之前,太陽系會毀滅。” 皇帝凝視著餘連,凝視著“過去的自己”,眼中的金色神性終於被劇烈的情緒波動擊垮。 “你會死的。” “我們都會死。我們會帶走一個醜陋的未來。” “這是偉大的未來!這是文明的飛昇前夕!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皇帝瘋狂地掙扎,法則的精神鎖鏈瘋狂抽打著以太的拘束,空間躍遷的波動在他周身瘋狂閃爍,卻屢屢在最後一刻不斷波動。 他能感到那滅星光束中蘊含的、足以徹底湮滅他這具“未來投影”甚至動搖本體的恐怖力量。 以太的靈霧不斷舞動著,彷彿是被風暴吹過的火焰。餘連的靈能過載、細胞正在崩潰,精神也在湮滅。 可是,他剩下的精力,至少足夠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那麼偉大的未來,為什麼會有一群凡人,鼓起全部的勇氣,耗盡所有的心血,開著巨像抵達太陽系附近,向你發來的最後的叩問呢?” 那個他終於停止了掙扎。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也同樣露出了的微笑:“是的是的,從骨子裡,我們就從不相信有什麼永恆的偉大和英明。” 他們同時仰頭望向那貫穿星空、撕裂太陽系、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的毀滅光束。他們就像是彼此相對的映象似的,迎來了最平等的毀滅。 到了最後,他終於聽到了皇帝的嘆息:“我艹,我們怎麼這麼擰巴啊?” 因為咱們骨子裡就不是一個能負責的人嘛。餘連想要如此回答。 可這一刻,巨像的光,已經穿過了空間的束縛,沒入了太陽之中。

然而,皇帝只是抬起了右手,在那幾乎看不見的寶劍刺穿自己之前,本已經張開的食指與中指忽然合攏,輕巧地夾住了斷裂星河的功績。

宛若星辰碰撞的巨力,在剛剛盪漾起來的瞬間,便又完全收束了下去。

皇帝的兩指之間,彷彿蘊藏著一個黑洞。

那辨識不到的虛空之劍,被足可以吞噬恆星的引力陷阱拉扯在此,不得寸進!

狂暴能量也盡數消融無聲,沒入了無法辨識的維度之後。空氣中沒有絲毫盪漾,白玉的地面也分毫無損。皇帝宛如無法動搖的天柱般聳立在那裡,也絲毫沒有動彈。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詭異面具,看著面具之後,那雙深琥珀色的晶瑩眼眸。那眸中再無愛意,只有堅定的殺意。那上面倒映出了自己的身軀,依舊宛若神祇般的偉岸,卻面上的空洞和動搖,卻顯得如此的虛妄,如此的卑微。

“我討厭你的面具。菲菲。我想要看著你的臉。”

“你我已經無顏再見。”菲菲直視著“愛人”的眼睛:“所有討伐你的義士,都將要戴上著面具。你殺得完嗎?”

皇帝有了一個瞬間的啞然。

他的氣息隨即漸漸地肅穆了下來,人的情感正在離散,神的高傲正在迴歸。

“朕給過你機會,菲菲。”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正在失去溫度:“朕不會停下來的。既然你不願意與我並肩,便在是與朕為敵,那麼……”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靜止的黑洞也在這一刻,驟然爆發了開來。

隨著一聲細微的震動,陰影之中的無形之劍應聲而碎,化為縷縷黑煙,消散於天地之間。

與此同時,皇帝的左手已經探了出去,看似緩慢,但卻彷彿已經封鎖了所有迴避和格擋的空間似的。黑月立在原地,任由對方的攻勢點在了自己的額前。

那特殊的怪誕面具悄然化為飛灰,露出後面那張絕美而熟悉容顏。

她眼中的冷焰瞬間熄滅,深琥珀色的眸中卻只有一片無悔的坦蕩。她凝視著自己曾經的愛人,眼神漸漸開始飄散,依稀向著更遠的地方延伸。

她分明地感受到了什麼,恍惚的視線有了一個轉瞬的聚集。她翹起了嘴角,仰望著維度之外的虛空,向時間之後留下了一個釋然而安心的微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一陣微風中,她的身軀化作無數光點,飄散消失在寒冷的空氣中。

那一縷淡淡的白梅幽香,在風中停留了一瞬之後也隨即消散。

皇帝緩緩收回手,看著空空如也的眼前,那雙承載星河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寂滅了,只剩下更加深沉的冰封與空洞。

“我不會停下來的……”他喃喃自語著。

“你停個屁!我只要你去死!”

一聲來自維度之外的咆哮,終於震碎了旁觀者與真實之間的無形壁障!

一直在旁觀的餘連,只是感覺自己一直在壓抑著,禁錮著自己存在的某種禁忌,在這一刻徹底炸裂了!

他目睹著菲菲在眼前化為光塵時,卻無能為力。他明明知道那應該僅僅只是幻影,但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卻是如此的真實,讓自己疼得麻痺。

他告訴自己應該將那個金甲的皇帝視為平生最大的仇敵,但卻始終未能如願。他的仇恨彷彿始終絲隔著一層迷離的朦朧。

於是,更深層次的驚懼與狂怒,便瞬間在自己的心中燃燒了起來。

在未來的某一日,我真的會墮落到這樣的深淵中嗎?

不,休想,絕不可能!

在這一刻,所有情緒化作焚盡虛空的烈焰,蠻橫地衝垮了時空的阻隔!

他不再是被動觀看這個“未來”的幽靈。

他跨越了“時間”,降臨到了這裡。

他的身影如同從沸騰的虛空火海中掙脫的時間幽靈,當落到了露天之上的時候,便已經化為了爆了的雷霆。帶著萬鈞之勢砸向了金甲的皇帝。

兩人終於有了照面,也從對方的眼神看到了彼此的面貌。

同樣的面容,此刻卻承載著截然相反的靈魂。

“啊,你來了。時間的幽靈。”皇帝似乎並沒有感受到太大的意外,臉上那抹空洞的神性微微波動,竟流露出一絲平靜的欣慰呃緬懷。

“過去的我……如此天真,如此熾烈。像一團不肯屈從於任何形狀的野火。”

餘連沒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所有的言語都在剛才那聲怒吼中耗盡,他只想要用最純粹的行動意志,來回答這個醜陋的未來。

他裹挾著扭曲光線的狂暴靈能,轟向了皇帝的面門!

對方不閃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那裡依舊彷彿蘊藏著吞噬一切的黑洞。

這一次,餘連的攻擊穿過了黑洞,就像他曾經無數次擊穿虛境領主們的亞空間法則一樣。

壓抑的震盪開始呻吟,就彷彿是上萬枚空間震盪炸彈在一個方寸之間同時爆炸,同時繼續了所有的破壞力。

任何一種正常的物質,都本應該在這個節點的灼燒中分崩離析的。

可是,餘連和“餘連”,都依舊屹立著,就像是宇宙本身一般的恆定。

那足以崩碎星辰的攻擊,已經被穩穩擋住了。

餘連凝視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感受到自己拳鋒的動能已經被盡數消散到無形的虛空之中。

他的攻擊彷彿是從時間的層面被抹去了。

他不能攻擊未來的“自己”。

那個“自己”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自己,聲音莊嚴肅穆:“我們不應該急欲否定這個未來……你更不能被一股強烈的情緒左右理智。過去的認知不能矇蔽了我們的遠見,也讓我們無法真正理解,何為平衡的真理。”

他手掌微旋,那無形的黑洞驟然反轉,一股龐然無匹的斥力轟然爆發!餘連依舊屹立在原地,雙腳踩在了玉面上,身形紋絲不動。

可是,他卻彷彿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他的靈魂都彷彿要離開自己的身體了。

這是一個九環,這是一個支配已知宇宙的君王,這是“自己”,當然也是平生所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

絕望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反擊。

更絕望的是,即便是有了這樣的認知,他居然沒有產生太明顯的緊張感和危機感。

就因為他其實是“自己”嗎?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壓抑吧。

皇帝向前踏出一步,整個空間隨之微微震顫著:“時間的下游不應該殺死時間的上游。可是,我們應該提前明白這個宇宙的真實,理解力量背後的代價與責任。文明的前進,是需要付出代價的。種族的進化,更需要有人能承擔一切的因果。我們如果能提前明白這一點,‘現在’的我所建立的這份偉業,或許能更早實現,更加輝煌。布琳不會死,菲菲和我……或許也不必走到那一步。我們可以明白嗎?”

他抬起手。在他的背後,彷彿有一個無窮盡的虛空展開了,銀色的光影在其間浮現。

餘連能認得出來,那是陪伴自己,護佑自己多年的空想之龍。

這是自己見過的最雄偉的空想之龍的姿態,祂張開無窮的光翼,讓萬千靈魂和精神的星河都在偉力之下黯淡無光。

這也是自己所見過的最虛弱而悲傷的空想之龍。在祂的雙翼之下,彷彿有精神的枷鎖束縛著祂的心靈和想象。

祂悲傷地望著自己,卻依舊展開了攻擊的形態。

餘連再次聽到了“皇帝”的聲音:“我們會明白的。我們的道路,我們的選擇,我們的取捨。我們選擇了文明和種族的昇華。我們實現了所有人類的願景,我們也實現了所有文明的願景。”

是不是每一個戴上虛空皇冠的人,都會變成這樣?變成一個彷彿小丑般的謎語人?

這絕不是我!

即將陷入精神混沌的餘連用力咬了咬舌頭,讓痛覺迫使自己恢復清明。他發出了嗤笑,向對方吐出了一個帶血的唾沫。

他周身的靈能從每一個細胞的縫隙中噴射出來,和沸騰的衝擊波對抗著精神的鎖鏈。

可是,更多的鎖鏈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無有窮盡。

空想之龍在自己靈視的彼端悲愴地吶喊著,無聲的言靈不斷侵入了自己的精神。而這一次,餘連的精神之海已經失去了這個最強大的“盟友”的保護。

他感到一股沉重的的壓力正在侵蝕自己的意志,那是某種認知的滲透。

透過那無窮的鎖鏈,透過那領域,甚至透過彼此之間的心意相通,不斷瓦解著自己的堅持。

是的,他們本來就是時間之河過去和未來的自己。他們是一個人。

餘連甚至感受到了這個龐大帝國的方方面面:星海的臣服,技術的飛躍,邊疆的拓展,文明在鐵腕秩序下不斷前進著。冰冷脈搏殘酷而無情,卻高效得令人戰慄。

無法跟隨這種進步的普通人淪為了耗材。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無論是學者、戰士還是工人和農民,眾生在這樣的統治之下,都是平等的。

他們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耗材,但每一個人卻都能享受這樣的榮譽。

於是,餘連同樣也感受到了那份統御萬方,主宰所有文明命運的的“榮耀感”。他正在帶領一整個文明飛昇嘛。

動搖宛若毒藤,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錯了嗎?難道這才是最正確的未來嗎?永恆的支配,高效的統治,眾生平等的優勝劣汰?這才能代表未來?”

他腦海中猛地閃過最後一幅畫面。

菲菲在光塵消散前,那雙已然空茫的深琥珀色眼眸,最後一刻並非看著面前的皇帝,而是微微偏轉,彷彿穿透了層層維度與時間,平靜地望向了維度子外的他。

那眼神中沒有怨恨,滿是眷戀。她向時間託付了一切,便有了最後決絕的釋然。

她愛自己。

於是,她才總是會把一切都託付自己。

餘連終於了悟了。

……哎呀呀,我可真是傲慢啊!

這麼簡單的道理,天天說天天講都有點貧了,怎麼真的要做的時候就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了呢?

“你以為……只有你能定義未來?”餘連的眼神恢復了清明,甚至還有點想笑。他不再試圖硬撼那些法則鎖鏈,而是將靈覺全力收縮,凝聚於自身存在。

他的感知自然地向外延伸,穿透皇帝領域製造的扭曲時空,轉向了更廣闊的宇宙背景。

他在拖延,在感知,在向過去呼喚。

皇帝敏銳地察覺到了餘連的氣息變化,表情第一次出現一絲鬆動:“你想做什麼?你又想要感知什麼?這裡是朕的帝國,朕的宇宙,朕的領域。你不會鬆動!”

“這一次,你不說‘我們’?”餘連笑出了聲。

皇帝不由得語塞。

而就在這個時候,終究是有奇妙的波動,微妙地顫抖了起來,那是從極其遙遠的深空之外傳來的。明明應該是一種幾乎微不可聞的細微顫動,卻彷彿在他們的心中奏響了一篇戰慄的樂譜。

那是一種感知到危險的預兆。

所有的頂級靈能者,都能提前預判敵人的攻擊,這便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實力到了皇帝的領域,本就不可能還有同樣的危機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瞳色一瞬間便從黑色變成了燦金色,化作了銳利而兇惡的豎瞳,就像是一頭遇到了天地的龍種。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彷彿要刺穿大氣層,直抵太陽系邊緣!

他沒有看什麼敵人,只有成規模的帝國艦隊,浩浩蕩蕩地在太空的軌道排列著,依舊是拱衛統治者,拱衛帝國的鋼鐵城垣。

他的意識繼續展開,越過了柯伊伯帶,即將邁向更遙遠的資訊。可是,一片原本空曠的宙域中,空間卻忽然劇烈盪漾起來!

緊接著,一道幽藍的光柱,撕裂了空間的褶皺,宛若鎮魔的神矢似的,忽然出現在了太陽系中。

它以超越了物理極限的速度,朝著地球……又或者說,朝著太陽系的核心而來。

它所過之處,空間結構被蠻橫地拉扯、攪亂。沿途的小行星、塵埃帶甚至星光,都被吞噬扭曲,拖曳出一條毀滅的軌跡。

實際上,人類的肉眼根本無法感知到其行動的軌道。它本來便是在以遠超光速的模式,在不斷躍動著。

只有強大的靈能者,才能細微捕捉到那光團的毀滅韻律。

這是超過了物理概念的能量集團。

那是毀滅天地的神光,也是萬物歸元的神光。

“記住,在巨像面前,眾生平等。”餘連再沒有掩飾張狂的大笑。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他們不可能把巨像移動到這裡。”皇帝再也無法維持神性的淡漠,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驚怒。

他試圖調動領域力量,強行扭曲空間進行規避或防禦。

可是,這位文明歷史上最強大的征服者,最偉大的真身,並沒有成功。

餘連已經心動了。他的純粹意志和所有的靈能已經抹上了身體,將自己的周身溶解成了離散的霧氣,籠罩在了皇帝的周身。

那是以太的拘束。

皇帝不但無法進入空間跳躍,甚至都無法擺脫這些的纏繞。

“為什麼?”

“你不是一直在說,你就是我嗎?感覺不到我們的精神融合嗎?這這場共振完畢之前,我們都會被錨定在這個空間座標上。”

“我們終究是一體,你的精神會被我吞併。”

“確實。不過再此之前,太陽系會毀滅。”

皇帝凝視著餘連,凝視著“過去的自己”,眼中的金色神性終於被劇烈的情緒波動擊垮。

“你會死的。”

“我們都會死。我們會帶走一個醜陋的未來。”

“這是偉大的未來!這是文明的飛昇前夕!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皇帝瘋狂地掙扎,法則的精神鎖鏈瘋狂抽打著以太的拘束,空間躍遷的波動在他周身瘋狂閃爍,卻屢屢在最後一刻不斷波動。

他能感到那滅星光束中蘊含的、足以徹底湮滅他這具“未來投影”甚至動搖本體的恐怖力量。

以太的靈霧不斷舞動著,彷彿是被風暴吹過的火焰。餘連的靈能過載、細胞正在崩潰,精神也在湮滅。

可是,他剩下的精力,至少足夠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那麼偉大的未來,為什麼會有一群凡人,鼓起全部的勇氣,耗盡所有的心血,開著巨像抵達太陽系附近,向你發來的最後的叩問呢?”

那個他終於停止了掙扎。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也同樣露出了的微笑:“是的是的,從骨子裡,我們就從不相信有什麼永恆的偉大和英明。”

他們同時仰頭望向那貫穿星空、撕裂太陽系、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的毀滅光束。他們就像是彼此相對的映象似的,迎來了最平等的毀滅。

到了最後,他終於聽到了皇帝的嘆息:“我艹,我們怎麼這麼擰巴啊?”

因為咱們骨子裡就不是一個能負責的人嘛。餘連想要如此回答。

可這一刻,巨像的光,已經穿過了空間的束縛,沒入了太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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