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四十一章 新篇章(正文完)
老義體人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聖明無過閣下。法瑞爾元帥的決斷,確實與我們有一些……間接關係。帝國審判庭準備在地球設立一組六人的執行判官,他們起到的才是監軍作用。只不過,在今年1月的一次行動中,他們遇襲損失慘重,三死三傷。陣亡者包括了負責指揮的助理樞機判官。”
餘連撫掌笑道:“這就對了嘛。如果是你們煽動他發動的叛亂,這些活幹得就未免是顯得太糙了。”
“不管是對環世之蛇而言,還是對法瑞爾元帥,煽動這個詞都用得過於輕佻了。法瑞爾元帥是一位意志堅定,文武雙全的統帥,很接近貴國文化語境中儒帥的那種說法。他其實和楊希夷將軍很像。”
餘連想了一想,覺得依稀似乎彷彿也是如此。
他不由得發出了笑聲:“很好,我很喜歡頭腦派和學院派,因為他們很理智。可到了關鍵的時候,卻又能比各路沉迷於暴力的草頭王們表現出更多的決斷力。您可以帶我轉告元帥,我不會放棄收復地球,更不會放棄一分一毫淪陷的國土,但我這段時間是個和平主義者。至少不是泰拉行軍都督府的敵人。”
特倫德先生頓了頓,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銀灰色的眼瞳中流轉著平靜的機械神光:“另外,好教您知道,原色星際……或者說,正在籌備建立的‘星際公社國’的隱蔽和轉移過程中,我們也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餘連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特倫德先生道:“雖然經過了那場斬蛇行動,以及宮傲將軍的倒戈,環世之蛇確實遭到了重創。可我們畢竟也在那片廣袤的螺旋星雲深處經營了上千年,還留有一些據點和觀測站。”
餘連微微點頭。
“另外,對費摩最熟悉的,並非已經崩潰的埃羅帝國,而是我們。我們手裡才有這片星域最詳細的星圖。”
“這我也信。仔細讀讀史料便能發現,埃羅帝國的建立過程中,瑪賽格泰家族得到了不少域外的幫助,這應該便是你們的作為了。”餘連依舊贊同對方的說法:“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們當初為什麼不開著蛇穴往費摩方向逃逸呢?”
“這就超過蛇穴的質量上限了。而且,前代的‘過去公’認為可以贏。”他補充道。
這麼剛的傢伙,哪裡像是個正經的蛇首呢。餘連齜了齜牙,便多倒了一杯茶,算是給過去公致意了。
“在費摩貼近螺旋星雲的偏遠地帶,存在可以據守的星系,也足以容納一個小國的體量。目前,我們的一些外圍人員,正與公社國的同志們展開一些技術性的合作。”
他說完,略微停頓,似乎在觀察餘連的反應。
“真的,只是技術性合作。”特倫德先生又補充了一句,彷彿就像是一個在急切重申自己不用政治只搞學術的大學老教授。
餘連卻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您高看我了,我影響不了那個新國家。您也小看他們了,能被秘密結社輕易奪舍的國家,本就沒資格存在,頂多在歷史書上扮演丑角。”
說到這裡,他也停頓了一下,大約是聯想到了許多往事。
過了好一會,方才失笑道:“這是宇宙第一個把平等寫成了立國之本國家,誰知道能存活多久呢?站在我的立場上,我巴不得它經歷更多的風險。”
特倫德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麼樣,聽起來是不是我故意要把這新生的國家折騰完蛋?”
老義體人卻感慨道:“老朽只是想到了我的老主人。或許,他對帝國抱有的感情,就和現在的您類似吧。”
“這倒是有點新鮮。”
“按照您的說法,其實老主人骨子裡是一個非常堅定而勇敢的封建主義戰士啊!現在這個沒有了虛空皇冠,需要憑自己的實力和智慧維持權威的帝國,或許才是他最想要見到的理想國。”
餘連一時間對那位從未謀面的薩爾文伯爵肅然起敬。
這麼反動的傢伙,沒能和他見上一面談笑風生交個朋友什麼的,可著實是可惜了。沒能和這樣的封建主義鬥士鬥爭一番,便更可惜了。
“夏莉的蟲群本體已經越過蘭薩星系了。他們找到了新的航道,正在通往新大陸更遠的彼端星河。”餘連插口道:“不過,她前緣已了,很難再被視為薩爾文伯爵的遺孤。她應該也不樂意和蛇繼續打交道。”
老人露出了感謝的神情,誠懇地躬身道:“多謝您了。另外,我們確實沒有額外的政治之意。這一代的組織,最高的宗旨是觀察、記錄以及在大時代中緩慢發展,恢復元氣。當然了,更重要的便是生存了。生存才是一切,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真是謙虛啊!”餘連感慨。
“銀河帝國失去虛空皇冠的穩定錨點,遲早是會陷入動盪了。可是,帝國積累三千年的威望,是沒那麼容易揮霍完的,必然會開始反擊。可以預見的是,整個宇宙的百年,都會進入一個混亂的變革期。當然,也必定是混亂的進步期。這個時代,生存才是第一位。”
“這也是你們心理史學的預判?”
“神秘學的領域都出現了千年難有的變革,必然將要影響到方方面面。即便我們,恐怕還能再花兩三百年,才能重建心理史學的建模吧。”
什麼天機被遮蔽無法掐指算了?合著馬上就是勞什子的大劫期了是吧?
當然了,考慮這“大劫期”還是自己帶來的,餘連決定還是再驕傲個三分鐘。
“不過,這種變化是可以預見的。我們需要提早做準備。混亂是變革和進步的階梯,但對歷史悠久的鄙組織卻並不友好。我們必須謹小慎微。所以,對真正的強者,我們非常坦誠。”
還挺有自知之明的。餘連想。
他凝視著對方,忽然又道:“那麼,薩摩斯先生呢?新玉門戰役後,他悄然離去,是自主還是您的安排?他總不可能是蛇的後備幹部吧?”
特倫德迅速回答:“請您相信,他和組織無關。他是我知識和理想的繼承人,託付的只有智械兄弟會的未來。薩摩斯會是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義體人,卻有自己的道路。無論他是否迴歸,兄弟會依舊會是您……”
餘連呵呵一笑。
特倫德老先生馬上改口:“會是新新神州這一方自由天地的追隨者。這並非奉承,全銀河上下,能如此平等接納義體人的執政者,除了鐵軍聯合體,便只有您的先驅黨了。”
先驅黨不是我的。餘連雖然想要這麼說,但覺得每次都分辨也實在是太膩歪了。
餘連抿了抿嘴,看了看天邊的舷窗。他沒有看到小灰,卻彷彿是看到了光年之外。
“奈爾小姐正在新大陸,和我的朋友婭格妮絲,還有義軍的開拓者們在一起。”
“她也早有了自己的路。”特倫德表現得似乎是很平淡的樣子:“元帥閣下,我這具身軀,已經運轉了超過兩個世紀。靈魂或許還能思考,但載體已不堪重負。我可能沒有太多時間,親眼見證您所開啟的未來了。而作為‘未來公’的代理人,老朽便只剩下最後一個請求——或許有些冒昧的請求。”
“請講。我會在不違背立場和道義的情況下,儘量滿足您的。”
客觀地說,他其實代表兄弟會和工程師會館,給自己提供了巨大的幫助。自己應該接受對方的所有請求。
“在未來某日,當您認為時機合適的時候,能否和‘未來公’,進行一次直接的交流?”老人家顯得相當懇求和期盼的樣子,一副這是我唯一的託付的樣子。
餘連放下茶杯,目光同樣清澈而堅定:“我會的,不會太遙遠。等我到九環的時候。”
這一次,特倫德沒有問您合適到九環,只是深深鞠躬:“如此,老朽平生便再無遺憾,元帥閣下。願文明之火永續。願停滯的宇宙,開始前進!”
餘連表示,這話自己還是挺愛聽的。
至於對面的特倫德老人,也不再多言,隨即告退。
這其實也是餘連最後一次見到這位神秘的老義體人。
隨後的展開,當然也像是蛇組織之前所“推演”的那樣,變革的時代,就這麼來了。
首先的發展,便是原色星際公社的存在了。
大家默契地不再討論那隱蔽的巨像。雖然帝國和聯盟在很長時間都在沉默,雖然這個新興國家進入銀河文明議會都已經是將近十年後的845年了,可實際上,隨著藍星共同體在837年3月宣佈承認了“星際公社”之後,鐵軍聯合體、珉蘭共和國、馬紮然共和國以及託斯商團國等二線強國,也都在當年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相比起那些一大票在偏遠星區宣佈立國卻始終未能得到承認的準國家組織,還有那些成立了數百年也只是“自治”的半獨立星際城邦,星際公社的待遇是能讓一大群夢想當“國父”的政治家們嫉妒得質壁分離的。
或許是因為星際公社的成立給大家形成了榜樣,在隨後的五年時間裡,費摩星雲也相繼有二位數的土軍閥宣佈立國。他們大部分被帝國和聯盟隨手輾軋了,但也有一些手段靈活的地頭蛇確實立穩腳跟。
他們註定不會像星際公社那樣一出身就是全銀河的政治明星,但畢竟是立國成功了。
當然了,帝國和聯盟的長期對峙,也確實給各路草頭王們帶來了一定空間。
實際上,一直在銀河歷840年之前,雙方在費摩星雲維持的艦隊規模都在三千以上,直接開火的軍事衝突也突破到了三位數。
不過,數年的爛仗打下來,雙方加起來損失的艦船也才剛突破三位數,且不存在任何輕巡以上的戰艦,死者也就不過萬人左右。
再考慮到各路艦隊的體量,其戰場烈度便可想而知了。
終於,聯盟建立了八個貿易城邦,帝國則獲得了七個邊境領主,精疲力盡的雙方開始退兵。
可是,費摩的大部分星域依舊是“新興國家”、黑(喵)道和軍閥們的世界。它也依舊是銀河最大的混亂策源地。
星際公社便是在這種條件下,小心翼翼發育著。到了845年的時候,已經擁有一千萬人口了,在某個偏遠星系建起了規模不小的行星定居點,積極功能完善的軌道城市。
他們彷彿就是這費摩亂世中唯一的桃花源一般。
從費摩擴大出去的混亂也正在蔓延到了宇宙其他地方。
馬扎爾共和國和珉蘭共和國為了一處爭議城邦的歸屬,和神聖約法國爆發戰爭,這是小事。
聯盟內部蟲坦人爆發全域大起義,當然也是小事。
原切爾克王國分裂成了五個切爾克人的國家開始吃雞,這自然還是小事。
在三途星域,某個有各種難民建立起來的小小的城邦國宣佈成立,名為“自由人民公社國”的,也在838年向銀河文明議會提交了入會申請。
這個小國是銀河中第二個原色國,但這也是小事。
另外,這個小國真正的“國父”,名為譚繼澤的地球人,已經在當年返回新神州成為共同體歷史上最年輕的副總理,但這更是小事中的小事。
相對大一點的事在於,聯盟在和帝國長時間的對峙中,還真的有些軍頭覺得涅菲文官政府才是限制自己夢想翅膀的罪魁禍首。
於是,他們真的覺得可以奉前線的邁錫鐸上將為大帥,回涅菲清君側云云。邁錫鐸上將暴怒當場槍斃了好幾個準備給自己加衣服的提督,又使得這些倒黴死者的部下們產生了劇烈的不滿。
就這樣,偌大的聯盟艦隊發生了內訌,後續死者超過千人。
銀河帝國理論上是不應該放過這個機會的。可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帝國內部的動亂已經持續相當一段時間了。
費摩的帝國叢集能始終穩住戰線,讓那些邊境諸侯立穩腳跟,便已經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這場動亂的最早源頭,當然是表示要“清君側”的帝國駐泰拉的法瑞爾艦隊了。天域的攝政會議當然咬牙切齒地宣佈法瑞爾元帥的行為是“非法”,是“不負責”的,是“令親者快仇者痛”的。
可是,他們卻並沒有稱法瑞爾元帥為“叛賊”,這就非常有趣了。
他們要求距離最近的沙扎門王的艦隊前去討伐,卻被後者當場拒絕。他表示自己也是攝政會議的成員,應該怎麼處理泰拉問題,還是應該經過充分討論和協商的。不到萬不得已,不應該攻擊一個戰功赫赫的帝國元帥。
他也不相信一位戰功赫赫的元帥會背叛帝國。
總而言之,一定要問清楚法瑞爾元帥的述求,用和平方式解決爭端才是正確的選擇。
言而總之,一定要在自己回到天域之後,召開會議商討類似問題。
誰都沒有想到,這位選帝王在沿著“諸王大道”一路前行,在萬帆星區的舵沙星系休憩的時候,卻遇到了原色組織叛軍的刺殺。
反正帝國官方隨後是這麼宣佈的。
一枚經過壓縮的特殊晶體炸彈,藏在盆景之中,在選帝王坐下用餐的時候忽然爆炸。
雖然是沙王也是五環的靈能者,卻也來不及馬上開啟靈能防禦。而這特殊晶體炸彈也是經過了相當精妙的鍊金處理,威力驚人,當場就把沙王炸成重傷。
選帝王在病床上煎熬了整整三天,終於還是沒有續過來。
帝國境內的原色義軍組織都泥腿子,哪裡會有這麼精妙的鍊金炸彈呢?這一定有陰謀!
於是,沙王的家臣們在天域串聯,要求攝政會議重新進行調查。
而在如此轟轟烈烈的大背景下,年輕的斯列因王菲蓮幹在“失蹤”一年之後,又回到了自己的領地。
很幸運,焦頭爛額的攝政會議並沒有時間宣佈斯王也要換人。於是,少女選帝王很輕易地獲得了王領艦隊的效忠,又得到了榮耀之門守軍的支援。她宣佈絕對不去天域,就要守在榮耀之門保境安民云云,就要中立云云。
她宣佈自己會服從銀河帝國的正統皇帝的一切調遣。
另外,她還表示,自己不接受攝政會議現在就召開選帝儀式。必須要有新的沙扎門王繼位,還必須要拿住真兇告慰英靈。
攝政會議這才後知後覺宣佈斯王的一切行為是非法的,要求其交出榮耀之門,還必須親自到天域述職才可以。
他們當然被拒絕了。
年輕的斯王小姐甚至還帶著自己的艦隊主動出擊,偷襲了過來威懾自身的帝國艦隊。
誰都不會想到,內戰是最年輕最乖巧的斯王小姐主動發起的。
當然了,慶幸的是,這也只是一次小規模交火。雙方隨後便脫離了戰線,沒有繼續死鬥下去。
慘烈的大戰沒有爆發,但攝政會議的權威卻被撕了下來。帝國一半以上擁有兵權的邊境領主,都選擇了觀望。
到了這個程度,誰都知道,帝國內戰不能避免了。可即便如此,帝國始終還在費摩維持著規模龐大的重兵集團,突出一個我哪怕就算是正在發燒,正在左右手互搏,也絕對不能容忍放走獵物。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這場內戰的規模始終得到了控制,論起烈度可比五百年前伊雯雅大帝那次要友善多了。
不過,友善歸友善,畢竟也是內戰。
攝政會議控制的中央艦隊和不服管束的邊境領主之間的,選帝王和諸侯搶地盤的,義軍趁亂崛起的,海盜趁火打劫的,如此林林總總,便只讓偌大一個銀河帝國烽煙四起。
在這個其間,蘇琉卡王布倫希爾特生下的男孩,正在蘇王領中平平安安地茁壯成長著,但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而在遙遠的新神州,一個和這小王子有著親密血緣關係的地球孩子,也在白玉京健康活潑地成長著。
他被起名為“餘未央”。是剛剛出關的蘭九峰起的名字。
那麼,當整個銀河都陷入動盪的過程中,餘連又在幹什麼呢?
在他……啊不,在先驅黨徵政府的集體領導下,初步收復了外環、遠岸和懸臂星區的藍星共同體正在穩步恢復元氣,整合力量。
在840年建成的主神級第七艘賽特號和第八艘昊天號,成了藍星共同體“憑自己”的力量建成的第一款無畏艦。
此外,一種新型主力艦的出現,也成為銀河各路軍事觀察家當年最大的研究課題。
這種新神州級戰艦,是一種介於重巡洋艦和航母的中型戰艦,裝載著火力威猛的新型艦炮,以及專門為光翼戰機提供維護的機庫裝置。
有人認為,這是一種戰艦改革的試驗品。
有人認為,這是白玉京船長的菜鳥設計師和新人工程師們搞出來的半成品。
以上的一切,都需要透過未來進行詳細驗證。
至於餘連自己,他只是帶領艦隊,成功將索雷恩王艦隊驅逐到了塞得以北。於是,失落了五年之久的遠岸天塹,便終於重新掌握在了地球人的手中。
畢竟法瑞爾元帥的艦隊在泰拉按兵不動,要放棄這個機會也就太可惜了。
而為了投桃報李,當帝國內戰愈演愈烈的當口,餘連也終於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下令開放南天門通道,恭送法瑞爾元帥的艦隊回國。
這支裝備精良且養精蓄銳的生力軍,在剛剛穿過南天門的時候,便宣佈加入蘇琉卡王的麾下。
此時,距離蘇琉卡王宣佈“出山”也就才隔了三天。
到了這個時候,銀河帝國的內戰各方雖然還都兵強馬壯,但明眼人也都知道,它的結果已經不可改變了。
而隨著法瑞爾艦隊撤離,地球及周邊星域帝國力量真空,藍星共同體艦隊便兵不血刃,光復了地球母星。
到了841年結束之前,新神州艦隊已經解放了藍星共同體全部淪陷的國土。
持續多年的戰爭陰雲終於暫時散去。
可以想象,隨後的銀河將會進入一個微妙的新格局。帝國在內戰後實力有損但元氣未傷,某種意義上甚至還掃掉了不少垃圾。當蘇琉卡王穩定局面之後,將會給帝國帶來又一次繁榮的治世。可這時候的帝國不管國力怎麼膨脹,已經失去了再次征服共同體的能力了。
復興之後的共同體百廢待興,但先驅黨的執政地位也得到了確定。
當然了,新興的國家也正在崛起。他們雖然距離正式加入銀河文明議會還有一段時間,卻沒有人能忽略他們的存在。
至於聯盟……聯盟則警惕地注視著一切變化,就等著大家趕緊停止戰爭一起繼續那場新大陸大開發呢。
要知道,“一代人的和平”,“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是共享繁榮”,可都是聯盟一直在宣傳的理念呢。
於是,在841年的12月30日,共同體新政府宣佈要返回地球的那個夜晚,餘連和菲菲,牽著已經5歲的孩子,悄然離開了喧鬧的白玉京。
他們一家三口那艘經過多次鍊金側和科技側的聯合魔改,外表平平無奇但內藏玄機的光年使命級釜街號,正朝著銀河未知的深處駛去。
“我們要去哪裡?”餘未央問。
“星辰大海,到處都是家園。”
“也即是說,爸爸失業了,準備和媽媽帶著我躲債嗎?”
“你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啊?菲菲,當媽的也不好好看看呢?”
“在這個時代,一個人想要獲取資訊是無論如何攔不住的。何況一個二歲就覺醒了靈能的天才呢?”菲菲抱著自己的好大兒,滿臉都是“不愧是我,居然真的能生出這等天才”的洋洋得意。
“也就是說,我也上不成學了嗎?爸爸媽媽,你們對我的成長很不負責啊!”餘連和菲菲生下的天才兒童如此這般道。
“閉嘴,再這樣我們就丟下你自己去過二人世界了。”菲菲沒好氣道。之前的母慈子孝還沒有堅持滿半分鐘。
“那麼,可以把我丟給舅爺爺嗎?我可以去讀涅菲那邊的小學。而且,我也發誓,我一定不會被婭妮阿姨拐走的。”
餘連和菲菲對視了一下,彼此都發現自己有些心動了。於是,當他們在意識到五歲的兒童正在吊著眼角鄙視著他們的時候,自然是尷尬極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他們還真的在孩子鄙夷的目光中,修改了航線。
菲菲轉過身,深琥珀色的眼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輝,對孩子一本正經地分辨道:“接下來,就是爸爸媽媽的蜜月了。你已經長大了,確實……”
“我已經五歲啦,當然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他的臉上終於閃爍起了孩子的期待和憧憬:“所以,等到回來的時候,你們就終於會是九環了嗎?”
餘連和菲菲再次面面相覷。餘連覺得,孩子始終沒有把“九環”稱之為“真神”,那便說明初期的世界觀教育還是很成功的。
是的,雖然這孩子過於少年老成,過於人小鬼大,過於陰陽怪氣,但本質應該還是很正派的好好少年。
“總之,爸爸媽媽儘管去吧。我真的會照顧好自己的。記得寫信,記得回來看我,記得寄零花錢和禮物,也就行啦!”
菲菲見餘未央已經開始期待起了到涅菲之後無拘無束的美好生活,便沒好氣道:“等爸爸媽媽到了九環,說不定就會準備過上兩三百年的蜜月了。”
“那你們豈不是兩三百年都不會管我了?”
菲菲頓時為之氣結。
可這個時候,忽聽得舷窗之外有人發出輕笑。
此時的飛船正在宇宙中航行,這場面可就相當驚悚了。
小小的未央手腳麻利地躲到了餘連的身後。而緊接著,銀髮銀眼的女子便已經從滲入了零元素的艙壁之外鑽了進來,就彷彿是個宇宙幽靈。
“請問,你是天使嗎?”餘未央問。
那當然正是小灰了。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和餘連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孩,嘆了口氣:“這便是老餘家的家學淵源啊!涅菲的小丫頭們以後真是可憐。”
她又道:“那麼,就像是你猜測的那樣,時間之流的謎題確實藏在新大陸的彼端。我已經找到了線索,就等著我們一步步走下去了。不過,可不敢保證安全哦。”
餘連看了看躍躍欲試的菲菲,忽然意識到,這果然才是自己最喜歡的生活,霎時間百感交集。手一顫,肘子就頂在了剛探出小腦袋的餘未央的腦門上。
於是,在五歲兒童的哇哇大哭中,銀河的歷史,又翻開了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