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支援
時間，上午10:19，盧傑娜東南角，安卡社群。
塵土飛揚在盧傑娜的街道上，那些被熱兵器揚起的沙土飄飛的漫天都是，一列裝甲車輾著崎嶇的土路，闖過早已被火箭彈轟炸的不成樣子的街道，衝向了戰火紛飛的路口。
很不幸的是，在那裡早就有人在等著他們了。
一發火箭彈率先命中了頭一輛的裝甲車，緊接而來的是第二發、第三發……多達兩位數的火箭彈和各式砲彈玩命似的朝那臺裝甲車猛撲。
裝甲車拖著滿身瘡痍撞向了路旁，勉強地給後續的車輛讓出了半條路，但整個車隊終究是被堵在了道路上，盧傑娜民兵們的攻擊湧了上來，各種槍械的彈藥瘋狂的往車隊招呼，那些匆促下車的伊札萊士兵們當場就有數人受傷。
頭車堵塞了前路，剩餘的車輛則艱難地在街道上移動著位置，試圖調轉車頭，離開這個已經阻塞的道路。
然後，一聲輕響。
『匡噹。』
一發子彈落在裝甲車外殼上的聲音，在戰場上響的格外清晰。
本來，在這彈片子彈亂飛的戰場上，這聲音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許多參加過入侵阿恩的老兵，聽到了這個聲音都是臉色劇變，立刻撲倒在地。
「砲擊！！」
這聲響是106mm無座力炮的標定彈發出的，裝載在無座力炮上的12.7mm子彈會協助這門火砲瞄準目標，通常這發子彈打落在哪裡，炮擊的落點便會在那裡。
伴隨著雷鳴般響亮的轟隆炮聲，一團光亮炸響在裝甲車的車身上，車隊尾部的那輛裝甲車，徹底報銷了。
「下車，都下車！建立環形防禦！」
伊札萊計程車兵們快速地跳出裝甲車外，圍著車隊建立起防禦陣地。
經驗告訴他們，貪戀裝甲車的防禦能力並不是件好事，比起坐在不能動的車內捱打，盡速還擊更加能排除危險。
伊札萊少尉排長普萊特一下車，就忙著指揮全排發起反擊，現在他的車隊被卡死在盧傑娜民兵們設定好的火網下，他必須迅速地展開部屬，用火力還擊爭取一線生機。
「班機兵配合車載武器壓制街巷，槍榴彈兵找到那些躲窗裡的，把他們的火力點都敲掉！」
要衝出火網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普萊特指揮著部隊朝那些依託建築建立的各個火力點全力回擊，在他的指揮下，反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班用的輕機關槍發揮了射速優勢，在壓制敵火的之後，槍榴彈飛進了那些建築物的窗戶，步兵有效的配合，加上那些還未被擊毀的裝甲車的全力反擊，這隻受困的部隊逐漸的撕開了包圍網。
普萊特上次被這麼猛烈的火力給圍攻，還是在三個月前的阿恩。
他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他曾經參加過兩次入侵阿恩的行動，見識過這些民兵的厲害。
構建綿密的輕武器火網，然後使用間扛是火箭彈、無坐力炮等直射火力欺近壓制，這些都只是前戲，亞森民兵的另一個拿手好戲，就是不斷拖延時間，利用那隱藏在城市中的海量迫砲，對城市的標定點進行覆蓋式打擊。
眼前的槍械掃射和火箭彈壓制都是小問題，他知道他必須盡快地帶領部下們移動，否則時間一久整座城市的迫擊炮都會朝這個地方打過來。
雖然準度相當可笑，然而就是這種戰術，給伊札萊帶來不小的麻煩。
例如現在。
砲彈開始在街頭巷尾落下，一路遭殃的還有各棟建築的屋頂，飛濺的碎片開始在戰場上亂飛，躲在房中藏匿的亞森人與被卡在大街上的伊札萊士兵成為了鮮明的對比，一方被炸得灰頭土臉，另一方則是興致大發的加緊攻勢。
「這麼快！？」
炮擊到達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料與經驗，普萊特心思一沉，他意識到這場伏擊帶給自己的考驗比他想像中更加嚴峻。
此時，在步兵的掩護下，車隊已經極為勉強的擠過了被頭車卡住一半寬度的道路，他們成功擠過那條不大的縫隙，普萊特眼見時機成熟，立刻呼喊道：「上車！我們走！」
『啪。』
沒等他率領全排進行轉移，伴隨著塵土揚起，一顆子彈打在了離普萊特不遠處的人群之中。
「臥倒！」
普萊特只來得及說出這樣的話，爆炸的暴風就已經吹倒了他，將他炸的頭暈目眩。
他本能的想站起來指揮部隊，但震盪的腦袋已經跟身體完全脫節，他已經暫時失去了自主意識，別說指揮部隊，他要指揮自己的手腳都很困難了，勉強站立起來後，又暈眩的跪了下去。
「車載武器繼續壓制，其餘人員上車，快啊！」
關鍵時刻，在混亂的隊伍中，一名士官即時的接過了指揮權，重新給隊伍注入了秩序。
在拋下這幾臺廢車之後，剩餘的人員仍舊是頂著激烈的火網，艱難的突破了包圍網，向著遠方衝去。
「……」離車隊約三、四百公尺之外的某棟建築，一名站在屋頂上的黑髮少女冰冷的看著下方的一切，又將目光投向了高空的某個方向。
「哼。」少女冷哼一聲，足尖一點，飛速的在樓房間奔跑了起來。
失去領導者的車隊，由經驗豐富的副排長接任了指揮權，在槍林彈雨中不斷的前行。
車隊一路跌跌撞撞的前行，他們的目標是盧傑娜市中心的一處賣場，他們要在那裡與鄰近的另一個部隊匯合，在那裡建立防禦陣地。
火箭彈與無座力炮在各個街口編織著交錯的火網，不斷的轟炸著已經滿腹瘡痍的車隊。
雖然拼命地在呼叫空軍的支援，但飛機的架次終究有限，整座城市現在亂做了一團，根本沒有空閒的架次來支援他們。
好在裝甲車的設計的裝甲足夠堅固，只要速度足夠快，快到讓民兵們手裡的武器難以瞄準，只憑盧傑娜民兵手裡的輕型無座力炮及老式火箭彈是很難擊毀他們的裝甲車的。
而盧傑娜民兵們早就考慮到這個問題了，所以才會有滿街的路障在阻止他們維持速度。
才衝出火網沒多久，擺在伊札萊車隊眼前是一輛報銷的卡車，看起來是民兵們故意停放在街口然後點燃的，他就這樣橫在那裡，堵塞了他們的前路。
「撞過去！」
暫時接替排長領導車隊的男子緊握著手中的無線電，向著頭車發布命令，他知道此刻車隊絕對不能再停下來，而憑藉著裝甲車的重量與高速度，硬撞的話反而有機會衝出去。
領頭裝甲車一頭撞了上去，把那車子撞的一陣歪斜，確實如他們所料，成功的撞開了那輛卡車。
但是，就這麼一撞的空隙，車隊短暫的慢了下來。
『匡噹。』
一聲脆響之後，緊接而來的就是猛烈的炮擊，那輛成功撞開路障的裝甲車終究沒能迴避報銷的命運，燒成了一團火球。
高溫引動了裝甲車上的滅火系統，白煙與火光交織中，倖存計程車兵們跳下了車子。
「棄車！帶上傷員，我們去和友軍匯合！」
整個車隊的裝甲車已經被擊毀超過一半，再執著於乘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被擊毀的裝甲車已經成為了新的路障，僅剩的那幾輛車也沒辦法再前進了，副排長果斷的下達了棄車的命令，指揮著下車的隊員們繼續前行。
沒等他們整理好隊伍，炮擊又再度轟在了他們的隊伍中間，炸得他們七暈八素。
「該死！」
這次的炮擊極為猛烈，經驗豐富的副排長立刻判斷在這附近至少有數門106mm無座力炮在朝他們開火。
如同宣告般的標定射擊，如影隨形的炮擊，殘忍又冷漠的收割著伊札萊士兵們的性命，副排長扶著被震得七暈八素的腦袋四處張望著，試圖找到那106mm無座力炮的位置。
106mm無座力炮由於炮尾回火極大，不適合在室內使用，理論上只要往空曠地帶找，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火炮的陣地。
但是，沒有。
附近的空曠地帶完全沒有類似炮陣地的蹤跡，這倒也沒有出乎這位副排長的意料之外，他知道亞森民兵在作戰上極為瘋狂，即使知道火箭筒、無座力炮在使用上會產生大量的火焰，不適合在室內使用，但他們仍舊會躲藏在屋子裡面，冒著被回火灼傷的風險使用這些武器。
他指揮著隊伍組成隊形，沿著街道向前推進，目光緊盯著那些敞開的窗戶，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無論如何隱藏，炮擊總會產生火光，而106mm無座力炮並不是什麼小玩意，不可能扛著到處亂跑轉移，他相信這些伏擊他隊伍的火炮，一定有架設火炮用的炮陣地。
『啪。』
移動間，一發標定彈落在了他的腳邊，副排長猛的一抬頭，他瞧見了遠處的屋頂上，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墨色的瞳孔與黑色的短髮，圍著漆黑的方巾，穿著夜色的長袍，從輪廓上來看，她應該是一名女子，而且年齡並不大。
她就那樣舉著她的手，指向了自己所在的方向，副排長在失去意識前，看到了那鋪開的火紅色，那燃燒的光芒耀眼而致命，彷彿翅膀一般的，在少女背後展開。
困惑、不解。
他從未遇上這種情況，也不明白眼前這一切是甚麼意思。
但，當砲火落下，一切思考都已經不再有意義。
火炮的轟鳴聲中，是一段生命的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