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雞飛狗跳
「周翡!!!你個不孝女!!!你竟敢把周家的《扶陽術》給送人了?我今日就要替列祖列宗教訓你這個敗家子!來人!請家法!我要清理門戶!!!」
周老太爺一聲怒吼響徹雲際,驚飛了房上的鳥羣,也引來藏在暗處的牛馬蛇神。
「我現在是周氏族長,除了我,無人請得動家法!就是太爺您也不行,您現在只是輩分高,您不能仗著年齡大、輩份高就倚老賣老,況且在咱們周家輩份是最沒用的!」周翡雖然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的軟墊上,但嘴裡說出的話最是硬氣。
跪最軟的墊子,說最硬的話!
「小兔崽子!你還反了天不成?你這是欺師滅祖!你眼中可還有周家的列祖列宗!」
周老太爺氣得臉紅脖子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旁的老管家趕緊走上前幫著老太爺順順氣,他真怕老太爺再被周翡氣死了。
「太爺您老糊塗了不成?我若是兔崽子,那我爹和我祖父,還有您不就成了老兔子了?怎麼連自己都罵上了......」
周老太爺,「......」
已過花甲之年的老太爺險些噴出一口老血來,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今日才知他小瞧了周翡。
那《千金方》是他心甘情願拿出來的,他護不住,倒不如將這燙手山芋扔了,順道還能賣給周翡一個人情,讓周翡扛下週家族長之位,救周家於水火之中。
周家的解散也是周老太爺默許的,爺孫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才將周家清理乾淨。老狐狸自認為自己的成算毫無破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一步一步、心甘情願的落進了小狐狸的算計裡。
周翡貪心,竟把《扶陽術》也算計進去了,她既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將《扶陽術》神不知鬼不覺的弄出去,想來也瞞過了外面的那些豺狼虎豹。
老太爺眼珠一轉,便自行寬慰好了自己。作為周家上一任的當家人,雖是代理,他著實欣賞周翡破釜沉舟的果敢。他們周家有周翡這樣的族長,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再續往日輝煌。
但是作為周家的長輩,他還是有私心的,比如,他想知道周翡將東西給了誰,到底是誰能讓周翡這般無條件的信任?是哪個名叫長玉的後生嗎?
那個道士可信嗎?
「你把東西給了誰?你就不怕他得到了這兩東西再背刺與你!你尚且年輕,不知人性的險惡......」
「那是聘禮!」周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膝蓋,解釋道。
周老太爺一臉懵,眼睛瞪得像銅鈴。聘禮?誰家聘禮送祖傳祕術!你咋不把整個周家一起送過去!
「先前說好的,他不入贅,但今日我已是周家族長,不可外嫁,只能委屈他入贅,他雖無父無母,但也是出生名門正派,有師父有師兄看護,咱們不能平白委屈了人家......咱們周家雖已沒落,但傳承尚在,不能自丟臉面!」
臉面?周家現在還有臉面嗎?
周老太爺剛剛沉下去的怒火又再次噴湧而出。這個孽障!你要不仔細聽聽自己說的是什麼!
周老太爺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周翡,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你讓那道士入了贅,咱們周家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別人會怎麼看待咱們周家?」
「人家都沒意見,您還挑上了?」
「哼!非我族人,其心必異!」
「他無父無母……」
「更是來路不明!」
「孩子可以姓周!」
「那還差不多!」
「我先前就與長玉說,太爺最是開明......等杏林大會一結束,咱們就把這祖宅賣了,遠離這是非之地!」
祖孫倆算是談妥了,周翡自顧自的起身了,揉著痠麻的膝蓋,輕聲嘀咕著。
賣祖宅?!
周老太爺眼角抽搐,這孽障連祖宅也不放過!
老管家更是驚出一身冷汗,果斷地從袖中掏出一隻瓷瓶,倒出兩粒藥,塞進了老太爺的嘴裡。
周老太爺吞下藥丸,長舒幾口氣,閉著眼不願看那孽障,咬著牙問道,「敢問族長如何應賽呢?您連《扶陽術》都拱手送人了,拿什麼拿下名次?」
「嗐!這杏林大會,您老就別瞎操心了,我若下場,何須扶陽術!太爺莫要小瞧我......況且,我也沒打算在杏林大會贏下比賽......」
周老太爺只覺得右眼皮跳的厲害,這是破財敗家之兆。他眼神亂瞟,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插在梅瓶裡的雞毛撣子上,只見他健步如飛,快速的抽出了那根羽色亮澤的雞毛撣子,怒吼道,「我今日就打死你這個孽障!誰攔誰死!!!」
周翡在周老太爺拿到雞毛撣子之時,早已奪門而出,躲到了院子裡。眼冒火光,一臉殺氣的周老太爺舉著雞毛撣子窮追不捨。
「太爺,我死了,周家可就真完了!」
「你不死!列祖列宗纔是不得安生!」
好不容易清靜兩天的周宅又變得雞飛狗跳起來。
——
雨裡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落板橋斜。
雨勢漸大,帶著春風的清涼,姑蘇城外的小道上行人匆匆,紛紛疾跑避雨。唯有兩道身影卻是不慌不忙,在薄薄的雨霧中顯得安然自在。
走近一瞧,竟是兩位道士。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騎著一頭奇醜無比的驢子,那醜驢淋了雨有些不耐煩,嗯啊嗯啊的叫喚著,叫聲過於刺耳。
走在旁邊的道士,一臉陰沉,他身形魁梧,高高大大的,手裡還拿著一根老藤杖。他嫌那驢太吵,伸手拍在醜驢的臉上,喝道,「莫吵!再吵喫火燒!」
醜驢捱了一巴掌,這才噤了聲。
「嘖!老三,不是師兄我說你......你跟頭驢計較什麼!」騎驢的老道衝著身旁的傻大個翻了個白眼,說罷他還輕輕揉了揉醜驢的臉,安撫著。
醜驢得了仰仗,嗓門極大的嗯啊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哼!我說走水路,坐船來姑蘇,你不同意,非得騎你這頭蠢驢,它跑又不快,還能喫能睡......害的我在這陪你倆淋雨!」
「師弟莫氣,是我這驢暈船,坐不得船......」
「暈船?那它暈刀不?」
「......」
老道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隨後又恢復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慢悠悠道,「師弟你這話問的,驢又不是人,又聽不懂人話,你作何老嚇唬它!」
那高大道士哼了一聲,把老藤杖往地上一杵,濺起些許水花,「就你事多,還心疼這蠢驢。」
老道拍了拍醜驢的脖子,醜驢又嗯啊叫了一聲,老道笑道:「它跟了我多年,有感情咯。」
大高個道士不屑地撇撇嘴,「有感情也不耽誤你喫驢肉火燒!趕緊找個地方避雨纔是正事,這雨是越來越大了。」
老道抬頭看了看天色,點點頭,「莫急莫急,事急則緩,事緩則圓,前面就是姑蘇城了,咱們進了城就好說了。」
「再緩?小長玉的媳婦若是有了危險,我看你這個做大師兄的如何交代!」
「哎呦!你這粗老三現在倒是著急了......誰在來的路上非得上山搗了土匪窩?」
「我是替天行道,那是功德!」
「嗷呦呦,三師弟功德無量......」
若是瞧得沒錯,騎驢的老道正是長玉的大師兄長雲子真人,那高高大大的道士正是長玉的三師兄長霽道長。
兩人一驢就這麼慢悠悠的淋著雨進了姑蘇城。來往的路人只覺得這兩位道長道行高深,下著雨還這般氣定神閒,不急不躁,想來修為頗深。
「師弟,為兄好似記得行李簍中有兩把油紙傘......」長雲子抹了把鬍子,幽幽開口。
長霽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