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風寒洶洶
對於錢婆子給人配冥婚之事,長玉等人一直苦於沒有證據,只能暫且放置,那錢婆子因著心虛,再也沒敢登回春堂的門。
一場春雨過後,天氣乍暖還涼,好多人又得了風寒,回春堂裡擠滿了前來看病抓藥的人們,大多是老叟和小兒。
葛大夫也跟著一起得了風寒,只能躺在後罩房裡休養。
藥堂裡只有周翡在坐診,長玉在藥櫃幫忙複方抓藥。
周翡開出的藥方向來不藏私,都擺在櫃檯上讓長玉隨意翻看,長玉這幾日跟著周翡學到了不少實用的湯劑。
春季的風寒大多都是風邪入體加上肺氣不宣,大多配以柴胡湯或是桂枝湯,喝上三副湯藥即可痊癒,若是孩童須得加點淨山楂和雞內金,去去積食內熱。
「有事無事桂枝湯,遇事不決小柴胡......」長玉已經抓了好幾日的桂枝湯方和小柴胡湯方了,閉著眼都能將藥材配齊。
「桂枝湯解肌發表,專治寒邪表虛之症,且藥性溫和,最適合年老體弱者服用。小柴胡湯治療傷寒少陽之症,遇寒治寒、遇熱治熱,小兒是純陽之體,溫陽之藥不易太過,所以柴胡湯最適用小兒風寒之症,再配以山楂、雞內金、陳皮也對症小兒百日咳。這兩副湯劑是《傷寒論》的經典湯劑,也是萬方之方。」周翡低頭整理著手中的脈案,接上了長玉的話頭。
「千人千症,千症千方,但萬變不離其宗,中醫之道在於陰陽調和,陰陽又對應寒熱及氣血虛實,寒症須用溫熱之藥,熱症當用寒涼藥物。不怕你寒,也不怕你熱,就怕你寒熱虛交、陰陽兩虛!唉......最不好對症下藥......」
「何人最是陰陽兩虛?」長玉聽得認真,既像是在請教,又像是在考問。
「十六歲以上的男女,確切的來說是生產之後的女子以及縱慾過度的男子。女子生產,本就傷元氣,再歷經哺乳餵養,更是氣血雙虧,時間久了便是陰陽兩虛,脫髮、面黃、生癍、肥胖或是羸瘦,補陽的同時還要滋陰養血,疏肝理氣......」
「男子陰陽兩虛,多先是陽盛陰虛,陰不納陽,致以陽氣外洩,多欲縱慾,淫邪入體,從而導致陽虛,是以先補陰,以陰養陽,陰陽平衡......」
「陰陽之道看似簡單,實則變幻無窮,不好衡量。」周翡行醫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病患,最是成人的病症最難下藥,也是成人的病症最為兇險。
「周大夫醫術高超,又善藥理之道,貧道佩服,周大夫為何沒能收個徒弟,也好繼承衣缽啊?」長玉覺得周大夫應該收幾位徒弟,這一身醫術不傳下去,實在可惜了。
「收徒弟?還是算啦......我這脾氣怕是教不好徒弟,何必誤人子弟,再說,良師易遇,佳徒難求啊!為醫者,人品為貴!」周翡一想到日後要教徒弟習醫辯藥,就頭疼的很,她可沒那耐性,是好郎中不一定就是好人師。
長玉熬好了葛大夫的湯藥,趁熱端了過去,等著葛大夫喝完藥,又去了竈房燒火做飯,沒錯,這幾日都是長玉在做飯。
原本是周翡硬著頭皮做了兩頓飯,但做出來的飯菜實在難以下嚥,生著病的葛大夫寧可餓著也不喫周翡煮的飯菜,周翡做完飯自己也不敢下口,差點連鍋一起扔了。
長玉因著周翡的『癖好』,本打算漸漸與回春堂保持點疏離。可巧趕上葛大夫生病,周翡腳傷未愈又忙於診治藥堂的病患,一個病老頭和一個瘸腿郎中,一天到晚就只混上一頓飯,還是隔壁茶樓翠屏娘子百忙中送來的幾樣點心,讓人看著著實可憐。
他搬來這段時間受葛大夫照應頗多,心存感激,理應回報一二,所以他又將自己置辦的竈具食材搬回了回春堂的竈房。
唉!既來之則安之吧!
長玉的廚藝雖比不上葛大夫,但比之周翡好上太多。他熬了一砂鍋皮蛋肉糜粥,又蒸了幾屜野菜雞蛋燒麥,米粥軟糯鹹香,易消化,燒麥皮薄餡多,入口鮮香多汁,叫人口舌生津,食慾大增。
長玉安頓好葛大夫的飯食後,纔回到後院,只看見剛才還侃侃而談的周翡現在蔫了吧唧的靠在椅背上,耷拉著腦袋,她眼前的飯菜一口沒動。
「怎麼?不合胃口嗎?」長玉問道。
周翡抬起頭,只見她兩腮通紅,雙眼水汪汪的,帶著重重的鼻音哼唧道,「不是,只是覺得有些冷,頭昏眼花,嗓子痛......」
長玉心驚,一個箭步竄上來,抬手搭在周翡的腦門上,觸手一片溫熱,好傢夥,這廝中招了......
「虧你還是個大夫,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長玉無奈道。
「我就說呢......道長不知,所謂醫不自醫......」周翡暈乎乎的回道。
「桂枝湯還是小柴胡湯?」長玉氣笑。
「用麻黃湯,若是痰稀苔白用小青龍湯......」
「閉嘴吧!自己都在病中還有閒心上課!」
長玉只能將周翡扶進屋裡,心裡琢磨,要不先將回春堂關上幾日?
「不可關門,葛老頭好的差不多了,應當能診脈開方,勞煩道長配合抓藥,月錢加倍!」周翡像是猜到了長玉的想法,一口回絕道,還不忘給長玉加工錢,倒是個好東家。
長玉,「......」
「我在病中尚且疼痛難捱,更何況那些病患,為醫者當心懷大義。」周翡解釋道。
「曉得了,你先喝藥吧,我去請葛先生。」
長玉安頓好周翡,匆匆喫了幾口飯,又去了葛大夫的房中,將周翡生病的事告知了葛大夫。
葛大夫已然大好,他這幾日生病,多虧長玉和周翡兩人照料,孤寡老頭心裡陣陣酸澀,他中年喪子,是人生不幸,但不幸中的萬幸,他有個好東家還有有個好後生,餘生也算安穩了。
「長玉後生啊……老朽看你也懂點藥理和醫理,以前可有正式學過?」葛大夫問道。
「醫道同源,在山中道觀,生了病,全是師父和師兄弟給看病抓方,在下愚鈍,只學了個皮毛。」長玉謙虛道。
「唉!此言差矣!焉知皮毛已是不易,長玉後生莫要妄自菲薄了......」
葛大夫和長玉又忙活了兩日,等這一茬兒的風寒漸漸消退,兩人才堪堪鬆了一口氣。
喝了兩副湯劑的周翡好得差不多了,就立刻回到前堂,抓方、配藥、熬製、搓丸,製作一批風寒類的成藥丸,以備不時之需。
等她忙完從藥房出來,就看見長玉蔫了吧唧歪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周翡暗道不妙。
「道長?」
周翡急忙上前觀望,只見長玉原本白皙的臉頰染上了一層不自然的紅暈,那雙好看的鳳眼裡溢滿了水汽,真是我見猶憐!
周翡伸手探上他的額間,指尖傳來一片溫熱,果然,這廝也中招了。
「周大夫,貧道這症狀,可要喝什麼湯劑?」長玉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慵懶腔調。
「哼哼......桂枝湯啊,道長元陽尚在,不易用大熱之藥,喝上兩副桂枝湯就好了......」
周翡看著病懨懨的長玉,忍不住調侃了兩句,她喊來葛大夫,讓葛大夫將長玉扶回了後罩房,暫時安置下。
葛大夫看著病倒的長玉失笑道,「哈哈哈,咱們仨輪流生病,也算合理,總得留一個人端茶熬藥吧!」
長玉也跟著輕笑,虛弱道,「葛先生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