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庖丁解牛
拜乾娘,是民間慣有的習俗。
八字強和八字弱的都可以認乾娘,還可以認乾爹,這乾爹乾娘不僅限於人,還可以是這世間的萬物。
命中缺水的找條河流溪水人做乾娘;命中缺木的就找棵大樹拜做乾娘,五行有缺,缺啥補啥。若是八字弱,喜印幫生的要認乾娘,印為生我者,所以最喜認乾娘;八字弱,財多壓身,又喜比劫幫身的,可以認幾位幹兄弟或是乾姊妹,比劫是同我者,就是指同齡人,有手足相幫,事業才能順暢;八字強比劫重者,喜官星克殺的,可以認個乾爹,官星為克我者,可以更好的約束與管教。
定好乾親,再找個良辰吉日,帶好貢品,香火,磕幾個頭就可以了。
像聞喜妹這種情況的屬於八字強命硬,容易克傷雙親,所以不能喊親生父母為爹孃,還得找人看個八字認別人做乾爹乾娘,纔可以化解命中兇煞。
命過硬的孩子,一般的人還做不了他的乾爹乾娘,畢竟弄不好還真會有性命之憂,還需找世間最強大的東西,與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兇厄剛一剛。
聞喜妹從小就是個俊俏的女孩子,雖不是出生在富貴人家,但也家運昌吉,備受疼愛,但自打她出生以後,她母親就身體不好。
有神婆說她是童子命,命貴,一般家庭承受不住,也有神婆說她是命硬克母,須得拜個強硬的乾娘,化解一番。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聞喜妹被家中的祖母和神婆子帶上了山,找了一塊巨大的山石認了乾親,每年還得找日子前來拜祭。
聞喜妹也是從那日起,不能再叫自己的生母為娘親,而是叫做嬸娘。
後來,那塊山石在一個風雨之夜被天上的雷給劈碎了,神婆子說,那塊山石替聞喜妹的娘親擋了一災。
但也是在此後,聞喜妹命硬克母的事也就被傳出去了,直到她到了說親議親的年紀,也無人敢上門求娶,偶有幾個不知此事的人家上門求親,最後也因為各種原因不了了之了。
聞喜妹就這樣被耽誤到了三十歲,至今未成婚。
長玉聽完聞喜妹所言,微微蹙著雙眉,問道,「聞娘子是在何處尋得的高人?」
聞娘子訕訕一笑,面露難堪,心虛道,「嘿嘿......就是那位沈半仙......」
「聞娘子不是說那是個騙子嗎?怎麼你還主動當冤大頭?」周翡聞言一樂。
「怎麼說呢......論本事和道行,自然是長玉道長更高一籌,我也不知道那日怎麼就鬼迷心竅的聽了那沈半仙的忽悠......」聞喜妹面色一紅,羞憤交加,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你花了多少銀錢?」韋應棋問道。
「回大人,五貫吊子......」聞喜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唉!人傻錢多哦......」葛大夫仗著年歲長,損起聞喜妹也是絲毫不嘴軟。
「貧道之前就同聞娘子說過,這人的姻緣自有定數,或早或遲,亦或是命中無緣,隨緣就好,況且你也不是克傷雙親之命,令堂有疾就尋醫,周大夫的醫術,大家有目共睹,你又何必病忌諱醫?」長玉看了眼周翡說道。
周翡點了點頭,有病就要趁早治,最怕病忌諱醫!
「況且那老黃牛死因尚不可知,切忌入先為主。」韋應棋也跟著附和道。
所以,當老仵作被請去聞喜妹的家中給那頭老黃牛驗屍的時候,多少覺得這位新上任的縣尉有些不正常。他不知道在韋大人的家鄉誰家死了牛,是不是還要請仵作檢驗一番。反正在揚州,牛死了,是不需要請仵作的,只要不是被毒死的,大概都會生火燒水,下鍋開煮。
老仵作驗屍那是如庖丁解牛,但讓他真的上手解牛,倒還真是難為人,但誰讓人家是他的頂頭上司呢,人屍也是屍,牛屍也是屍,反正都是屍體,驗吧!
這廂老仵作在給老黃牛驗著屍,周翡那邊正在給聞喜妹的娘親把著脈,探其病因。
聞喜妹的娘親病懨懨的靠在軟榻上,懶懶的伸出手,任由周翡給她把脈。
周翡擰著眉看向聞喜妹的娘親,又再次往下按了按三指,她低頭沉思一會,又抬起頭看向聞喜妹,問道,「令堂這般有多久了?」
「許久了吧,據說是生下我之後就身子不好了......斷斷續續也有二十多年了,我嬸娘總是說渾身無力,氣喘憋悶,喫不下東西......」聞喜妹焦急道,看著神色懶懶又病懨懨的母親,滿眼心疼和內疚。
「嗯......沒什麼大的問題,好生休養吧。」周翡收回了探脈的手,也沒開什麼藥方,背著藥箱就起身向外走。
聞喜妹給她母親蓋好薄被,才著急的追了出去,走出房門,就看見周翡背著藥箱立在燈火輝明的月亮門下,等著她,似有話說。
等聞喜妹走近,只見周翡面色冷沉,語氣清冷的問道,「聞娘子可信得過在下?」
聞喜妹心中一頓,有種不好的預感。
「令堂,沒有病。」
「周某行醫多年,從未見過有一種病能叫人二十多年好不了,也死不了......」
「除非病不在其身,而在其心,要麼是裝病,要麼是心病......」
「聞夫人雖然面色蒼白,卻氣血充足,一個氣血充足的人不該是整日病懨懨的,更何況病懨懨了二十年,周某行醫多年,從不罔論病情,有病就是有病,沒病就是沒病!我想,以前那些郎中開的藥方都是些安神補氣血的吧,喫不喫都無事,反正喫不死人!」
聞喜妹腦袋發脹,雙耳轟鳴,她呆呆的回到了聞夫人的臥房,只見她的母親靠在牀榻上,似乎很是艱難的喘著氣,虛弱道,「周大夫可有給我開方子?唉......我這老毛病了,喫什麼都無用......阿喜不必心焦,不怪你!」
「嬸娘,周大夫沒有開方子,說是照著之前的藥方子抓藥就好!」聞喜妹直直的看著聞夫人,仔細分辨著她面上所有外露的神情。
聞夫人聞言,面上一鬆,說道,「我就說是老毛病了,誰來都一樣,此事不必寫信告訴你爹爹和你阿兄,免得叫他在外面擔心。」
這是聞夫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聞喜妹的爹爹和阿兄在泰州做生意,幾個月才能回家一次,而每當聞夫人這般說話時,聞喜妹總是又著急又愧疚的安撫著聞夫人,再親自寫一封家書,將聞夫人的病情一一詳明,託人送去泰州。
往往不過數日就能收到阿兄的回信,信中全是對聞夫人的關心和掛念,以及反覆囑咐聞喜妹在家好生照顧聞夫人。
收到家書的聞夫人會把將阿兄的回信收進牀頭的錦盒裡,好生珍藏,而這份回信能讓聞夫人身子鬆快許多日。
周翡的話一直在聞喜妹的耳邊縈繞,她有些遲疑,心緒不寧的應了一句,「知道了,我不寫信......」
聞夫人聞言,詫異的抬起了頭,一雙眸子裡全是驚愕,以及藏在暗中的慍怒。
——
老仵作彎著腰,累的吭哧哧的,這才刨開了老黃牛的腹腔,找到了它的胃袋,再用柳葉刀輕輕劃開胃袋,取一隻銀針紮在了上面,不消片刻,銀針通體發黑。
我的老天爺!這牛是被人毒死的!韋大人果然是料事如神,簡直是狄公在世啊!
老仵作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神情,跑出房間,對著候在門外的韋應棋驚呼道,「大人,這牛是被毒死的!」
韋應棋聞言,和身旁的長玉交換了下眼神,兩人都在心中猜測——毒死老黃牛之人是何人?
就在眾人低頭冥想之際,牆外傳來了一陣響動,是踩碎花盆發出的稀碎聲,有人在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