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哥哥,你活著啊。

她消失的第三天·斤二·2,163·2026/5/18

趙海棠的人生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苗家家大業大,爺爺這一脈只有她一個獨苗,老爺子親自為她取名,單字「玖」,王加久,足見家裡人對她的期待和寵愛。   她確實是一帆風順的。   後來不知什麼時候,爺爺偶爾會憂心忡忡,撫著她的小腦袋,說要送她出國。   趙海棠當然不願,她喜歡西地,喜歡在爺爺的護佑下到處撒歡。   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老人唯獨這件事不依她,強制性的幫她辦了手續,讓照顧她的保姆陪同,悄悄的把她送出了國。   趙海棠哭了鬧了,甚至不願意理他,保姆說,老爺子私下也總是紅眼。   趙海棠又心疼,不跟他鬧了。   十五歲那年,爺爺說介紹一位哥哥給她認識,讓她不要擺小姐脾氣,一定要謙虛,不能盛氣凌人。   趙海棠怎麼會呢,她最喜歡像爺爺一樣溫文儒雅的人。   她在春心萌動的年紀遇見了這樣一位溫柔、謙遜、情緒平穩的哥哥,趙海棠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他跟圈子裡的這些紈絝少爺不同。   他努力,上進,內斂,有目標,他在獨自攀登他的山。   趙海棠喜歡寧邱,甚至願意在放假時陪他回家鄉,摒棄一切不適應,想要時時刻刻黏在他身邊。   因為她假期結束就要回國外。   她想跟寧邱多待待。   爺爺也在促進他們的關係。   趙海棠看得出來,爺爺的意思是等她長大,若她跟寧邱兩情相悅,就讓他們結婚,她就不會是一個人掌管苗家。   她踽踽獨行的路會有寧邱陪伴她。   趙海棠的生活突然多了無數希望。   她每個假期都回,次數頻繁到爺爺都會喫醋,數落她是姑娘外向,寧邱就站在海棠樹下笑,笑的溫柔,趙海棠心臟又撲通撲通。   她對溫柔的人無力抵擋。   寧邱很有耐心,趙海棠從未見過他疾言厲色,他沉穩平靜,趙海棠被一條蟲子嚇得蹦來蹦去時,寧邱好笑的把蟲子捏走,又過來刮她鼻尖,說她把方圓十裡的蟲子家族都給嚇跑了。   趙海棠心臟又跳。   她非常確定,她想跟寧邱談戀愛。   少女懷春,她開始為一朵花落憂思傷感,開始為留不住的春光黯然神傷。   然而這一切都會在看見寧邱時不翼而飛,心裡那空落落的感覺會被這道影子填滿。   趙海棠憧憬著18歲的到來。   18歲一到,寧邱也即將大學畢業,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一起,她可以跟他談戀愛了。   人生果然忌滿,一滿則溢,任何得到都是失去。   趙海棠從未經歷過這種責罵和恨意,來自於寧邱家人口中無所不用其極的惡毒咒罵。   她在狗血電視裡都沒聽過那種話。   而這些狠毒的詞,曾一句一句,像暴雨一般,降臨到她身上。   寧家人想讓她償命。   那時她年紀小,除了圈子裡姐妹的拌嘴齟齬,她遇到的都是奉承誇讚。   她是爺爺的乖乖,是最漂亮的小公主,那些最優美的誇讚彷彿是為她創造,她像是童話世界裡的花仙子,所經之處鮮花爭先恐後為她怒放。   趙海棠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   猛地聽見寧家人的罵,她受不住力,喫不住那些撲面而來的怨恨和咒罵,那些話於18歲的她來說太重太重,狠狠地擊碎了她被精心養出來的生命力。   趙海棠空前濃厚的感情積累到快要噴發,就在這時,因寧邱的離去斷崖式的淤堵住,她的世界開始上演一出黑白默片。   無聲,無色彩。   然而她的感情在一條人命面前不值一提,她在淋一場永遠都不可能停止的暴雨。   被寧家人圍剿時,她認同他們說的,她該去償命,她死有餘辜,她自虐似的,一次一次往寧家跑,又一次一次被爺爺派來的人給抓回去。   那晚爺爺當著她的面流淚了。   爺爺倒了兩杯水,兩杯都下了毒藥,在她眼皮子底下倒進去的。   爺爺頭髮都白了:「喝吧,爺爺陪你一起喝。」   趙海棠哭都哭不出來。   行屍走肉的狀態。   漆黑的夜,偌大的苗家靜若死水,蟲子在草叢裡屏氣凝聲,祖孫倆在昏暗的客廳對著兩杯毒藥痛不欲生。   只要喝了,痛苦就結束了。   趙海棠怎麼能喝呢,她害死了寧邱,還要害死爺爺嗎。   「我不鬧了,」她看向老人,「爺爺您要長命百歲。」   其實她早就麻木了,她只是在憑本能選擇正確的答案。   她要活著,她活,爺爺才會活。   這是正確的答案。   可是她的靈魂被堵住了,沒有出路。   爺爺摟住她,一遍一遍地說:「不是你的錯,會過去的,會過去的,你相信爺爺,都會過去的,咱們祖孫是命裡有這一坎,我的阿玖熬過這一關就長大了,都要熬,人生下來就是在熬。」   那夜過後,趙海棠就沒再去寧家,她收拾狀態...但她沒什麼狀態好收拾的,她只是要做給爺爺看,要讓他放心。   她提出寧邱室友打電話來,說他還有東西落在宿舍。   爺爺同意了。   趙海棠就去了東州,收完東西似乎在街上遊蕩過,她想不太起來了,有人把她送到了醫院。   在那裡,她碰到了給妹妹治病的秦鉻。   他不需要跟寧邱特別像,可於當時的趙海棠來說,有萬分之一的像都已足夠。   年少時扒皮抽筋的痛,那塊痛早已成為她心臟上的一部分,趙海棠也學會了跟這塊痛和諧相處。   可她今天看見了什麼。   寧邱還活著。   跟她的表妹站在一起。   怎麼有這麼可笑的事。   不知是誰的呼吸擾亂這汪寧靜的深潭。   趙海棠肉眼可見的枯萎,就彷彿心腔裡那顆用痛苦重塑的心臟在快速坍塌、粉碎,化為一灘廢棄的血水。   「哥哥,你活著啊,」她嘆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氣音,「活著好,你活著,我就不用背一輩子的人命官司了。」   歲月在她18歲時按下的暫停鍵,突然重新啟動。   命運的車輪碾著上鏽的軌道,轟隆隆的,朝著26歲的她傾軋而來。   她措手不及。   以本能回

趙海棠的人生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苗家家大業大,爺爺這一脈只有她一個獨苗,老爺子親自為她取名,單字「玖」,王加久,足見家裡人對她的期待和寵愛。

  她確實是一帆風順的。

  後來不知什麼時候,爺爺偶爾會憂心忡忡,撫著她的小腦袋,說要送她出國。

  趙海棠當然不願,她喜歡西地,喜歡在爺爺的護佑下到處撒歡。

  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老人唯獨這件事不依她,強制性的幫她辦了手續,讓照顧她的保姆陪同,悄悄的把她送出了國。

  趙海棠哭了鬧了,甚至不願意理他,保姆說,老爺子私下也總是紅眼。

  趙海棠又心疼,不跟他鬧了。

  十五歲那年,爺爺說介紹一位哥哥給她認識,讓她不要擺小姐脾氣,一定要謙虛,不能盛氣凌人。

  趙海棠怎麼會呢,她最喜歡像爺爺一樣溫文儒雅的人。

  她在春心萌動的年紀遇見了這樣一位溫柔、謙遜、情緒平穩的哥哥,趙海棠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他跟圈子裡的這些紈絝少爺不同。

  他努力,上進,內斂,有目標,他在獨自攀登他的山。

  趙海棠喜歡寧邱,甚至願意在放假時陪他回家鄉,摒棄一切不適應,想要時時刻刻黏在他身邊。

  因為她假期結束就要回國外。

  她想跟寧邱多待待。

  爺爺也在促進他們的關係。

  趙海棠看得出來,爺爺的意思是等她長大,若她跟寧邱兩情相悅,就讓他們結婚,她就不會是一個人掌管苗家。

  她踽踽獨行的路會有寧邱陪伴她。

  趙海棠的生活突然多了無數希望。

  她每個假期都回,次數頻繁到爺爺都會喫醋,數落她是姑娘外向,寧邱就站在海棠樹下笑,笑的溫柔,趙海棠心臟又撲通撲通。

  她對溫柔的人無力抵擋。

  寧邱很有耐心,趙海棠從未見過他疾言厲色,他沉穩平靜,趙海棠被一條蟲子嚇得蹦來蹦去時,寧邱好笑的把蟲子捏走,又過來刮她鼻尖,說她把方圓十裡的蟲子家族都給嚇跑了。

  趙海棠心臟又跳。

  她非常確定,她想跟寧邱談戀愛。

  少女懷春,她開始為一朵花落憂思傷感,開始為留不住的春光黯然神傷。

  然而這一切都會在看見寧邱時不翼而飛,心裡那空落落的感覺會被這道影子填滿。

  趙海棠憧憬著18歲的到來。

  18歲一到,寧邱也即將大學畢業,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一起,她可以跟他談戀愛了。

  人生果然忌滿,一滿則溢,任何得到都是失去。

  趙海棠從未經歷過這種責罵和恨意,來自於寧邱家人口中無所不用其極的惡毒咒罵。

  她在狗血電視裡都沒聽過那種話。

  而這些狠毒的詞,曾一句一句,像暴雨一般,降臨到她身上。

  寧家人想讓她償命。

  那時她年紀小,除了圈子裡姐妹的拌嘴齟齬,她遇到的都是奉承誇讚。

  她是爺爺的乖乖,是最漂亮的小公主,那些最優美的誇讚彷彿是為她創造,她像是童話世界裡的花仙子,所經之處鮮花爭先恐後為她怒放。

  趙海棠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

  猛地聽見寧家人的罵,她受不住力,喫不住那些撲面而來的怨恨和咒罵,那些話於18歲的她來說太重太重,狠狠地擊碎了她被精心養出來的生命力。

  趙海棠空前濃厚的感情積累到快要噴發,就在這時,因寧邱的離去斷崖式的淤堵住,她的世界開始上演一出黑白默片。

  無聲,無色彩。

  然而她的感情在一條人命面前不值一提,她在淋一場永遠都不可能停止的暴雨。

  被寧家人圍剿時,她認同他們說的,她該去償命,她死有餘辜,她自虐似的,一次一次往寧家跑,又一次一次被爺爺派來的人給抓回去。

  那晚爺爺當著她的面流淚了。

  爺爺倒了兩杯水,兩杯都下了毒藥,在她眼皮子底下倒進去的。

  爺爺頭髮都白了:「喝吧,爺爺陪你一起喝。」

  趙海棠哭都哭不出來。

  行屍走肉的狀態。

  漆黑的夜,偌大的苗家靜若死水,蟲子在草叢裡屏氣凝聲,祖孫倆在昏暗的客廳對著兩杯毒藥痛不欲生。

  只要喝了,痛苦就結束了。

  趙海棠怎麼能喝呢,她害死了寧邱,還要害死爺爺嗎。

  「我不鬧了,」她看向老人,「爺爺您要長命百歲。」

  其實她早就麻木了,她只是在憑本能選擇正確的答案。

  她要活著,她活,爺爺才會活。

  這是正確的答案。

  可是她的靈魂被堵住了,沒有出路。

  爺爺摟住她,一遍一遍地說:「不是你的錯,會過去的,會過去的,你相信爺爺,都會過去的,咱們祖孫是命裡有這一坎,我的阿玖熬過這一關就長大了,都要熬,人生下來就是在熬。」

  那夜過後,趙海棠就沒再去寧家,她收拾狀態...但她沒什麼狀態好收拾的,她只是要做給爺爺看,要讓他放心。

  她提出寧邱室友打電話來,說他還有東西落在宿舍。

  爺爺同意了。

  趙海棠就去了東州,收完東西似乎在街上遊蕩過,她想不太起來了,有人把她送到了醫院。

  在那裡,她碰到了給妹妹治病的秦鉻。

  他不需要跟寧邱特別像,可於當時的趙海棠來說,有萬分之一的像都已足夠。

  年少時扒皮抽筋的痛,那塊痛早已成為她心臟上的一部分,趙海棠也學會了跟這塊痛和諧相處。

  可她今天看見了什麼。

  寧邱還活著。

  跟她的表妹站在一起。

  怎麼有這麼可笑的事。

  不知是誰的呼吸擾亂這汪寧靜的深潭。

  趙海棠肉眼可見的枯萎,就彷彿心腔裡那顆用痛苦重塑的心臟在快速坍塌、粉碎,化為一灘廢棄的血水。

  「哥哥,你活著啊,」她嘆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氣音,「活著好,你活著,我就不用背一輩子的人命官司了。」

  歲月在她18歲時按下的暫停鍵,突然重新啟動。

  命運的車輪碾著上鏽的軌道,轟隆隆的,朝著26歲的她傾軋而來。

  她措手不及。

  以本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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