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祝你們幸福。
秦鉻一直沒上前。
他在恐懼。
又不知在恐懼什麼。
而寧邱站在那裡,正面對著趙海棠,除了臉上縫合的傷,他看起來依然風光霽月。
他將站在趙海棠身後的、處在暗處的秦鉻襯託的像個影子,像個贗品。
說完那番話,沒人回應她。
趙海棠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她的大腦成了一臺內存不夠的主機,卡頓,閃退,重啟,啟動時跟位古稀老人一般。
「表姐,」倒是莊然回過神,往寧邱身前一站,佔有欲的姿態,「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那我為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
趙海棠歪歪腦袋,眼中迷茫。
她的內存卡裡沒有這一塊,全盤搜索也找不到寧邱和莊然曾經在一起的片段。
這兩人,怎麼就勾搭上了呢。
「你別插嘴,」趙海棠困惑,「我的進度條剛到死而復生這塊。」
莊然:「是我救了他。」
趙海棠動作放慢,一幀一幀的:「哦。」
她不大明白:「你是怎麼救的?」
「你讓寧邱哥哥去青高幫你買東西,」莊然說,「是我臨時打電話叫他出來,他才躲過一劫。」
這樣啊。
那非常合理。
趙海棠喟嘆:「謝謝你啊。」
「......」
又是一陣沉默。
趙海棠還是那句話:「哥哥,你活著真是太好了。」
一隻手從身後握住她手,這手寬闊修長,帶著微微的涼意,好似在通過握手,為她傳遞力量。
趙海棠怔了怔,偏頭看過去。
秦鉻沒看她,他眼睛望向窗外,黑色的瞳孔映出窗玻璃的倒影,像是星星落了進來。
「咱們回家吧。」他喑啞的音,仔細分辨,跟她一樣無力。
趙海棠的手很快就被他暖了起來。
這點暖意順著毛孔進入血液,趙海棠恍惚一陣,大腦彷彿被裝上一根大容量的內存條,終於可以正常運轉。
她看向寧邱:「那年,我在花市見到的人是你,對不對?」
寧邱身形晃了晃。
「我一直有懷疑,」趙海棠輕聲,「懷疑你沒死,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是怎麼逃脫的,因為我沒有把你和莊然聯繫到一塊,你們倆,不是不熟嗎。」
莊然猛地拔高聲音:「你每年纔在國內幾個月,還要讓他把剩餘時間消耗在你身上嗎!」
趙海棠分了一秒鐘給她,認真的:「謝謝你救了他。」
「......」
她是不是瘋了?
「真的,」趙海棠無比真誠,「哥哥你活著真好,謝謝你啊莊然,謝謝你救了他。」
寧邱嗓音嘶啞:「棠棠...」
趙海棠猛一激靈,手被誰握緊了。
她匆匆道:「祝你們幸福。」
真的太好了。
以為要永遠駐紮在心裡的石頭突然被移除,她人跟著輕鬆不少,腳步都在打飄。
趙海棠不知道自己祝福完就出了病房的門,沒繼續糾纏、追問,也沒打招呼。
她出了病房的門,將那些人甩在了身後。
走廊冗長,她幽靈似的穿梭,明明暗暗的光線撒落,間或露出她不解和無措的表情。
寧邱活著。
他還活著。
他平安的活了下來。
是莊然救的。
他是莊然老公。
他成了莊然老公。
可寧邱和莊然像是兩個平行世界的人,趙海棠一時半會無法把他們融合到一塊。
她就很困惑。
一邊困惑一邊機械似的往前挪。
直到陽光射到她臉龐,微風裹著花草香拂了過來。
所以,那年她在唐卓朋友圈看見的人,那個很模糊的、曝光過度的、一閃而過的人,也是寧邱對吧。
那天她去寧邱租的房子裡翻過東西,後來寧邱就出現在唐卓的照片上,那他是不是也回了那間出租屋。
有沒有發現房子被她動過。
要是發現了,為什麼不來找她。
為什麼不來找她。
不對啊,當時她都要大四了,距離青高倒塌都三年了。
要找早找了。
難怪青高重建時,寺廟裡的住持遙遙看了她一眼,說:「不相干的人可以回家了。」
寧邱沒死啊。
那她確實是不相干的人,不應該擠在青高遇難者家屬的隊伍裡。
還有寧爺爺去世時,她前去弔喪,卻被攔在村子入口,攔她的人說:「回去吧,攔的就是你。」
寧邱和莊然是不是在啊。
怕她看見,就不許她參加喪禮。
她去看望寧爺爺時,寧爺爺也沒提過,他跟別人是不一樣的,他不提,是不是跟她一樣,不知道這事。
後來寧爺爺知道了,然後就硬生生被氣死了。
他是被寧邱隱瞞活著的事給氣死的。
還有還有...難怪青高遇難者家屬們追究賠償金的問題時,寧家毫無動靜。
那時趙海棠還擔心他們不知道,爺爺讓她別操心這個,說他私下給寧家又補了一筆,總不會讓他們在錢上薄於別人。
趙海棠想,不知道也好,免得又要傷一次心,既然爺爺把錢補了,寧家收到的錢是足額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外面鬧哄哄的,本質還是為了錢。
而那筆巨額的錢,寧家收了。
他們在知道寧邱還活著的情況下,依然收了。
紛亂的思緒走到這裡,趙海棠似乎把一切關竅都打通了。
是為了錢啊。
寧家拿了128萬的賠償款,又怎麼會允許寧邱到她面前露面,怎麼會願意寧邱死而復生,把到嘴的賠償款吐出來。
只有那時的莊家能藏住他。
只有莊家了。
看樣子,寧家是跟莊家合作了。
趙海棠腳步戛然而止。
他們合作想幹嘛,是吞併苗家的其中一步嗎。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在她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距離的男人跟著停了。
兩人的影子一長一短,又恰到好處的重疊。
趙海棠低眼,看著地面上膠著曖昧的黑影:「別跟著我。」
秦鉻沒動彈:「又不是你家的路。」
趙海棠就繼續向前,拐了幾個彎,進了公園,再次停下:「別跟著我。」
「說了,」秦鉻還是那般,「又不是你家的路。」
趙海棠認真道:「這園子是我家的。」
「......」
趙海棠單調重複:「這園子姓苗。」
秦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