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那你儘量別張嘴。
秦鉻第一次進趙海棠的房間。
他踏得小心翼翼。
這是她最後一塊沒向他開放的區域,他居然比馬上要去見老爺子還緊張。
房間是整棟宅院最好最向陽的一間,窗前飄著月影紗,院內海棠樹影映在紗簾鏤空的枝影上,猶如一出植物的魅影戲。
纖塵不染的臥室扔了幾個彩色的兒童玩具,置物架擺著綠色盆栽,下方是陶瓷手辦和相框,趙海棠和爺爺的合照,生活氣息很濃。
秦鉻心臟突如其來的柔軟。
這是她的私人空間。
他被允許進來了。
不懼風雨的心臟總會在生活的某個瞬間,被一些細節貫穿,化為軟塌塌的一團。
秦鉻進了趙海棠的浴室,用她的洗浴用品,把自己洗出她身上的味道,彷彿被她擁在懷裡。
可能在別人眼裡不夠老爺們,但他越來越享受這種依賴她的滋味。
心理上的極度依賴,沒有她,會恐慌、會死的那種。
趙海棠的衣帽間裡幫他備了幾套襯衫西褲和休閒裝,從她衣櫃裡拿出來的衣服帶著冷茶的香。
「你聞什麼,」她催道,「快穿啊。」
秦鉻:「香。」
趙海棠:「放的精油擴香石,燻我自己衣服的,你的沾上了。」
說到這,像是想起什麼,她小傲嬌:「你要是說沒有人味,你就去豬圈裡站一會,燻點豬味好了。」
「......」秦鉻瞥她,「記仇。」
趙海棠:「知道就別惹我。」
記一輩子,沒完。
那時候他總嫌她姑娘家事兒多,把他工業風的家左添一個抱枕,右扔一隻布偶,牀品還必須要她選的莫蘭迪色調,睡覺枕頭和靠枕、抱枕必須分開,早上和晚上的牙膏也不能是同一支,將簡單的生活過得要多複雜有多複雜。
跟這邊相較起來,在他那兒都是精簡過的了。
正式見家長總要嚴肅,秦鉻各種大場面都見過,臨了還是緊張地同手同腳。
「放鬆,」趙海棠拍他,「他要是不同意,你都進不來。」
秦鉻:「我怕我一張嘴把他老人家給氣吐血。」
趙海棠:「那你儘量別張嘴。」
秦鉻:「不行吧,他要是跟我說話呢,問我問題呢,我又不是啞巴...我這裝啞巴也來不及了吧,我倆見過,說過話...」
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
趙海棠無語一會:「你把他當成寶寶對待,老小孩嘛,哄哄。」
秦鉻鄭重點頭。
看著他緊繃的面頰,趙海棠莫名想笑,把溫度剛好的豆奶端給他,幫他敲開老爺子的門。
老人家單腳站在書桌前,另隻手正在把毛筆掛到筆架,聽見動靜,目光深沉地看了過來。
「您腳都扭了怎麼還站著?」秦鉻一擰眉,兩步過去,「要坐著躺著,總之不能站著。」
說罷,一個彎腰,用公主抱的姿勢把老爺子抱了起來。
趙海棠嘴角一抽。
老爺子呆了。
大概是一輩子沒得到這種對待,竟然任由他把自己抱到沙發上坐好。
毛筆還掛在老爺子的指尖。
秦鉻給他拿走,三兩下幫他掛到了筆架上。
「這點小事吩咐我就行了。」
「......」老爺子嘴脣哆嗦,「你不用太有眼力見!」
秦鉻頓了頓,自我反思:「您是嫌我不夠有眼力見?您渴了吧,豆奶,我幫您試溫度...」
趙海棠急急過來捂他嘴巴。
他能一口把老爺子的豆奶給幹光。
她絕不懷疑這點。
秦鉻掀睫。
哪一步錯了?
老爺子吹鬍子瞪眼,瞪著自家孫女,好像在問,哦哦哦,原來你喜歡這款的,喜歡這種借著幫你試溫度要一口氣把你豆奶喝光的。
「他以前...不這樣,」趙海棠靦腆道,「真的,以前他特高冷。」其實現在也冷,就是一到她身邊就變得有些抽象。
老爺子呵笑:「我見過。」
「啊,」趙海棠驚訝,「您見過。」
老爺子:「你騙我說你在國外留學實際藏在東州那會,邢飛昂那小子相親...」
「啊!!」趙海棠一聲驚叫,「我去看下寶寶們,他們肯定要偷喝很多果汁,我走了走了。」
一溜煙地跑了,完全沒管秦鉻的死活。
秦鉻默了默:「她嚇跑了。」
老爺子:「哼,我知道她膽子大,不知道她膽子能這麼大,居然瞞著我幹出這等荒謬之事!!」
「確實膽大,」秦鉻低聲,「而且過得也不好,我對她也不好。」
「你還敢說!」老爺子怒火四冒,「她打小我都不捨得讓她破皮!你竟然、竟然抽了她幾年的血!」
秦鉻把置物架上的雞毛撣子拎過來,雙手呈過去,然後直挺挺地跪了。
老爺子毫不客氣,抽過雞毛撣子就往他後背狠擲一棍。
秦鉻咬牙受了。
老爺子蒼邁道:「我見到她時,她大著肚子,精神萎靡,我心裡那個痛啊,就想著一定得狠狠打死你!」
「您打,」秦鉻膝行半步,把自己送近了些,嗓子不經意間啞得變形,「今天累了我明天再來,每天過來給您打幾棍。」
「該打的不是你,」老爺子安靜片刻,對命運無力的悲傷,「是我自己。」
寧邱是他幫趙海棠選的。
是他抉擇錯誤。
是他錯算人心。
以為圈子裡的公子哥不好,就想著從圈外選。
選來選去,倒不如讓她一個人。
「你該知道我擔心的是什麼,」老爺子直白道,「你跟寧邱的路太像了,只是他沒走出來,而你走出來了,他剛考來東州時,也是金玉其質,但後來的轉變,又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秦鉻扯脣:「我謝謝您只是說我跟他的路像,而不是我跟他像。」
差之毫釐,謬以千裡。
老爺子言辭鋒利:「我擔心你未來會跟他像。」
「與其擔心這個,」秦鉻說,「您不如擔心擔心我那個『未來』到來前,您孫女會不會先把我踹了吧。」
「......」
秦鉻:「棠棠離開後我在東州四年,若這四年都無法作為其中一條保證取信於您,我的賭咒發誓您又真的會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