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她懷孕了。
庭院地燈此時失了作用。
兩人距離不知何時拉開,其實沒有多遠,卻又彷彿隔著一座越不過的高山。
秦鉻聞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趙海棠平平靜靜的:「你知道我的血有多寶貴嗎,我白給你妹,你知道我連初吻都在嗎,我白陪你睡,就你喫虧,就你他媽喫了大虧,我不虧,我他媽佔了你大便宜是嗎。」
秦鉻咬緊了字:「趙、海、棠!」
「我早就想分手了,你不是知道嗎,」趙海棠義無反顧,「你當時答應就不用知道這個殘忍的真相了啊,我貪你的臉,你不也貪我的色,半斤八兩的東西,你在說誰噁心?」
秦鉻眼底撕出大片血紅。
趙海棠抬著下巴,由內而外的高貴驕矜:「說句生小孩你就記上了,寧邱哥哥都不捨得對我大一句聲,生你的小孩?生一個像你的小孩嗎?」
話落,咔嚓一聲脆響,一個涼冰冰的洞口抵到她額頭。
秦鉻額角青筋彷彿要炸開,條條縷縷分外清晰:「我他媽真斃了你!!」
那是一把極為精緻小巧的手槍。
他幾乎從未讓它見過人。
一般情況下不需要他親自出手,反倒是蝴蝶刀成了他的標配防身武器。
趙海棠無所畏懼:「你開。」
秦鉻咬肌鼓在鐵青的臉頰:「跟我服軟!」
趙海棠昂起腦袋,讓槍口越發抵進皮膚:「你開。」
秦鉻咬出沙啞的氣音,手一直在抖:「我他媽讓你給我服軟!!」
服軟他就原諒她。
他原諒她。
快服軟。
快抱抱他。
趙海棠把戒指撥下來,一把擲進綠植叢中,然後抬眼看著依舊抵在她額頭的槍口:「來打死我,打死我你就不用噁心了。」
「趙、海、棠!」秦鉻胃痛到抽搐,「你給老子滾!」
可槍還抵在她腦袋上。
冰冷,堅硬。
一寸都沒移開。
趙海棠看似平靜,又似乎在應激狀態,挑釁道:「要我幫你開嗎?」
秦鉻猛地怒吼:「滾!!!」
即便趙海棠有所防備,肩頭依然控制不住的瑟縮。
「不殺我是吧,」她用力嚥下去,不願一點脆弱露出來,「那我滾了。」
槍在男人手裡仿若有千斤重,重到他手臂不穩的搖晃。
趙海棠頭都沒回。
也沒開他給她買的車。
這天她穿了件檸檬黃的連衣裙,絲帶在腰後繫著長長的蝴蝶結,走起路來,蝴蝶結像是活了過來,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翩然起飛。
她一次頭都沒回。
蝴蝶結消失在夜色中。
秦鉻口腔裡全是血,手臂僵成生鏽的機械臂,半晌都收不回來。
他一直在等。
等她小貓怯怯輕盈的腳步,回來跟他撒嬌,說路好遠,她用腳走疼,讓他送。
她明明很會。
可她就是不願低頭。
黑鐵不解人事的過來,抬爪子輕輕撓他褲腿。
秦鉻感覺不到。
他的心臟擰得七零八落。
他連呼吸都感覺不到了。
-
趙海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東大的。
拿過往來說,她最不會幹這種讓自己身體喫苦的蠢事。
今天不知不覺的就走了回來。
沒有一點疲憊。
行屍走肉一般。
校園裡人來人往,面熟的卻沒有幾個,跟她同屆的基本都已經在外實習工作,師兄師嫂也都離開,偌大的東州,縮小到整個東大,她舉目無親,四顧茫然。
前所未有的孤獨。
孤獨?
趙海棠很小的時候就獨自去了國外,她適應能力很強,好奇心濃烈的年紀,每天東學學西問問,在人種膚色皆不同的國家也從未有過這種滋味。
可她竟然在跟西地相距一百公裡的地方,她生活了四年的校園裡,感覺到了孤獨。
她該回家了。
她得回家了。
她是苗家唯一的繼承人,她得回家繼承家業,陪伴爺爺。
回家吧。
順著肌肉記憶往教工宿舍走時,趙海棠不知自己撞到了誰,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其實她說了句對不起。
對方連忙扶住她肩,搖晃了下:「棠棠!棠棠!」
趙海棠視線不太聚焦,看不清是誰在喊她。
唐卓著急了,提高聲音:「棠棠!!」
趙海棠下意識縮了縮。
唐卓連忙降低音量:「是我,唐卓,棠棠你臉色不太對勁,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海棠認真的想了一會唐卓是哪位,「唐卓?」
「對,唐卓,」唐卓更加溫和,怕嚇到她,「姚老師,你師兄,記得嗎?」
趙海棠怔了幾秒。
是師兄啊。
她師嫂生病了,待她跟親生女兒一樣的嫂子生病了。
巨大的悲痛不打招呼,山崩地裂,措手不及,趙海棠在最初的失聲之後,嗓子乾乾的抽了兩下,唐卓手足無措的幫她順氣,哄道:「沒關係,哭吧哭吧,沒事的啊。」
眼淚這才兇猛的捲到眼中,趙海棠遏制不住的痛哭出聲。
周圍路過的學弟學妹驚訝圍觀。
唐卓把失控的姑娘擋進胸膛,衝周圍人搖頭:「抱歉,請讓她獨處,請大家離開。」
大家也都很能理解的走遠。
這天的東大校園,只要經過運動場和教工宿舍樓這條路的同學,都曾聽見她受傷小獸一樣的哭泣。
唐卓抱她回了宿舍樓。
趙海棠臉色不正常的紅,已經無法清醒的行走。
唐卓託關係請了醫生過來。
醫生一番望聞問切,下了結論:「情緒大起大落,壓抑過度開始反彈,會體現在身體上。」
「嚴重嗎,」唐卓問,「她發燒了,開點藥吧。」
醫生看著他:「她懷孕了。」
「......」
醫生:「這也是她情緒不穩定的原因之一。」
醫生開了藥,但叮囑:「如果打算把寶寶生下來,就儘量別喫藥了,不過她脈相太亂,能不能保住都要另說,你要早做打算。」
醫生以為孩子是他的。
唐卓沉默不言。
送醫生離開,唐卓在陰暗的走廊站了會,折返回宿舍。
趙海棠不知何時醒了,臉蛋因發燒酡紅。
唐卓躊躇。
趙海棠眼皮紅腫,聲音變形:「麻煩你了。」
「......」唐卓猶猶豫豫,「要嗎?」
趙海棠:「不要。」
唐卓:「。」
趙海棠眼睫溼成一簇一簇:「你能陪我去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