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那副將忙趕過去,開啟牢房,將手指彈入陶蓁的鼻下,手上一寒,原來這姑娘竟沒有呼吸了!
副將急忙去把陶蓁的手腕,亦無脈搏。他先是一驚,思忖片刻之後,卻冷笑道:“想是吃壞了什麼東西吧?看來得想法子讓她吐出來。來人,去茅廁舀一勺新糞!“
“是!”那下等衙役道。
同一牢房的清秀男子常衡不語,巴掌大的牢房高牆外,風鳴雨動。
陶蓁依舊是面色如土,雙目緊閉。
不消一刻鐘,慢慢的一勺新糞帶著惡臭氣慢慢逼近,那衙役剛進了牢房,戰戰兢兢道;“大人,這要那麼做麼?這可是殷王的人啊!“
那副將冷笑:“沒事,咱們救人一命,殷王要謝咱。“說著,便要將那一大勺汙穢物持過來。
剛一走近,未能反映過來之時,腰間的長刀便被奪了去。
陶蓁自是不比尋常的獄官,過招三兩式即不在下風。
常衡同時拔了下等兵的刀,反過刀背一下將其擊暈。
兩人幾下將這副將砍倒,一排天牢的兵士湧將上來。
砍,殺,刺,抹,挑。
飛身。
昏黃的燭火忽明忽滅,背後中刀。
胳膊遇刺。
陶蓁與那常衡一路衝殺出一條血路。
天牢的燈燭紅了。
兩人終於順著天牢的階梯殺將出去,重見天日,牢房外,大雨滂沱,因後有追兵,兩人只得於雨中夜奔。
踉蹌奔過一陣樹林。
荊棘叢生,灌木帶齒,紮了陶蓁兩人滿腿是血。常衡道:“我揹你。”
陶蓁搖頭:“揹著走不快,咱們快逃!”
兩人於雨中穿越荊棘叢林,帶著滿腿滿身的鮮血繼續逃,終於見到一處幽弱燈光,兩人忙衝進去,只見是一戶小夫妻,女的大約二十歲光景,男的不超過三十。
陶蓁微笑,剛要開口,常衡便揮著血淋淋的刀,指向那男的道:“都給我脫衣服!只脫外衣!”
這對普通人家的夫妻嚇得雙雙跪地,忙不迭的脫衣。
兩人將那一身血的囚衣迅速換下,陶蓁剛打算在這小屋中找地方躲起來,卻見常衡繼續用刀指著兩人:“把這兩件衣服穿上!”
陶蓁一驚,急忙去抽他的刀:“別這樣!”
常衡也不理會,赤紅的大刀已在那男子的脖劍劃出一道口子。
“我們穿就是!”
小夫妻強逼之下,只得哆哆嗦嗦地穿上那染紅的溼衣。
常衡竟給這兩人點了穴,小夫妻兩人身穿血腥淋漓的囚衣站小屋的正中,十分扎眼。
陶蓁耳朵一動,臥倒在地,聽得那幫天牢的追兵已逼近這屋子。
“快走!”常衡拽著陶蓁的胳膊就往後門拖。
“他們是無辜的!”陶蓁把住一面牆,眼圈一紅。
“求大俠饒命啊!”
“求俠女饒命啊!”
青年夫妻開始哀號。
陶蓁便要衝上前,常衡揮刀,刀鋒在她的脖頸下血腥淋漓。
常衡怒道:“虧你還是將軍,沒殺過人嗎!”
“我沒殺過好人!”陶蓁使勁掙扎著,忽而想到什麼,手上停止了反抗,噤聲。
“韃子計程車兵難道都是壞人!”常衡將她死拽出小屋,兩人未跑出多遠,就聽到一男一女兩聲慘叫,在雨中淒厲如鶴吠,像要把這雨聲也穿破似的,陶蓁的眼淚簌簌落下。
追兵終於越來越遠。雨打在兩人的身上,傷口上,雨流,也是血流。腿,手臂,後背,都被大雨沖刷得鑽心疼。陶蓁想起那個時常心痛的男子,痛得她銀牙緊咬。
雨聲漸弱,一場暴風雨宣告結束。
陶蓁為自己草草包紮了,頭腦裡,盡是慕辰寒光凜然的雙目和錦瑟絕望的掙扎。
常衡也一路隨著:“為什麼不休息下再出發,你這姑娘還真是痴心耿耿。”
陶蓁瞪他一眼:“我的兔子該餵食了,我怕它餓死。”於是,繼續前行。每一步,背上,胳膊,腿上都悶痛陣陣。
許是血流過多,許是昨天和今日的苦戰讓她疲敝不已,她竟腳下忽然越來越軟,頭腦越來越飄,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夢中,先是那對無辜的男女滿臉的鮮血。她痛叫一聲,緊接著,是又一副肉墊的毛手,不停地撫摸著她的臉蛋。她想去抓那絲滑的小毛手,怎麼抓也抓不住。
慕辰將自己的絲滑的白袖一抽,陶蓁再抓,慕辰狠心猛一抽,睡夢中的陶蓁死死抓住。
慕辰便由她的汗手緊抓著自己的袖口,將輪椅往前搖一步,打量著那張睡夢中天真安詳的臉:面色慘白卻光潔鮮嫩,挺秀的小鼻樑,小嘴緊抿,唇紅。
“縱有天下女子景仰王爺的人才和英雄氣,只有她和錦瑟才是最愛您的人。”錦瑟在床邊寫道。
慕辰順著那花瓣似的小手望上去,那雪雲似的酥胸,那張百看不厭的絕色面容,果然將所有女子都比得黯然失色。
他一把將袖子抽出,牽動了陶蓁胳膊上的刀傷,睡夢中的陶蓁黑眉毛一擰。
慕辰輕輕將那溼漉漉的手塞入錦被之中,調轉輪椅,緩緩往外駛去,留下一句:“吩咐廚房,熬血燕粥時,給她一份。”銅雀忙推上輪椅。
錦瑟點頭,抓住慕辰的手寫道:“不再照看她一下嗎?”
慕辰道:“我累了。”
錦瑟只得由著銅雀服侍慕辰回床榻上休息下,自己守著,貓兔子在陶蓁的床上先是爬來爬去,後來,嗚嗚叫著輕輕抓她的頭髮。
“煢煢!”陶蓁終究醒來,揉著隱隱作痛的腦門爬起來時,一張白皙的臉越來越清晰,果然人在身旁,整間屋子都沐了春光。
“王妃!”陶蓁急忙爬起來拜,腿上,背後,胳膊,無一處不疼。腿上密密麻麻的傷口更是如千萬螞蟻噬咬。
“對不起。”錦瑟寫道:“要不是為了我……”
陶蓁急忙搖頭,勉力從床上跳起來,嘻嘻一笑:“你看,我這不是挺好的,就是腿劃破了有點疼。我眼睛有點瘸,皇上的事情我沒看見。”說著,腿上的傷口一緊,她忍不住痛得一咧嘴。
錦瑟低頭,臉刷地一白。
陶蓁忽然想起那晚,忙抓住錦瑟的雙臂:“王妃,王爺知道了麼?”
錦瑟瑟瑟地低頭,寫道:“他故做不知。”
陶蓁咬唇,忽然想起那常衡,便問:“王妃,送我回來的人呢?”
錦瑟寫道:“因為他送你回來,所以我讓他在客房休息了。”
陶蓁急忙抓住錦瑟柔滑的手:“王爺在休息嗎?我要見王爺!”
錦瑟寫道:“他本來精密部署了救你的計劃,結果你被送回來了,他剛照顧了你一陣子,稍微有些累,不過沒有入睡。”
陶蓁急忙穿了衣裳,飛奔出去。腿依舊隱隱作痛,後背也刀颳了似的,她抹一把汗,跑到慕辰的寢殿,其時,殿上燈影昏昏,雖是入夏,然殿內沁著透心的涼意,陶蓁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銅雀正在喂慕辰服藥,慕辰雙目微閉,見陶蓁走到床榻旁邊時,卻由銅雀扶著,倚著靠墊坐起,鳳目一瞪,整個殿上都如冰雪通徹。
“回來了?”慕辰聲聲冰玉擊冷泉。
“回來了,王爺。可是出大的事情了。”陶蓁道。
銅雀的藥碗送上,慕辰啟唇,小綴一口。
“坐下說。”慕辰道。
“皇上想安插眼線到殷王府。”陶蓁道:“同我一起逃出天牢,送我回來的常衡正是這眼線。”
慕辰再服下一口藥,擺手,銅雀將藥碗收起,自己連同幾個侍女一同迴避下去。
陶蓁便湊近慕辰,小聲道:“我告訴他我是你的……側妃,他卻在我們逃走的時候,說我身為將軍為什麼會怕殺人,顯然是知道我的底細。後來,我急匆匆地回殷王府,他又下了無色無味的藥讓我暈了過去。顯然是找機會來殷王府。”
“你確定是他下藥?”慕辰問。
“回王爺,小陶當時擔心王爺王妃,貓兔子也不知去向,我哪有那閒情去暈厥?而且小陶從小練武,也打了好幾回仗,體力哪有那麼差。”陶蓁道:“他確實是皇上的眼線。”
慕辰道:“很好。”
陶蓁眼珠子一轉:“王爺該不是想留下他吧?”
慕辰道:“你剛才說誰是眼線?”
陶蓁嘻嘻一笑:“我有說過眼線這事嗎?”
太陽不知何已耀入寢殿,和著陶蓁的笑,燦爛得有些晃眼。
慕辰冷道:“來人,撤座。”
陶蓁一愣,座位就被撤了去。
“孤降你三級,你可服?”
陶蓁冰雪聰明,知自己大鬧皇帝寢宮,大鬧天牢,莽撞不已,只得拜道:“王爺,末將行事莽撞,不計後果,害王爺擔心,末將錯了。請允許末將戴罪立功!”
幾日之後,從西域來了幾個販馬的商人,帶來上百匹高頭大馬,其中不乏西域的名馬,從湯王府經過時,管家迅速報到湯王慕珣那處,慕珣大喜,一身便服跑出王府,竟將所有的良馬都買下,中間竟有一匹汗血寶馬,淡金色的皮毛順滑如緞,步伐輕靈優雅,四肢修長,軒昂如天馬,那馬主人死活不賣。
“本王用摯愛的三尺紅珊來換,怎麼樣?”慕珣竟以這無價之寶來易,馬販終於答應。
慕珣將所有的馬都送入宮中獻給了父皇,凌宛天龍顏大悅,將百匹良馬都贈了軍隊,隨著運送糧草的部隊送入抗擊韃子的前線,留下那匹幾千年罕見的汗血寶馬,賜名“血臻”每日下朝,與眾大臣商議國事軍事之餘,便頻頻與慕珣騎馬狩獵,更是用那汗血寶馬打馬球,所向披靡。
於是,朝野之上有了那麼一個傳聞:太子失寵,位子怕是坐不久了。
太子依舊在裝病,父親剛去世的太子妃卻再也吃不香、坐不住,將太子從床上拖起來,搖晃著哭道:“殿下,您做點什麼吧!來東宮的朝臣們越來越少了!外面都說東宮咱們坐不久了!”
過了幾日,京城裡盛傳湯王慕珣霸佔京畿外千傾良田,導致民怨沸騰,一幫失去家園的百姓竟在皇帝出巡時攔路哭喊,凌宛天大怒,勒令湯王歸還所有霸佔的財產,並讓湯王捐出萬金資助前線。
湯王慕珣竟捐出兩萬金,凌宛天居然轉怒為喜。
朝野之上,又出現了那麼一個傳聞:太子妒忌湯王受寵,不斷落井下石。
再過了幾日,湯王慕珣竟在府上遭人夜襲,傷及肺葉,奄奄一息。眾人都說,這是太子妒忌湯王,派人暗殺以保國儲之位。
凌宛天終於坐不住,滿臉怒容地來到東宮,太子正坐在屏風前吹簫,眉目淡漠,簫聲肅殺。
凌宛天笑道:“瑄兒還真有閒情。”
太子拜道:“兒臣病體未愈,心中雖有出征殺敵之意,無奈力不從心。”
凌宛天冷笑:“病體未愈?老六前一陣子病得差點要了小命,因為有的人裝病,只得帶病去打仗,你有他病得厲害?”
太子沉默。
凌宛天道:“你打仗力不從心,害自己的親弟弟卻花招不窮,你三弟差點被你害死!”
太子冷笑:“父皇,兒臣已是國儲,背後動作的,怕是另有其人。”
凌宛天卻怒道:“除了你還有誰,你休得給朕賴賬!”
說完之後,心下卻不安生,轉身便擺架至御書房,便見那常衡早已在外面候著。
原來,凌宛天派去殷王府的常衡時常來報,竟事無鉅細:殷王一日三餐吃的什麼,殷王會見過什麼人,殷王看什麼書,身體狀況如何,甚至王妃的胎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