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嗚嗚!”
蹲在陶蓁肩頭的貓兔子忽然一驚,揮起白爪子,聲音驚慌而尖利。
阿信順著那毛爪,揮劍一擋。
噹啷一聲,匕首落地。
阿信剛要劈劍處決這假死之人,慕辰白袖一揮,軟劍如靈蛇,將阿信的長劍纏繞。
“押下去,待本帥親自審問。”慕辰丹鳳眼一挑。
被昭曜軍鐵臂押解的刺客禁不住心下一慄。
城之上空,濃煙滾滾,雲彩也被染黑,城門之下,百里之內,旌旗、大刀、馬屍,人頭遍佈。
城門上佇立著一座座鋼鐵之軀,中間那白衣翻飛的人物舔舔乾裂的淡白嘴唇,一個牛皮水袋送上,送水的不是別人,卻是孔春萍。
慕辰略一思忖,接過水袋,卻並未飲水,放眼滿目猩紅河山,低聲道:“糧草可否入城?”
阿忠探□子,壓低嗓門在慕辰耳畔道:“昨天就到了。”
慕辰不動聲色道:“聽說昨日我軍搶奪民畜。”
阿忠道:“這不是為了迷惑烏米爾嘛,造成咱們慌亂的假象。”
慕辰丹鳳眸子如靜水:“那你可知,民心不可違?”
阿忠笑道:“我說癱子,你規定過不許踐踏良田,不許奸x宿民女,可從來沒說過不準搶東西,不就是為了防備太子運糧的時候做手腳麼。是,打仗最重要的還是王道。烏米爾強佔咱們昭耀的地方,王道在咱們這兒,著急時候吃他們點東西,再由大將軍親自去道歉還銀,百姓們反而更死心塌地。”
慕辰略一思忖,道:“一個時辰之後,隨本帥親自去道歉。”
正說著,卻見阿信不斷地做鬼臉,逗貓兔子玩:“叫爹!”
貓兔子瞪著黑溜溜的大眼睛,不張粉紅的三瓣嘴。
卻說慕辰離開城頭,由兩個侍女服侍著沐浴之後,被香湯一燻,頭腦愈加昏沉,喉嚨如炙,飲下草藥之後,竟高燒陣陣,頭暈目眩得眼前陣陣發黑,雙目雙頰都飛紅上片片胭脂色。
兩個侍女便扶他躺下,喂水喂藥,敷了涼帕其在額頭慕辰上依舊高燒不退,凌厲的丹鳳眸子也沉了淡淡的影。
阿忠便在他床頭邊罵道:“活該。”
慕辰吃力地抬頭,又是一陣天暈地旋,唇邊送過一杯參茶,轟隆的大嗓門在他頭頂震顫:“死心眼的臭癱子,你的身子比處子還金貴嗎?怕解手幾天不吃不喝,病了吧?”
慕辰就著茶杯一飲而盡,撤下額頭的涼帕:“更衣。”
“真的沒事?”
阿忠粗糙的大手剛扶上慕辰幾近燒熟的額頭,卻聽他毅然道:“失去王道,好比三軍誅心!”
侍女只得替慕辰換上一身布衣青衫,由阿忠、常衡等十來人陪同著,來到一處富戶時,這家人連忙將大門緊閉,後門也關嚴,方圓五里內,更是家家閉戶,有戶人家連剛跑出門口的老母雞都抓了回去。
慕辰衝阿忠使了個眼色,阿忠便扯開大嗓門道:“昭曜北征軍今天來送錢了!昨天搶了牲畜對不住,因為餓著打不了仗,大將軍親自來道歉了!所有搶奪的豬羊三倍價格奉還!”
院子裡依舊沒有動靜,僅有西北民居的黃土牆掉下幾塊灰土。
戰後的天依舊灰雲氤氳不散,忽地一聲響。
眾人皆手持刀劍候著,卻見一隻黃鼠狼飛似的從牆頭躥下,鑽入草叢不見。
阿忠繼續扯著嗓門大吼:“大將軍調糧剛到,打完仗還發著高燒就來安撫你們,請你們開門。”
慕辰便吃力地搖著輪椅上前,道:“罷了。”說著,用綿軟的手掌輕輕叩門:“凌慕辰特來請罪,並將物資擱置於門前,叨擾之處,還請原諒。”
說著,親手將布帛,金珠擱置於門前,起身時,又是一陣眩暈,搖牙撐著,阿忠幫著掉轉輪椅,便要至下一家,十來人剛走出不遠,大門稍稍露了一道縫,見是上好的布帛,正中端正擺放著一條紅繩,穿入鐫鳳的小金珠,金色純良,忙出門跪拜:“多謝大將軍!”
周圍幾戶關了門的人家紛紛開門,探出半截頭來。
來到下一家戶時,依舊大門緊閉,慕辰只得親自叩門,終於將大門敲開。
“大將軍,這些牛羊就算小人捐助給軍隊的,我們不要錢了!”說著,三十多歲的商人躬身而拜,見那大將軍一身布衣端坐在輪椅上,雖足不能行,卻見他雙目漆黑如星,眉宇間氣度直衝雲霄,似有天龍繚繞盤旋,饒是他見多識廣,卻禁不住腳下一軟,跪在地上。門外開始有百姓聚集。
商人七八歲的兒子手裡捏著一串爆竹而來。
“是借的,必須還。”
慕辰剛示意侍衛送上絹帛,卻聽“噼噼啪啪”一陣爆竹鳴響,夾雜著一匹雪驦“恢”一聲嘶鳴,那受驚的馬竟仰脖飛跳起來,眼看鐵蹄就要踏上逗馬的小兒。
慕辰一拍輪椅,勉力飛身而起,雙手抓住那小兒翻身一閃,阿忠抓住那驚馬,揮劍削了馬首,慕辰懷中的小兒竟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好奇地望著他:“大將軍,你不能走路嗎?你長得像神仙。”
慕辰低首那馬屍一眼,撐著身子坐起來,幫小兒拍打了衣裳上的灰土,撫摸著孩子的頭,說:“沒事了。”
那商人急忙跪地磕頭:“大將軍,錢我們真的不要了,馬我們賠!”
說著,將慕辰懷中的孩子按倒:“快,向大將軍磕頭!”
慕辰忙扶住這孩子:“人命比什麼都重要。”
說著,本想自己攀上輪椅,卻沒有半絲氣力,只得示意阿忠扶他,卻聽到這小孩響亮地道:“多謝大將軍!長大之後我要做你的兵!”
慕辰解下一隻玉佩,拋給那小孩兒道:“長大之後,憑此物找本帥。”
門外的百姓圍得越來越多,紛紛接受慕辰的償還錢銀,街道上登時熱鬧成一片。
到最後一家時,一個十八歲的健碩少年竟穿越層層人群,衝到慕辰面前,大聲道:“報告大將軍,我年輕力氣大,要參軍!”
慕辰打量著這強壯少年,道:“不準。”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氣惱地問:“為什麼?我看您的有些侍衛都沒有我高壯!”
慕辰道:“本帥的兵都受過嚴格訓練。”
那少年道:“我也要受嚴格訓練,我要和你們一起保護自己的家!”
慕辰道:“現在是昭曜軍誓死守護你們,你要參軍徵兵時再來。”
那少年想了想,終於道:“好,不過,我被莫崖人抓去過,很瞭解他們的習性,他們最強,有時候為了爭個勝負,都不怕翻臉……”慕辰在心下細細品咂著,與阿忠對視一眼。
慕辰的體力卻再也支援不下去,高燒已將他燒至雙目通紅,他頭腦飄忽如魂魄疏離,手掌似是有千萬把乾柴燒著,雙頰已猶如醉酒,反為那素來冰霜的俊顏填了幾分妖嬈。
他支援了許久的上身再也沒有氣力,精神也渙散開來,身子一軟,竟從輪椅上軟軟滑下,阿忠不動聲色地扶持著。
卯足最後一絲力量,慕辰道:“將他帶至營中。”說完,便倒了下去,再次醒來時,身體懸空,竟是被阿忠抱回床上,便問:“本王睡了多久?”
阿忠道:“剛送回你來。”
慕辰疲敝地道:“一個時辰之後,讓所有將軍在大營集合。”說完,雙目一沉盹了過去,嫣紅的面色醉如醉酒。
阿忠吩咐了兩名侍女好生照顧著,剛出營帳,卻見陶蓁手裡拿著一本書,在帳外徘徊。
“王爺心疾又犯了麼,一個高人曾經給他一本針灸書,犯病時候給他扎針。”說完,轉身跳上樹,給貓兔子摘洋槐花。阿忠嘆息一聲,懷揣了書離開。
一個時辰之後,慕辰端坐於大營正中,勉力撐得精神抖擻,雙目凌厲,將軍們紛紛入座之後,直入正題。
“兵貴神速,十五萬大軍不宜久駐,誰給本帥個速戰之法?”慕辰掃視一眼眾人,直截道。
“大將軍不是派辰風鬼騎去草原拜會了一陣子,現在已經快到他們身後騷擾了嗎?依我看,現在大將軍回來了,他們時候不多了,我們一鼓作氣,乘勝追擊就行。”阿通道:“末將申請打頭陣!”說完,趁飲茶的功夫瞟了陶蓁一眼。
孔春萍則是冥思苦想,一言不發。
老頭兒門下最擅旁門的張逢道:“子曰,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小人認為,咱們不是不能硬碰硬,但是損失會很大,不如誅其心。”
慕辰頷首。
張逢道:“依我看,那韃子最逞強,離間他們最合適不過,驍義可汗父親不過才四十多歲,如果他的世子烏米爾打敗我昭曜,建立不世之功的話,他父汗往哪兒擱?可以以這個理由讓人去草原遊說可汗,說如果不想兒子烏米爾功績大過他而喪失可汗的地位,就讓兒子回草原吧!”
眾人認真思索了一番,馬毅道:“依我看,他們父子之間未必能挑撥得動,但是烏米爾這邊倒不是不能嘗試。烏米爾的好幾個主力將軍都是其他部落的,可挑撥他們,說將來他們征服了昭曜,怕是要鳥盡弓藏。讓他們收手。”
老頭的另一個擅用兵法的徒弟李肅卻連聲否決:“離間計只是一方面,依我看,咱們得出奇兵,制勝千里,乘這次的勝利一舉拿下他們。”
慕辰道:“繼續。”
李肅道:“一、亂其心。讓他們感覺已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他們這次不是被千萬藍蝶迷惑麼,我們故意派人放蝶和鳳凰,讓他們不斷想到自己的失敗,讓他們先敗了心。二。亂其志。我記得大將軍有一隻騎兵,先前是在草原撓饒,現在已趕到烏米爾的後方了,現在他們前有亂蝶,後有辰風鬼騎幹擾,已經夠亂套了,這時候,我們只消在前頭重創,再在中間夾擊,派人離間他們為輔,何愁不勝?”
眾人竟紛紛鼓掌。
“大將軍,末將願率兵五千,從他們中間夾擊!”阿通道。
慕辰沉思了片刻之後,道:“準了。“
張逢道:“大將軍,小人願出使草原。”
慕辰道:“準。”
眾人紛紛請櫻,最後,竟落下一個離間烏米爾各部將的差使,閒置下來。
張逢道:“韃子逞強好勝,烏米爾和幾個部將年紀輕輕,尤其氣盛,更宜派美人來完成。”
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陶蓁身上。
慕辰卻緘口不語。
阿忠道:“張逢說得對,而且,咱們有現成的美人使者,陶將軍的美貌,縱使宮裡的妃子都比不上。”
陶蓁急忙道:“不行!上次我勸說安義已經勸砸了!”
阿忠卻道:“要不是你巧舌如簧,他更不肯來。”
慕辰一雙水琉璃似的眸子黑白分明,黑瞳卻幽深至極,探不出究竟。
李肅也道:“千金定能融化於繞指柔,陶將軍既美貌又冰雪聰明,是不二人選。”
慕辰沉思許久,方才道:“陶將軍。”
會議結束之後,慕辰便寒著臉將阿忠叫入自己的營帳,阿忠開口便說:“我知道,你是為了小陶。上次我就看出來烏米爾喜歡小陶,所以,她說話更管用!”
慕辰板著臉一言不發。
阿忠卻道:“我只知道,你心動了,所以,你寧可三天不吃不喝也不願意讓她看到你的殘廢身子,是不是?可是,阿信也喜歡她,他是你的得力助手,我擔心耽誤她你的霸業,更擔心你和阿信反目!”
慕辰粉紅緋緋的臉已氣至煞白:“所以你就犧牲她?”
阿忠道:“癱子!除了我和阿信,還有誰功夫比她好?你就那麼不信任她,還讓當她當個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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