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慕辰抬起凌厲的丹鳳眼,只見阿忠太陽穴處青筋凸起,雙目也染了道道紅絲。
慕辰清晰記得這熾熱的眼神。十幾歲時,他與阿忠一起學武,錦瑟怕兩人餓著,每每從府上帶來親手做的板栗糕、棗糕分食,卻永遠是替他凌慕辰擦汗,揉沒有知覺的雙腿,阿忠則是用健碩的手臂抹著滿頭的大汗,邊吃邊巴巴地相望。那時,他只道阿忠的紅瞳子是羨慕兩人情深。
後來,慕辰的母妃去世,他犯了重疾,躺在病榻上近半年,錦瑟總是與御醫探病,照料,慕辰似乎從身邊的阿忠眼中讀懂了什麼。慕辰病體方愈,稍能下床之後,年少的阿忠竟去御膳房撿了一堆壞棄的食物,吃到腹瀉,錦瑟喂水喂藥時他竟樂得笑傻了,裝病裝了三天,被錦瑟揭穿之後,他羞得到處鑽,之後,便主動申請去肆魆山學藝。
“我要保護你們。”十四歲的阿忠錚錚立誓,唇邊的絨毛似乎顏色深了些許。
直到他練就一身功夫歸來,長成魁偉青年,看錦瑟時也不再雙瞳泛潮時,他本以為阿忠已然釋然。
“你不過是為了錦瑟,可本王從未想過負她。”慕辰冷冷道。
“那最好了!你知道錦瑟為什麼要你納側妃?因為她不想你受半點委屈,更不想別人笑你不行!可你知道她為你受了多少委屈?她放著妃子、冒頓不做,非要跟著你這個癱子,”阿忠咽一口唾沫:“你知道嗎?你成親的當晚,京城有多少男子抱著錦瑟的畫像痛哭?你享受著天下男子都渴望的溫柔鄉,可你呢?你能給她一兒半女,還是能盡一半丈夫的責任?”
慕辰一聽,氣得胸口一起一伏:“放肆!”說著,他胸口激起一陣鑽心的抽疼,疼得他渾身打顫,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嘩嘩落下,他吃力地伸手摸向懷中,蒼白的手指抖個不停,無法打彎。
阿忠只得從他懷中摸出瓷瓶,按入他口中,一面幫他撫胸,喂水了扶他躺下,剛將他攙扶到床上,只聽“當”一聲響,慕辰的左腿磕了床沿,竟從其右腿下脫落掉一隻穿了鞋襪的腳,撿起來,是逼真的義足。
阿忠紫漲著臉皮,罵道:“真是冤孽!”說著,剛要將這義足毀掉,終究不忍,探□,在慕辰空蕩蕩的右腿下輕悄仔細按裝上。
慕辰先是雙目緊閉,長睫細細密密地鋪在眼瞼上猶如蟬翼,待胸口稍微舒緩了些,他微微睜開眼睛時,見阿忠正手持老頭兒的針灸書揣摩,閉目養了片刻,吃力地撐著身子坐起來道:“隨我審刺客去。”
阿忠撫上他的額頭,恨恨地道:“你個臭瘸子再歇歇吧!緩過來再去。”
慕辰道:“刻不容緩。”
阿忠琢磨了一下,道:“確實,他既然敢穿昭曜鎧甲,我軍中又豈止這一個奸細。你帶阿信去吧,以後咱們不能事必躬親。”
慕辰寒著一張臉,話到唇邊,凝滯了一陣,終於道:“讓他和……她好好聚聚。”
阿忠品咂了片刻,吃吃一笑,隨慕辰來到押刺客的營中,只見那被鐵鏈子綁了四肢的刺客已被打得遍體鱗傷,胸前血痕道道絳紅,皮開肉綻。
慕辰黑瞳一聚,搖著輪椅走上前去,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刺客的傷痕,手指竟沾了一簇血色的油膏。
慕辰打量著他身上逼真的傷痕,一甩袖,兩個看守刺客計程車兵喉嚨一痛,倒於軟劍之下,血花四濺,阿忠也以閃電的速度將營內的兩名士兵斬了首,長劍霎時回鞘,阿忠驚道:“果然,他們竟然還有同黨!”
“稍後統統將首級掛於城頭。”慕辰冷冽地道。
於此同時,亦有刺客悄悄盯上了陶蓁,此時,陶蓁正在帳中畫圖思忖反間計,貓兔子正在啃路上摘的蜜桃。
“嗖”一聲,飛刀從帳外飛入,陶蓁信手一夾,擺在桌上,那刺客飛入帳中,揮刀便砍,陶蓁剛要出劍,阿信竟不知從哪兒冒出,三兩下割去了那人的頭顱,從袖中摸出一張絹,道:“對了,反間計我有了新的想法。”
說著,阿信展開書絹,道:“我認為,反間也不能是空穴來風,我的想法是,讓你出使時候,故意對烏米爾彬彬有禮,卻做出十分瞧不起其他部落首領的樣子,先讓部落首領們對烏米爾產生怨恨,接著,咱們再派別人去遊說其他部落首領,讓他們不幫烏米爾,你則去對烏米爾講述他父汗和他的厲害關係,勸他停戰,這個主意怎麼樣?”
小陶思忖了一陣,一拍桌子道:“好主意啊!果然是王爺的驕傲!”
阿信憨憨地一笑,英俊的臉上竟笑出一對酒窩:“沒什麼,我也怕你見那些髒男人出事,你就對王爺說是你的主意吧!”
陶蓁搖頭:“不行,誰的主意就是誰的,不過,我也想到一個新的辦法。”
說著,阿信提了刺客的首級,便與陶蓁一起去找慕辰和阿忠,老遠走著,就聽關押刺客的營帳中傳出一陣淒厲的大笑,夾雜著濃濃的哭腔,忙循音趕至營帳,只見慕辰正慵懶地坐在輪椅上,小口抿一杯參茶,阿忠一手抱臂,一手挖耳。
兩個士兵則是一個在用火燭燒刺客的腳心,另一個則用小刀在刺客身上慢慢割口子,割一個口子,撒一處癢粉。
阿忠見阿信提了一隻血跡淋淋的首級,戳戳慕辰,慕辰輕啟淡色的唇,道:“一起掛在城牆上。”
阿忠也笑道:“你就招了吧,饒你死個痛快,不然,你會比他們死得難過一千倍。”說著,竟掏出一把匕首,指著刺客的褲襠道:“你不想你的屍體連這個都沒有吧?”
那刺客依舊哈哈大笑,綠眼珠瞪著慕辰道:“是不是有人就算有那活兒不好使,自己的老婆只能和別人睡,戴了綠帽子沒地方擱,就拿我們威武的莫崖人出氣啊!哈哈哈哈!”
阿忠氣得揮刀捅了下去,那刺客一聲慘叫,罵道:“你殺得了我,殺不了我們千千萬萬法撤爾草原的鐵漢!世子會替我們報仇!所有的昭曜娘們兒都將是我們莫崖人的□的馬,哈哈哈!”
“那咱們怎麼能給這個機會啊”阿忠一臉無辜,衝那肥褲襠裡捅了一刀,刺客難以抑制地大吼一聲。
阿忠再捅一刀,刺客慘叫聲震撤方圓十里。
陶蓁眉心一緊,扭過頭去。
那刺客竟然長叫之後,暈了過去,然而,營帳之外,那慘叫聲更不絕於耳。
營帳之外,不知不覺已密集了一群緊握長槊計程車兵。
天空不知不覺已陰雲密佈,欲雨,罡風怒號,胡楊樹沙沙,殺氣鋪天蓋地籠罩了四野。
慘叫聲還在繼續,那殺氣更盛了,轟隆一聲驚雷,似是將玉宇也震碎,天宮也砸塌下來。
這一聲慘叫似乎熱別的漫長,痛徹骨髓,伴隨著長吼,阿信揮著明晃晃的長劍衝出營帳,驚影如鴻,如一股旋風,如一滾近身不得沸水,劍落,二十幾個人頭滾落。
幾十隻依舊鮮亮的怒目,尚且在地上圓瞪著。
鮮血噴了阿信滿頭滿身,黑凜凜的鎧甲紅光爍爍,轟隆一聲雷響,下了一陣急雨,滿地鮮血順著凹地流淌。
又一股人流衝上,陶蓁與阿信齊齊使劍,老頭兒的徒弟張逢,李肅、孔春萍亦衝將上來,常衡亦帶了侍衛衝上,與法撤爾草原上的彪悍勇將奪了頭顱,取了喉嚨,砍了牛腱子似的結實長腿,然這一群人卻不啻是普通將兵,中有一人雖無過人體格,然卻手持九尺金鋼利刺牙鞭,一鞭下去,竟連鎧甲和人皮人肉都拆了去,無人敢近身。這韃子仰天大笑,閃電將那張猙獰的臉耀得猶如夜叉,他鞭笞了幾個昭曜兵將,那牙鞭上竟有劇毒,見血封喉,十來個昭耀士兵破了皮肉便一命嗚呼。
孔春萍後退至營中,仗劍道:“小人來遲了,前來保護大將軍!”一面說著,卻一劍刺嚮慕辰的小腹。
營外,張逢、李肅、阿信、陶蓁、馬毅全身警戒著,竟不得進攻,這韃子又一鞭橫掃,眾人只得飛身躲閃,刷刷刷揮鞭如舞長袖般隨意,昭曜一眾將軍竟躲閃得氣喘吁吁。
韃子再舞九尺金鋼利刺牙鞭,舞得電光流火,眾人飛奪得開始體力不支,一眾普通士兵慘遭毒噬,斃命。
張逢累得倒在地上,李肅、阿信、陶蓁、馬毅、常衡均已至底限,氣喘得像犯了病似的,韃子再要揮鞭,眾人心道命休,卻見一道白影飛出,一個小東西撲上那韃子的頭顱,劈口便咬,韃子慘叫一聲,阿信借勢砍掉那韃子揮鞭的手臂,陶蓁一劍刺穿韃子的心臟,韃子倒下,卻見貓兔子從那韃子的腦門上撲下,閃著黑溜溜的大眼睛,齜著白晃晃的大門牙。
“煢煢!”陶蓁驚喜地大叫著揮臂,貓兔子邁著四條肥肥的小腿,爬上陶蓁的肩膀,沾了灰紅泥水的腳爪子迅速在陶蓁淺黃衣衫的肩膀上踩了腳印。
“好樣的,兒子!”阿信說著,只見貓兔子一屁股坐在陶蓁的肩頭,便氣道:“喂!你的髒屁股!”
常衡卻環視了一圈,神情忽地嚴肅起來:“孔春萍呢?”
陶蓁亦是一驚。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字數超過25字的評都有分分~~~~~美人兒們查收下↖(^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