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他一笑,蒼生盡誤·水何采采·4,885·2026/3/27

第四十九章 這是慕辰生平最覺尷尬的一事。 那是三年前,他官拜兵部侍郎之後的生平第一次早朝。 當著各位朱袍紫袍大員面前,阿忠將他從馬車上抱扶下來,本想連人帶椅搬上太極殿,慕辰蒼白的臉漲得赤紅。 阿忠便道:“沒事,你又不是癱了一天兩天了,京城裡誰不知道,別怕這些飯桶們看,不用說武略,文韜他們都不如你。”說著,阿忠背起他清瘦的身子,一步步走向太極殿。 可是,不只是文韜武略不如他的,就連久戰沙場的將軍和白髮蒼蒼的鴻儒,亦有側目望著他毫無知覺的雙腿。 同情,憐憫,輕蔑、鄙視、不屑……各種眼光如一張斬不碎的網,將他死死籠罩住。 慕辰幾乎要停止呼吸。 一階,二階。 慕辰通身的冷汗浸透阿忠寬厚的脊樑。 三階,四階。 大臣們的眼光如刀,將他紮成刺蝟。 五階,六階。 慕辰覺得自己像是失去了遮羞布一般,將自己最痛最軟弱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人前,且是所有的三品大員。 “老六,你怎麼來了?身體不好就歇著嘛。” 湯王慕珣走過他身邊時,故作親暱地笑道,智慧如他,卻分辨不得是冷嘲還是熱諷。 小銅雀跟在阿忠的身後,雙手搬著輪椅,毫無疑問,更將這場悲劇擴大化了。 他聽到後面有人道:“可憐的六皇子,還是回家歇著吧。“ 阿忠將他背上太極殿的時候,慕辰已到了極限。 將他放到輪椅上,搬過高高的門檻時,他強忍著心中的絞痛,一口氣吞下三枚藥丸,心下卻絞痛陣陣,當著文武百官渾身發抖,被太子抱到他的東宮,又是喂藥,又是看御醫,方才緩和過來。 從此之後,若無大事,他便再也不早朝…… 想起來,慕辰便覺得心有餘悸。 “銅雀。” 慕辰面無表情道:“給本王備柺杖?” 錦瑟一愣:他不是沒嘗試過架起雙柺,怎奈他腰以下知覺全無,僅僅幾步就已是極限,他要拐杖做什麼? 錦瑟跟在慕辰身後,見他架起雙柺,顫顫悠悠地在黃葉滿地的草地上艱難直立時, 錦瑟的心碎的一片片的。 黃葉卷地。 “何必這樣呢,我們都可以做你的腿。”錦瑟在她粉嫩的小手上寫道。 慕辰的鼻尖已沁滿了汗珠,蒼白的雙唇倔強如磐石。 錦瑟緊緊捏著手中的鮫綃帕,捏出一道道皺褶。 歪歪扭扭地將柺杖前移一步,慕辰的青袍後背溼了大片,再一步,綿軟的雙腿懸空,踏在地上,亦落不到實處;第三步,他的右腳一歪,義足從腳踝處滾落,慕辰雙頰緋紅。 “王爺,您別折騰自己了。”銅雀忙上前跟著。雙手一前一後護著,如保護學步的孩子。 “閃開。”慕辰怒道。 銅雀只得站在一旁。 慕辰再走兩步,上身再也支援不住他纖長的身子,摔倒在地,錦瑟忙去扶他,走到他身邊,卻又不敢伸手,兩隻纖纖玉手停在空中。 銅雀忙推來輪椅,扶他坐上,一面不解地問:“王爺您今天這是怎麼了?” 慕辰任太陽穴處的汗珠滴滴落下,面無表情道:“讓陳筦來見本王。” 陳筦便是老頭兒的徒弟之一,有巧奪天工的手藝活兒,藍蝶,鳳凰,煙花,都出自他手。 錦瑟忙在他手上寫道:“是要讓他做一個能騎上太極殿的大鳥麼?” 慕辰點頭。 錦瑟略一思忖,在他汗涔涔的手上寫道:“還是王爺有辦法,你出了一身汗,先洗個澡好麼?” 慕辰點頭,待香湯備好,藥酒也撒入木桶,錦瑟剛要探□子,用絲帕為他擦洗時,慕辰與氤氳霧氣中打量錦瑟,越發覺得她雙峰漣漪瀲灩,禁不住喉嚨一緊,輕聲道:“進來。” 錦瑟順從地寬衣入內,慕辰一把摟住她嬌溫滑無骨的肩膀。 錦瑟慢慢拆下金步搖,一頭蠶絲般的烏髮垂落在她的胸前。 粉嫩如花的俏顏含春緋緋,慕辰抱住她的白頸,堵住她櫻唇,一路吻吮,細細噬咬,她凸凹的鎖骨,她胸前的雪白蟠桃,他的兄弟已微微抬起頭,抵住她平實的小腹。 “坐上來。” 慕辰開始微微喘息。 這是錦瑟產後兩人的第一次水乳交融,之前,錦瑟因產後虛弱,慕辰一直不捨得與她接觸,擁她雙峰而眠的習慣亦一度改去,久別勝新歡,這一次,慕辰持續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些。 結束之後,慕辰累得雙目微閉,盈握她參差如雪的豐盈仰躺,她似柔若無骨的身子倚在他的胸前,如山下的一叢溫泉。 錦瑟先是閉目摟著他瘦削的脊背,任自己豐腴的身體貼在他的胸前,片刻之後,在他手上寫道:“柔軟的東西大都惹人喜歡,給人安全、溫柔,值得信任的感覺,柔軟的人也一樣。” 慕辰知她話中有話,便道:“你想說什麼?” 錦瑟寫道:“我是個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但是覺得柔軟比剛硬更讓人能接受。” 慕辰不語。 她是在說他高高在上,綽然獨立,鶴立雞群麼? 如果他明日駕鶴早朝,的確是如此。 他已經戰功赫赫,連老百姓都記得他的好。皇子們羨慕妒忌他。他若是再高高在上地出現,毫無疑問,百官會為了他們各自的主子對付他。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慕辰握住錦瑟綿軟胸脯的手微微一鬆。 可是,讓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展露自己的唯一缺陷,這讓他寧可不上朝! 錦瑟將慕辰的雙手按在自己的雙峰之上,任他捧掬饕餮,慕辰一面流連著,心中若有所思。 “相信我,柔軟的才是最好的。”錦瑟繼續寫道:“錦瑟無能,幫不了你的大業,可我知道,你雖有經天緯地之才,時機不成熟的時候,也只能由著周圍的人和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等我的慕辰可以由鑾駕抬上龍椅的時候,就不用受這種屈辱了。” 慕辰心頭一熱。 當夜,慕辰便命陳箢中止了飛鳥的製作,自己一個人獨坐涼亭中,自執黑白棋而弈。棋局之上,你來我往,一時之間,難辨勝負。 秋風陣陣,錦瑟給他裹了一層厚獺兔裘,雪白的絨毛襯得那張臉蒼白得緊。 “王爺,小陶姐姐回來啦!” 銅雀樂得大眼睛含著笑:“讓她來見你麼?” 慕辰依稀記得,剛認識她的時候,她不但進出王府都是爬牆,就連進他的臥房都是偷偷溜進去的。 “讓她來。” 慕辰道。 他看到了一張瘦削的尖臉,一雙隱隱含著憂鬱的大眼睛。 她看到一張澹然如秋水的臉,冷傲猶存,新增的縱覽寰宇之氣,與那滄桑感揉碎在微蹙的眉宇間。 “王爺,小陶回來啦!” 小陶滿臉堆笑,皓齒燦爛,可他知道,她笑得勉強。 “坐。”慕辰道。 她嬌小的身子裹著一身單薄的素衣,烏黑的髮間未簪珠花,小耳垂上點綴了小巧的白珍珠耳環,拋卻那可愛的風情,已有了楚楚的風致。 她在為烏米爾帶孝。 慕辰心下一沉。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光陰如箭,他們已回不到初見面時。 “嗚嗚嗚!”貓兔子爬上慕辰的膝蓋,親暱地舔著慕辰的手指,只有它,一如從前。 涼風嗖嗖,陶蓁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慕辰摘下自己肩上的獺兔大氅,搖著輪椅上前,剛要給她披上,手停在半路,遞給她道:“天冷,披著它。” 陶蓁推回去道:“我不冷。”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直到一片黃葉落在小陶的手上,再一陣風,吹落在地,卷地而飛。 “腿還疼麼?”慕辰固執地將大氅擎著。 “全好了。”陶蓁微笑道:“你的手呢?” “好了。”慕辰道。他端詳著那尖下巴,那瘦削的脖頸,依稀記得她曾有肥嘟嘟的甜美小圓臉。 “府上很好,準你去江南散心。”慕辰道。 陶蓁搖頭,辛酸微笑:“沒關係啊,那些年小陶沒少在江南遊玩。我沒事了,真的。” “回來就好。”慕辰道:“去休息吧。” 陶蓁抱拳道:“小陶不累,小陶是聽說要打仗,特意回來請戰的!” 慕辰抬起丹鳳眼。 “求王爺成全。”小陶跪拜道。 慕辰略一思忖,道:“好。” “那我回去休息了。王爺不能凍著,你穿上吧。”陶蓁說著,將大氅蓋在慕辰覆了一層薄毯的腿上,轉身離去。 慕辰打量著她漸漸拉長的背影,扭頭吩咐銅雀:“速去吩咐廚房,血燕粥給小陶一份。” 第二日,慕辰果真被銅雀揹著一步步踏上臺階。 一階,二階,他的臉陣陣發燒。 本以為依舊要穿越層層刀劍般的目光,誰知那道道目光卻熱情如火。 “殿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解我大昭耀的內憂外患,與王爺同朝,下官深感榮幸……” 如此之類,聽得他雙耳起繭。 他被眾人擁簇著,眾星捧月一般,昔日擁簇在太子周圍的官員明顯少了一半。 終於被背上高臺,竟有幾個官員搶著要將他搬進朱漆大門。 “殷王殿下雖不良於行,卻統御不敗之師,解我昭耀百年隱患,下官為能殿下出舉手之勞,是下官的福分。” “殿下的事,就是下官的事。“ …… 慕辰澹然旁觀著眾人,心中冷笑。 “不勞煩各位大人。”慕辰道。 太子卻撇開眾人,笑道:“各位大人,殷王是本宮的六弟,還是本宮來。”說著,將慕辰搬入朝堂之中。 阿忠亦一身朱袍來上朝。 “上朝!”凌宛天的貼身侍衛聲如洪鐘。 凌宛天一身金黃的朝服,邁著矯健的方步而來,手握龍坐上龍頭扶手,皇冠上的珍珠顆顆價值連城,被金碧輝煌的大殿映照得分外璀璨。 百官齊拜時,慕辰端坐在輪椅上,仰望。 “南征一事,朕已命梁忠為大將軍,梁信為副將,三日後出發,諸位愛卿有意見麼?”凌宛天大聲道。 眾人竟審時度勢,沒有一人反對。 慕辰本想舉薦陶蓁加入南征,想起那憔悴了些許的小臉,終是將話嚥了下去。 凌宛天道:“既然眾愛卿都沒有異議,那南征大軍便在三日後點將,明晚朕設慶功歡送宴,請所有參加過北征的五品以上將軍,皇后設宴清鸞宮,延請各位將軍的家眷。太子,這事由你張羅。” 太子慕瑄領旨。 眾人齊拜。 阿忠扭頭望一眼慕辰,不語。 當天下午,駙馬府來了一位眉清目秀的纖弱少年,說是有要事要面見雲晞公主。 府上的下人見他麵皮白淨,聲音尖細,料他是宮人,便引了他去,雲晞公主見到他時,花容一變。 “你們全部退下。”雲晞公主道。 帶眾人退散之後,雲晞公主便道:“汪年,你怎麼來了?” 原來,這汪年在東宮做事,專門侍候太子妃。而云晞公主既嫁給梁忠,毫無疑問便是殷王一系。 這汪年幼年時就進宮當太監,起初在藥局熬藥,有一次端藥給皇上,竟因為太緊張而打翻藥罐,差點被砍了腦袋,說來也巧,當時雲晞公主正好在場,為他向父皇求了情,方才免了他一死。結果被杖打了二十,疼得皮開肉綻,雲晞公主見他可憐,特意命人給他送了金創藥。之後,雲晞公主就很少見他。直到有一年春天,公主受了風寒,這小汪年再去送藥,公主見他苦著臉,問明原因,原來是他家中遭了春旱,顆粒無收,公主毫不猶豫地褪下一隻金鐲子賞了他。後來,這汪年憑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東宮的位置,還專門給她送過一次家鄉的土特產。 汪年見四周無人,便走上前,在雲晞公主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公主大驚失色:“此話當真!” 汪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要不是公主,活不到今天,也活不到這樣,所以才冒死來報信,公主,為了你和駙馬,一定要小心!” 雲晞公主起身扶起他:“多謝你了汪年,本宮這就賞你……” 汪年趕忙後退,邊搖頭:“我是來報恩的。什麼也不要!我要回東宮了,免得他們找不見我起疑心,公主切記!“ 汪年走後,雲晞公主急得在花園來回走,滿目花凋零,草枯黃,看得她心驚膽戰。 太子要在慶功宴上使慢性毒。 目標,當然是殷王及重要將軍,而她新婚的夫君首當其衝。 她和太子素來無冤,和六哥素來無仇,可是,這次之後,她便徹底地捲入了儲位之爭,毫無選擇。 不遠處,劍鋒雪亮,劍聲嗖嗖,她新婚的夫君使一手好劍,據說是殷王身邊的第一高手。雲晞公主忍不住站在一片金黃的梧桐樹下觀望著他遊龍般的劍術,他英俊的五官威風凜凜,他健碩的胸肌鼓鼓的,讓她好不心動。 “駙馬。”雲晞公主道。 阿忠正專心練劍,未聞。 “梁忠,我有話和你說!”雲晞公主一橫心,走上前去,掂起腳,用鮫綃帕輕拭他額頭上的汗珠。 下午,阿忠便趕到殷王府,徑直對慕辰道:“雲晞公主從太監那裡得到秘密訊息,說是太子要對咱們先下手為強了,你明晚務必裝病。這事由太子經手,都不知道你的酒杯裡會不會使毒!” 慕辰道:“他敢麼?” 阿忠道:“你難道不知道世上還有慢性毒藥一說麼?依我看,不但你有危險,這次連我們都有危險了!” 慕辰於是將眾人招至密室。眾人聽後,無不神色凝重。 阿信不住地搖頭:“可是,皇上擺酒席,我們不去就是欺君抗旨啊!這次的戰將大都是咱們的得力戰將,死一個就削一部分力量啊!” 慕辰道:“父皇就是想試他敢不敢。” 阿忠道:“太子的勢力越來越弱,這毫無疑問是他拔掉我們這些眼中釘的最佳時機,機會失不再來。皇上這麼做也是給他機會犯錯,因為皇上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可惜的是,我們要是引誘他犯錯,就必須流血。而且,越是位置高的人中毒而亡,越是能逼皇上廢太子。” 陶蓁先是不語,聽到位高之後,雙目晶亮:“你們都別喝酒,讓我喝吧!我是公主,夠不夠位高?” “住口。”慕辰思忖了良將,抬起丹鳳眼道:“本王是親王,你們誰有本王位高?” 眾人大驚。 “不行,你本來身體就差,咱們都不知道他要用什麼毒,誰冒險也不能讓你冒險!”阿忠道。 阿信也道:“使不得,萬一王爺有什麼意外,就算太子廢了,倒讓別人佔了便宜!” 作者有話要說:jj把這章抽沒了,,,,,我修改下試試能不能自己出來~~

第四十九章

這是慕辰生平最覺尷尬的一事。

那是三年前,他官拜兵部侍郎之後的生平第一次早朝。

當著各位朱袍紫袍大員面前,阿忠將他從馬車上抱扶下來,本想連人帶椅搬上太極殿,慕辰蒼白的臉漲得赤紅。

阿忠便道:“沒事,你又不是癱了一天兩天了,京城裡誰不知道,別怕這些飯桶們看,不用說武略,文韜他們都不如你。”說著,阿忠背起他清瘦的身子,一步步走向太極殿。

可是,不只是文韜武略不如他的,就連久戰沙場的將軍和白髮蒼蒼的鴻儒,亦有側目望著他毫無知覺的雙腿。

同情,憐憫,輕蔑、鄙視、不屑……各種眼光如一張斬不碎的網,將他死死籠罩住。

慕辰幾乎要停止呼吸。

一階,二階。

慕辰通身的冷汗浸透阿忠寬厚的脊樑。

三階,四階。

大臣們的眼光如刀,將他紮成刺蝟。

五階,六階。

慕辰覺得自己像是失去了遮羞布一般,將自己最痛最軟弱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人前,且是所有的三品大員。

“老六,你怎麼來了?身體不好就歇著嘛。”

湯王慕珣走過他身邊時,故作親暱地笑道,智慧如他,卻分辨不得是冷嘲還是熱諷。

小銅雀跟在阿忠的身後,雙手搬著輪椅,毫無疑問,更將這場悲劇擴大化了。

他聽到後面有人道:“可憐的六皇子,還是回家歇著吧。“

阿忠將他背上太極殿的時候,慕辰已到了極限。

將他放到輪椅上,搬過高高的門檻時,他強忍著心中的絞痛,一口氣吞下三枚藥丸,心下卻絞痛陣陣,當著文武百官渾身發抖,被太子抱到他的東宮,又是喂藥,又是看御醫,方才緩和過來。

從此之後,若無大事,他便再也不早朝……

想起來,慕辰便覺得心有餘悸。

“銅雀。”

慕辰面無表情道:“給本王備柺杖?”

錦瑟一愣:他不是沒嘗試過架起雙柺,怎奈他腰以下知覺全無,僅僅幾步就已是極限,他要拐杖做什麼?

錦瑟跟在慕辰身後,見他架起雙柺,顫顫悠悠地在黃葉滿地的草地上艱難直立時,

錦瑟的心碎的一片片的。

黃葉卷地。

“何必這樣呢,我們都可以做你的腿。”錦瑟在她粉嫩的小手上寫道。

慕辰的鼻尖已沁滿了汗珠,蒼白的雙唇倔強如磐石。

錦瑟緊緊捏著手中的鮫綃帕,捏出一道道皺褶。

歪歪扭扭地將柺杖前移一步,慕辰的青袍後背溼了大片,再一步,綿軟的雙腿懸空,踏在地上,亦落不到實處;第三步,他的右腳一歪,義足從腳踝處滾落,慕辰雙頰緋紅。

“王爺,您別折騰自己了。”銅雀忙上前跟著。雙手一前一後護著,如保護學步的孩子。

“閃開。”慕辰怒道。

銅雀只得站在一旁。

慕辰再走兩步,上身再也支援不住他纖長的身子,摔倒在地,錦瑟忙去扶他,走到他身邊,卻又不敢伸手,兩隻纖纖玉手停在空中。

銅雀忙推來輪椅,扶他坐上,一面不解地問:“王爺您今天這是怎麼了?”

慕辰任太陽穴處的汗珠滴滴落下,面無表情道:“讓陳筦來見本王。”

陳筦便是老頭兒的徒弟之一,有巧奪天工的手藝活兒,藍蝶,鳳凰,煙花,都出自他手。

錦瑟忙在他手上寫道:“是要讓他做一個能騎上太極殿的大鳥麼?”

慕辰點頭。

錦瑟略一思忖,在他汗涔涔的手上寫道:“還是王爺有辦法,你出了一身汗,先洗個澡好麼?”

慕辰點頭,待香湯備好,藥酒也撒入木桶,錦瑟剛要探□子,用絲帕為他擦洗時,慕辰與氤氳霧氣中打量錦瑟,越發覺得她雙峰漣漪瀲灩,禁不住喉嚨一緊,輕聲道:“進來。”

錦瑟順從地寬衣入內,慕辰一把摟住她嬌溫滑無骨的肩膀。

錦瑟慢慢拆下金步搖,一頭蠶絲般的烏髮垂落在她的胸前。

粉嫩如花的俏顏含春緋緋,慕辰抱住她的白頸,堵住她櫻唇,一路吻吮,細細噬咬,她凸凹的鎖骨,她胸前的雪白蟠桃,他的兄弟已微微抬起頭,抵住她平實的小腹。

“坐上來。”

慕辰開始微微喘息。

這是錦瑟產後兩人的第一次水乳交融,之前,錦瑟因產後虛弱,慕辰一直不捨得與她接觸,擁她雙峰而眠的習慣亦一度改去,久別勝新歡,這一次,慕辰持續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些。

結束之後,慕辰累得雙目微閉,盈握她參差如雪的豐盈仰躺,她似柔若無骨的身子倚在他的胸前,如山下的一叢溫泉。

錦瑟先是閉目摟著他瘦削的脊背,任自己豐腴的身體貼在他的胸前,片刻之後,在他手上寫道:“柔軟的東西大都惹人喜歡,給人安全、溫柔,值得信任的感覺,柔軟的人也一樣。”

慕辰知她話中有話,便道:“你想說什麼?”

錦瑟寫道:“我是個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但是覺得柔軟比剛硬更讓人能接受。”

慕辰不語。

她是在說他高高在上,綽然獨立,鶴立雞群麼?

如果他明日駕鶴早朝,的確是如此。

他已經戰功赫赫,連老百姓都記得他的好。皇子們羨慕妒忌他。他若是再高高在上地出現,毫無疑問,百官會為了他們各自的主子對付他。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慕辰握住錦瑟綿軟胸脯的手微微一鬆。

可是,讓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展露自己的唯一缺陷,這讓他寧可不上朝!

錦瑟將慕辰的雙手按在自己的雙峰之上,任他捧掬饕餮,慕辰一面流連著,心中若有所思。

“相信我,柔軟的才是最好的。”錦瑟繼續寫道:“錦瑟無能,幫不了你的大業,可我知道,你雖有經天緯地之才,時機不成熟的時候,也只能由著周圍的人和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等我的慕辰可以由鑾駕抬上龍椅的時候,就不用受這種屈辱了。”

慕辰心頭一熱。

當夜,慕辰便命陳箢中止了飛鳥的製作,自己一個人獨坐涼亭中,自執黑白棋而弈。棋局之上,你來我往,一時之間,難辨勝負。

秋風陣陣,錦瑟給他裹了一層厚獺兔裘,雪白的絨毛襯得那張臉蒼白得緊。

“王爺,小陶姐姐回來啦!”

銅雀樂得大眼睛含著笑:“讓她來見你麼?”

慕辰依稀記得,剛認識她的時候,她不但進出王府都是爬牆,就連進他的臥房都是偷偷溜進去的。

“讓她來。”

慕辰道。

他看到了一張瘦削的尖臉,一雙隱隱含著憂鬱的大眼睛。

她看到一張澹然如秋水的臉,冷傲猶存,新增的縱覽寰宇之氣,與那滄桑感揉碎在微蹙的眉宇間。

“王爺,小陶回來啦!”

小陶滿臉堆笑,皓齒燦爛,可他知道,她笑得勉強。

“坐。”慕辰道。

她嬌小的身子裹著一身單薄的素衣,烏黑的髮間未簪珠花,小耳垂上點綴了小巧的白珍珠耳環,拋卻那可愛的風情,已有了楚楚的風致。

她在為烏米爾帶孝。

慕辰心下一沉。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光陰如箭,他們已回不到初見面時。

“嗚嗚嗚!”貓兔子爬上慕辰的膝蓋,親暱地舔著慕辰的手指,只有它,一如從前。

涼風嗖嗖,陶蓁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慕辰摘下自己肩上的獺兔大氅,搖著輪椅上前,剛要給她披上,手停在半路,遞給她道:“天冷,披著它。”

陶蓁推回去道:“我不冷。”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直到一片黃葉落在小陶的手上,再一陣風,吹落在地,卷地而飛。

“腿還疼麼?”慕辰固執地將大氅擎著。

“全好了。”陶蓁微笑道:“你的手呢?”

“好了。”慕辰道。他端詳著那尖下巴,那瘦削的脖頸,依稀記得她曾有肥嘟嘟的甜美小圓臉。

“府上很好,準你去江南散心。”慕辰道。

陶蓁搖頭,辛酸微笑:“沒關係啊,那些年小陶沒少在江南遊玩。我沒事了,真的。”

“回來就好。”慕辰道:“去休息吧。”

陶蓁抱拳道:“小陶不累,小陶是聽說要打仗,特意回來請戰的!”

慕辰抬起丹鳳眼。

“求王爺成全。”小陶跪拜道。

慕辰略一思忖,道:“好。”

“那我回去休息了。王爺不能凍著,你穿上吧。”陶蓁說著,將大氅蓋在慕辰覆了一層薄毯的腿上,轉身離去。

慕辰打量著她漸漸拉長的背影,扭頭吩咐銅雀:“速去吩咐廚房,血燕粥給小陶一份。”

第二日,慕辰果真被銅雀揹著一步步踏上臺階。

一階,二階,他的臉陣陣發燒。

本以為依舊要穿越層層刀劍般的目光,誰知那道道目光卻熱情如火。

“殿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解我大昭耀的內憂外患,與王爺同朝,下官深感榮幸……”

如此之類,聽得他雙耳起繭。

他被眾人擁簇著,眾星捧月一般,昔日擁簇在太子周圍的官員明顯少了一半。

終於被背上高臺,竟有幾個官員搶著要將他搬進朱漆大門。

“殷王殿下雖不良於行,卻統御不敗之師,解我昭耀百年隱患,下官為能殿下出舉手之勞,是下官的福分。”

“殿下的事,就是下官的事。“

……

慕辰澹然旁觀著眾人,心中冷笑。

“不勞煩各位大人。”慕辰道。

太子卻撇開眾人,笑道:“各位大人,殷王是本宮的六弟,還是本宮來。”說著,將慕辰搬入朝堂之中。

阿忠亦一身朱袍來上朝。

“上朝!”凌宛天的貼身侍衛聲如洪鐘。

凌宛天一身金黃的朝服,邁著矯健的方步而來,手握龍坐上龍頭扶手,皇冠上的珍珠顆顆價值連城,被金碧輝煌的大殿映照得分外璀璨。

百官齊拜時,慕辰端坐在輪椅上,仰望。

“南征一事,朕已命梁忠為大將軍,梁信為副將,三日後出發,諸位愛卿有意見麼?”凌宛天大聲道。

眾人竟審時度勢,沒有一人反對。

慕辰本想舉薦陶蓁加入南征,想起那憔悴了些許的小臉,終是將話嚥了下去。

凌宛天道:“既然眾愛卿都沒有異議,那南征大軍便在三日後點將,明晚朕設慶功歡送宴,請所有參加過北征的五品以上將軍,皇后設宴清鸞宮,延請各位將軍的家眷。太子,這事由你張羅。”

太子慕瑄領旨。

眾人齊拜。

阿忠扭頭望一眼慕辰,不語。

當天下午,駙馬府來了一位眉清目秀的纖弱少年,說是有要事要面見雲晞公主。

府上的下人見他麵皮白淨,聲音尖細,料他是宮人,便引了他去,雲晞公主見到他時,花容一變。

“你們全部退下。”雲晞公主道。

帶眾人退散之後,雲晞公主便道:“汪年,你怎麼來了?”

原來,這汪年在東宮做事,專門侍候太子妃。而云晞公主既嫁給梁忠,毫無疑問便是殷王一系。

這汪年幼年時就進宮當太監,起初在藥局熬藥,有一次端藥給皇上,竟因為太緊張而打翻藥罐,差點被砍了腦袋,說來也巧,當時雲晞公主正好在場,為他向父皇求了情,方才免了他一死。結果被杖打了二十,疼得皮開肉綻,雲晞公主見他可憐,特意命人給他送了金創藥。之後,雲晞公主就很少見他。直到有一年春天,公主受了風寒,這小汪年再去送藥,公主見他苦著臉,問明原因,原來是他家中遭了春旱,顆粒無收,公主毫不猶豫地褪下一隻金鐲子賞了他。後來,這汪年憑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東宮的位置,還專門給她送過一次家鄉的土特產。

汪年見四周無人,便走上前,在雲晞公主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公主大驚失色:“此話當真!”

汪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要不是公主,活不到今天,也活不到這樣,所以才冒死來報信,公主,為了你和駙馬,一定要小心!”

雲晞公主起身扶起他:“多謝你了汪年,本宮這就賞你……”

汪年趕忙後退,邊搖頭:“我是來報恩的。什麼也不要!我要回東宮了,免得他們找不見我起疑心,公主切記!“

汪年走後,雲晞公主急得在花園來回走,滿目花凋零,草枯黃,看得她心驚膽戰。

太子要在慶功宴上使慢性毒。

目標,當然是殷王及重要將軍,而她新婚的夫君首當其衝。

她和太子素來無冤,和六哥素來無仇,可是,這次之後,她便徹底地捲入了儲位之爭,毫無選擇。

不遠處,劍鋒雪亮,劍聲嗖嗖,她新婚的夫君使一手好劍,據說是殷王身邊的第一高手。雲晞公主忍不住站在一片金黃的梧桐樹下觀望著他遊龍般的劍術,他英俊的五官威風凜凜,他健碩的胸肌鼓鼓的,讓她好不心動。

“駙馬。”雲晞公主道。

阿忠正專心練劍,未聞。

“梁忠,我有話和你說!”雲晞公主一橫心,走上前去,掂起腳,用鮫綃帕輕拭他額頭上的汗珠。

下午,阿忠便趕到殷王府,徑直對慕辰道:“雲晞公主從太監那裡得到秘密訊息,說是太子要對咱們先下手為強了,你明晚務必裝病。這事由太子經手,都不知道你的酒杯裡會不會使毒!”

慕辰道:“他敢麼?”

阿忠道:“你難道不知道世上還有慢性毒藥一說麼?依我看,不但你有危險,這次連我們都有危險了!”

慕辰於是將眾人招至密室。眾人聽後,無不神色凝重。

阿信不住地搖頭:“可是,皇上擺酒席,我們不去就是欺君抗旨啊!這次的戰將大都是咱們的得力戰將,死一個就削一部分力量啊!”

慕辰道:“父皇就是想試他敢不敢。”

阿忠道:“太子的勢力越來越弱,這毫無疑問是他拔掉我們這些眼中釘的最佳時機,機會失不再來。皇上這麼做也是給他機會犯錯,因為皇上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可惜的是,我們要是引誘他犯錯,就必須流血。而且,越是位置高的人中毒而亡,越是能逼皇上廢太子。”

陶蓁先是不語,聽到位高之後,雙目晶亮:“你們都別喝酒,讓我喝吧!我是公主,夠不夠位高?”

“住口。”慕辰思忖了良將,抬起丹鳳眼道:“本王是親王,你們誰有本王位高?”

眾人大驚。

“不行,你本來身體就差,咱們都不知道他要用什麼毒,誰冒險也不能讓你冒險!”阿忠道。

阿信也道:“使不得,萬一王爺有什麼意外,就算太子廢了,倒讓別人佔了便宜!”

作者有話要說:jj把這章抽沒了,,,,,我修改下試試能不能自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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