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他一笑,蒼生盡誤·水何采采·3,189·2026/3/27

第五十三章 他的眼光依舊密密麻麻如一張不透風的網,不眨眼地望著她。 “我去再盛一碗。” 陶蓁拾起白玉碗,吩咐侍女打掃了,剛要轉身,卻聽慕辰再沉沉喚一聲:“陶。” 陶蓁嚇得臉都綠了。她的手已不知該往何處放,她的心砰砰的要跳出胸腔。 “你看,他是不是太反常了!”陶蓁見老頭兒死死盯著慕辰,一言不發,忙戳戳他樹皮似的手臂:“他是失憶了還是傻了?” 老頭兒擺擺手,走上前,直視著慕辰:“還記得阿忠嗎?你昏迷了兩年,他現在代替你成為兵部尚書,打了幾場打勝仗,封了夜紫侯。阿信現在是右衛大將軍,張逢是兵部侍郎。更可喜的是,韓鼎已當了宰相,成了左僕射,你殷王一支毫無疑問已繁盛如荼。” 慕辰虛弱的丹鳳目中微露凜然喜色。 “可湯王已在朝中遍插黨羽。他的岳父是山東士族的首領,將來朝中他們的勢力還會更大!”老頭兒道。 慕辰面無表情。 “看,“老頭兒笑道:”這不是沒傻麼?” 兩人正說著,就聽殿外吵吵嚷嚷。 “駙馬爺,您是不是晚點說,他剛醒來,受不起這刺激……” “銅雀,別攔我,難不成讓他睡死?江山都是別人的了!” 卻見阿忠風風火火走來,見到慕辰就嚷嚷:“臭癱子,死瘸子,你可醒了啦,你知道嗎?皇上已經下詔書立湯王為太子了!” 慕辰蒼白的唇微微一動。 “你別急他,他還不能說話。”陶蓁道。 老頭兒笑道:“太子就是受氣包,是眾矢之的,你著急什麼?廢太子當年不就被湯王和小辰子當猴子耍麼?” 慕辰吃力地道:“耍。” 阿忠捏著他尚且不能動彈的手臂:“你現在跟四肢癱瘓有什麼兩樣,耍個屁!” 慕辰的丹鳳目熠熠生冰,眉宇間的天下之氣氤氳而凝。 阿忠走後,陶蓁喂慕辰吃粥,慕辰面無表情,凝眉沉思,似乎想到了什麼,眉毛開始輕斂,蒼白的俊顏舒展開。 窗外,雪花漫飛,將那一樹樹寒梅覆蓋,紅梅樹傲立,綽約,血紅的花瓣繽紛耀目如血。 窗內,慕辰黑曜石般的眸子似乎連那耀目的日光也奪去了。 “你有信心贏他們,是嗎?”陶蓁再喂他一勺,他卻雙唇微翕。 “飽了嗎?”陶蓁瞧著碗中的大半碗粥,笑道:“再吃點。” 慕辰吃力地道:“陶。” “怎麼了?”陶蓁不解地望著他。 慕辰吃力地張翕著雙唇,急得太陽穴處汗雨滴答,挺越鼻樑上也沁了細密晶亮的汗珠。 “吃。” 他說的含糊不清,可陶蓁聽得懂。 “是讓我也吃?”陶蓁呆呆地望著他。 慕辰眨一下雙目。 沉睡了兩年,他的睫毛更長了。 “我不吃,小陶身體很好啊!” 陶蓁勉強笑道,她打量著慕辰鬢間的幾絲白髮,恍恍惚惚間,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那隻肥白的小夥伴,手裡拿著一隻水蜜桃,用白絨絨的小手遞給自己。 陶蓁扔下碗,將正在吃飯的老頭兒揪了過來:“我懷疑,他是貓兔子上身了!” 老頭兒搖頭:“貓兔子有那麼傲氣的眼神嗎?”說著,走到慕辰身邊:“小瘸子,我問你,你如果認識,就眨一下眼,不認識,就眨兩下!” “王史都。” 慕辰眨一下眼。 “戚風。” 慕辰眨一下眼。 “張逢。烏米爾。韓鼎。劉逸……”慕辰皆眨眼。 “錦瑟。” 慕辰茫然地望著老頭兒,毫不猶豫地眨了兩下眼。 老頭兒說:“這就對了。”老頭兒將陶蓁叫到一旁,悄聲道:“那些記憶太傷心,他的大腦被迫為他封存了起來,換句話說,他暫時性的把那個大美人忘記了!” 陶蓁一驚:“他倆那麼相愛,他怎麼能這樣忘記!” 老頭兒笑道:“忘記是對的,忘記,是為了有一天有資格想起來。不過,他顯然只記得你的好,他只記得他喜歡你了。真好。” 老頭兒撫摸著稀疏零落的白鬍子道:“老頭子有生之年,終於能看到你倆相愛了!” 陶蓁搖頭,倔強道:“這種相愛,我不稀罕!他對我家恩重如山,等我助他完成大業之後,我就回草原,守著烏米爾的墳墓過一輩子!” 老頭兒拍一記陶蓁的腦門:“你個倔丫頭,你懂個屁!” 陶蓁扭頭就走,老頭兒一把牽住他的胳膊:“喂,你是想讓他想起他恥辱的那些故事嗎?到時候,他再昏迷不醒,江山可就是人家的了,你怎麼報答他!” “你!”陶蓁氣得轉身而去,走出大殿時,雪花正在飛舞。 她不由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她年輕得像一粒透明的雪花。 那時候,她開口就會笑,為了自己父親的官職,耍他,調戲他,耽誤他每次和愛人親熱,將他母妃的花瓣都弄得亂七八糟……他卻二話不說,不但保住了父親的俸祿,且千金贈衣贈藥。 他的愛人錦瑟深夜醫治她的祖母,甚至半夜驚動王御醫。 她的腳步停住了。 “我小陶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陶蓁深呼吸一口,轉身走入大殿。 恰好見到老頭兒走出來:“他找你呢。“ 陶蓁回到那人的榻前,三年了,他也成熟了許多。微染雪絲的墨髮似乎昭示著,他曾經歷過多少歷練折磨。 “別鬧了,再不吃就涼了。” 陶蓁笑哄著,喂他一勺勺吃下。 他似乎是見陶蓁不悅,這次吃得專心。 喂他喝水時,陶蓁想起一句成語,舉案齊眉。 可是,一個被封存了記憶,一個帶著沉重的過去。 他不再拒絕她的照顧,比起銅雀和侍女們,他更喜歡陶蓁幫他擦身體,洗澡,陶蓁練劍的時候,他努力練習說話,一面觀望著。 好美的輕功。驚鴻一般,他更愛看她將劍氣凝成火鳳涅槃,雪花震落,她如精靈。 銅雀開始幫他鍛鍊手臂。 他本就體質虛弱,每日不敢多讓他鍛鍊,恢復得較慢,然半月之後,已可以簡單開口。 那一天,大雪下了一尺多厚。 慕辰坐在床邊的軟椅上,一面吃力地將手中的黃玉石球運轉著,抬起手臂,一面臥看陶蓁輕靈如蜻蜓的身姿持劍而舞。 夜晚時,銅雀將殿中的炭爐燒得又紅又旺。 陶蓁幫慕辰讀儒家典著到申時,打算動身回自己房間,卻見慕辰星眸閃爍,迷離。 “早點休息。”陶蓁道。 “你是王妃。”慕辰固執地道。 陶蓁想起老頭兒的話,笑道:“所以你要聽我的話,好好休息。” 慕辰將木頭般笨拙的手臂抬起:“王妃要侍寢。” 陶蓁笑容僵在臉上。 慕辰巴巴地望著陶蓁,漆黑的丹鳳目顯得有些受傷:“你嫌棄我?”說完,低頭望著自己的覆蓋在厚厚白孔雀絨被中的廢腿。 陶蓁心下一疼:“不是。” 於是,這一晚,陶蓁親手服侍他洗漱睡下,自己猶豫了一下,方才抱了自己的被子,於寬大的象牙床邊角臥下。 閉上眼睛,陶蓁只覺得眼前盡是烏米爾麥色的臉上燦爛的笑。 “小陶。” 他學著中原人如是叫自己。 “小陶。” 冰玉般的男中音,不是烏米爾。 小陶只覺得有人在拍自己的被子,轉過身來時,燈火雖昏暗如豆,卻迎上了一雙黑曜石似的眸子。 “你想做什麼?”陶蓁忙爬起來,幫他蓋上一件白狐大氅。 慕辰不語。 “你口渴了,想喝水?”陶蓁問。 慕辰固執地望著她:“不。” “墊子溼了麼?”陶蓁繼續問。 慕辰丹鳳目中微露慚色,黑瞳卻依舊熱烈:“不。” 他記得,自己曾那般繾綣她的身體。 陶蓁的雙頰幾乎要燒起來:“沒事就睡吧。” 慕辰卻道:“我可以。”說著,勉力抬起胳膊,去掀陶蓁的中衣。 陶蓁一把捉住他的手。 “我可以。”慕辰雙目堅定而柔和,如窗外的圓月。 陶蓁依舊堅持著。 眼前烏米爾璀璨的笑容揮之不去,他如一頭公牛般的野蠻駕馭場景,在她的眼前晃來晃去,晃得她頭暈,目眩。 “相信我。”慕辰堅定道。 陶蓁這才領悟,原來,慕辰不是索求,而是證明。 她打量著身邊的男人:他精緻的五官在闇弱的燈火下依舊有如仙雲繚繞,然他不能動彈的雙腿沉寂如窗外的厚雪,他耍一手好劍的雙臂,亦不再靈活,甚至他連講話都十分吃力。他卻要證明。 陶蓁捉住慕辰手腕的手一鬆。 慕辰吃力地將她的上衣褪下:玲瓏的鎖骨,嬌小的乳房,瘦削的肩膀。 “過來。”慕辰道,冰玉般的聲音滿是歉疚。 陶蓁猶豫了一下,咬咬唇,一橫心掀開他蒼雪色的絨被。 這是她生命中的第二個男人,也是她最愛的那個。他不像那個男人山崩海嘯般的衝擊力,他的腰無法抬起他毫無知的的殘軀,他修長的雙腿纖細,闇弱的燈光也遮不住蒼白,他充其量像是山澗細流,她主動地幫著他,卻又小心翼翼怕傷著他。 時間維持的並不長,他溫柔過後,便牽著她的手入了眠。陶蓁在他熟睡之後將手抽了出來,聽著他虛弱而均勻的呼吸聲,一夜未眠。 第二日剛下早朝的那功夫,阿忠又氣勢洶洶而來,一把奪過銅雀手中的參茶,道:“喂,那邊開始下手了。” 慕辰抬起丹鳳目,漆黑的瞳子波瀾不驚。 “皇上說阿信對士兵太嚴苛,所以將左衛大將軍換成了湯王,不,太子的人。現在有了新太子,我們的人怕是要一個個被收拾了!” 慕辰道:“很好。”

第五十三章

他的眼光依舊密密麻麻如一張不透風的網,不眨眼地望著她。

“我去再盛一碗。”

陶蓁拾起白玉碗,吩咐侍女打掃了,剛要轉身,卻聽慕辰再沉沉喚一聲:“陶。”

陶蓁嚇得臉都綠了。她的手已不知該往何處放,她的心砰砰的要跳出胸腔。

“你看,他是不是太反常了!”陶蓁見老頭兒死死盯著慕辰,一言不發,忙戳戳他樹皮似的手臂:“他是失憶了還是傻了?”

老頭兒擺擺手,走上前,直視著慕辰:“還記得阿忠嗎?你昏迷了兩年,他現在代替你成為兵部尚書,打了幾場打勝仗,封了夜紫侯。阿信現在是右衛大將軍,張逢是兵部侍郎。更可喜的是,韓鼎已當了宰相,成了左僕射,你殷王一支毫無疑問已繁盛如荼。”

慕辰虛弱的丹鳳目中微露凜然喜色。

“可湯王已在朝中遍插黨羽。他的岳父是山東士族的首領,將來朝中他們的勢力還會更大!”老頭兒道。

慕辰面無表情。

“看,“老頭兒笑道:”這不是沒傻麼?”

兩人正說著,就聽殿外吵吵嚷嚷。

“駙馬爺,您是不是晚點說,他剛醒來,受不起這刺激……”

“銅雀,別攔我,難不成讓他睡死?江山都是別人的了!”

卻見阿忠風風火火走來,見到慕辰就嚷嚷:“臭癱子,死瘸子,你可醒了啦,你知道嗎?皇上已經下詔書立湯王為太子了!”

慕辰蒼白的唇微微一動。

“你別急他,他還不能說話。”陶蓁道。

老頭兒笑道:“太子就是受氣包,是眾矢之的,你著急什麼?廢太子當年不就被湯王和小辰子當猴子耍麼?”

慕辰吃力地道:“耍。”

阿忠捏著他尚且不能動彈的手臂:“你現在跟四肢癱瘓有什麼兩樣,耍個屁!”

慕辰的丹鳳目熠熠生冰,眉宇間的天下之氣氤氳而凝。

阿忠走後,陶蓁喂慕辰吃粥,慕辰面無表情,凝眉沉思,似乎想到了什麼,眉毛開始輕斂,蒼白的俊顏舒展開。

窗外,雪花漫飛,將那一樹樹寒梅覆蓋,紅梅樹傲立,綽約,血紅的花瓣繽紛耀目如血。

窗內,慕辰黑曜石般的眸子似乎連那耀目的日光也奪去了。

“你有信心贏他們,是嗎?”陶蓁再喂他一勺,他卻雙唇微翕。

“飽了嗎?”陶蓁瞧著碗中的大半碗粥,笑道:“再吃點。”

慕辰吃力地道:“陶。”

“怎麼了?”陶蓁不解地望著他。

慕辰吃力地張翕著雙唇,急得太陽穴處汗雨滴答,挺越鼻樑上也沁了細密晶亮的汗珠。

“吃。”

他說的含糊不清,可陶蓁聽得懂。

“是讓我也吃?”陶蓁呆呆地望著他。

慕辰眨一下雙目。

沉睡了兩年,他的睫毛更長了。

“我不吃,小陶身體很好啊!”

陶蓁勉強笑道,她打量著慕辰鬢間的幾絲白髮,恍恍惚惚間,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那隻肥白的小夥伴,手裡拿著一隻水蜜桃,用白絨絨的小手遞給自己。

陶蓁扔下碗,將正在吃飯的老頭兒揪了過來:“我懷疑,他是貓兔子上身了!”

老頭兒搖頭:“貓兔子有那麼傲氣的眼神嗎?”說著,走到慕辰身邊:“小瘸子,我問你,你如果認識,就眨一下眼,不認識,就眨兩下!”

“王史都。”

慕辰眨一下眼。

“戚風。”

慕辰眨一下眼。

“張逢。烏米爾。韓鼎。劉逸……”慕辰皆眨眼。

“錦瑟。”

慕辰茫然地望著老頭兒,毫不猶豫地眨了兩下眼。

老頭兒說:“這就對了。”老頭兒將陶蓁叫到一旁,悄聲道:“那些記憶太傷心,他的大腦被迫為他封存了起來,換句話說,他暫時性的把那個大美人忘記了!”

陶蓁一驚:“他倆那麼相愛,他怎麼能這樣忘記!”

老頭兒笑道:“忘記是對的,忘記,是為了有一天有資格想起來。不過,他顯然只記得你的好,他只記得他喜歡你了。真好。”

老頭兒撫摸著稀疏零落的白鬍子道:“老頭子有生之年,終於能看到你倆相愛了!”

陶蓁搖頭,倔強道:“這種相愛,我不稀罕!他對我家恩重如山,等我助他完成大業之後,我就回草原,守著烏米爾的墳墓過一輩子!”

老頭兒拍一記陶蓁的腦門:“你個倔丫頭,你懂個屁!”

陶蓁扭頭就走,老頭兒一把牽住他的胳膊:“喂,你是想讓他想起他恥辱的那些故事嗎?到時候,他再昏迷不醒,江山可就是人家的了,你怎麼報答他!”

“你!”陶蓁氣得轉身而去,走出大殿時,雪花正在飛舞。

她不由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她年輕得像一粒透明的雪花。

那時候,她開口就會笑,為了自己父親的官職,耍他,調戲他,耽誤他每次和愛人親熱,將他母妃的花瓣都弄得亂七八糟……他卻二話不說,不但保住了父親的俸祿,且千金贈衣贈藥。

他的愛人錦瑟深夜醫治她的祖母,甚至半夜驚動王御醫。

她的腳步停住了。

“我小陶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陶蓁深呼吸一口,轉身走入大殿。

恰好見到老頭兒走出來:“他找你呢。“

陶蓁回到那人的榻前,三年了,他也成熟了許多。微染雪絲的墨髮似乎昭示著,他曾經歷過多少歷練折磨。

“別鬧了,再不吃就涼了。”

陶蓁笑哄著,喂他一勺勺吃下。

他似乎是見陶蓁不悅,這次吃得專心。

喂他喝水時,陶蓁想起一句成語,舉案齊眉。

可是,一個被封存了記憶,一個帶著沉重的過去。

他不再拒絕她的照顧,比起銅雀和侍女們,他更喜歡陶蓁幫他擦身體,洗澡,陶蓁練劍的時候,他努力練習說話,一面觀望著。

好美的輕功。驚鴻一般,他更愛看她將劍氣凝成火鳳涅槃,雪花震落,她如精靈。

銅雀開始幫他鍛鍊手臂。

他本就體質虛弱,每日不敢多讓他鍛鍊,恢復得較慢,然半月之後,已可以簡單開口。

那一天,大雪下了一尺多厚。

慕辰坐在床邊的軟椅上,一面吃力地將手中的黃玉石球運轉著,抬起手臂,一面臥看陶蓁輕靈如蜻蜓的身姿持劍而舞。

夜晚時,銅雀將殿中的炭爐燒得又紅又旺。

陶蓁幫慕辰讀儒家典著到申時,打算動身回自己房間,卻見慕辰星眸閃爍,迷離。

“早點休息。”陶蓁道。

“你是王妃。”慕辰固執地道。

陶蓁想起老頭兒的話,笑道:“所以你要聽我的話,好好休息。”

慕辰將木頭般笨拙的手臂抬起:“王妃要侍寢。”

陶蓁笑容僵在臉上。

慕辰巴巴地望著陶蓁,漆黑的丹鳳目顯得有些受傷:“你嫌棄我?”說完,低頭望著自己的覆蓋在厚厚白孔雀絨被中的廢腿。

陶蓁心下一疼:“不是。”

於是,這一晚,陶蓁親手服侍他洗漱睡下,自己猶豫了一下,方才抱了自己的被子,於寬大的象牙床邊角臥下。

閉上眼睛,陶蓁只覺得眼前盡是烏米爾麥色的臉上燦爛的笑。

“小陶。”

他學著中原人如是叫自己。

“小陶。”

冰玉般的男中音,不是烏米爾。

小陶只覺得有人在拍自己的被子,轉過身來時,燈火雖昏暗如豆,卻迎上了一雙黑曜石似的眸子。

“你想做什麼?”陶蓁忙爬起來,幫他蓋上一件白狐大氅。

慕辰不語。

“你口渴了,想喝水?”陶蓁問。

慕辰固執地望著她:“不。”

“墊子溼了麼?”陶蓁繼續問。

慕辰丹鳳目中微露慚色,黑瞳卻依舊熱烈:“不。”

他記得,自己曾那般繾綣她的身體。

陶蓁的雙頰幾乎要燒起來:“沒事就睡吧。”

慕辰卻道:“我可以。”說著,勉力抬起胳膊,去掀陶蓁的中衣。

陶蓁一把捉住他的手。

“我可以。”慕辰雙目堅定而柔和,如窗外的圓月。

陶蓁依舊堅持著。

眼前烏米爾璀璨的笑容揮之不去,他如一頭公牛般的野蠻駕馭場景,在她的眼前晃來晃去,晃得她頭暈,目眩。

“相信我。”慕辰堅定道。

陶蓁這才領悟,原來,慕辰不是索求,而是證明。

她打量著身邊的男人:他精緻的五官在闇弱的燈火下依舊有如仙雲繚繞,然他不能動彈的雙腿沉寂如窗外的厚雪,他耍一手好劍的雙臂,亦不再靈活,甚至他連講話都十分吃力。他卻要證明。

陶蓁捉住慕辰手腕的手一鬆。

慕辰吃力地將她的上衣褪下:玲瓏的鎖骨,嬌小的乳房,瘦削的肩膀。

“過來。”慕辰道,冰玉般的聲音滿是歉疚。

陶蓁猶豫了一下,咬咬唇,一橫心掀開他蒼雪色的絨被。

這是她生命中的第二個男人,也是她最愛的那個。他不像那個男人山崩海嘯般的衝擊力,他的腰無法抬起他毫無知的的殘軀,他修長的雙腿纖細,闇弱的燈光也遮不住蒼白,他充其量像是山澗細流,她主動地幫著他,卻又小心翼翼怕傷著他。

時間維持的並不長,他溫柔過後,便牽著她的手入了眠。陶蓁在他熟睡之後將手抽了出來,聽著他虛弱而均勻的呼吸聲,一夜未眠。

第二日剛下早朝的那功夫,阿忠又氣勢洶洶而來,一把奪過銅雀手中的參茶,道:“喂,那邊開始下手了。”

慕辰抬起丹鳳目,漆黑的瞳子波瀾不驚。

“皇上說阿信對士兵太嚴苛,所以將左衛大將軍換成了湯王,不,太子的人。現在有了新太子,我們的人怕是要一個個被收拾了!”

慕辰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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