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他一笑,蒼生盡誤·水何采采·3,604·2026/3/27

第五十四章 “好?”阿忠用粗糙的大手撫摸著慕辰光潔的前額:“睡了兩年,你真的睡糊塗了?” 慕辰吃力地道:“皇上很懂平衡之術。幾日後,阿信自會被他調遣。” 阿忠細琢磨一下:“也對,你父皇向來這樣,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那你說怎麼辦?弟兄們這幾年浴血沙場,難不成都等著先挨巴掌麼?” 慕辰的丹鳳目不知何時,竟飄逸出幾分雲淡風輕之色:“如果被貶,告訴他們服從。” 阿忠苦琢磨了一陣:“難不成,皇上這是為了保護你的人,讓殷王一支遠離紛爭?” 慕辰冷笑。 身為天子,他不是慈父。 阿忠恍然大悟:“我一直覺得皇上兩年內沒立太子,就是在等你醒了立你,結果他終於等不到,就立了湯王,現在又封賞他的人,莫非就是想看他的人犯錯誤,等其他的皇子來牽制他?” 慕辰點頭。 “如果是你凌慕辰的話,要是用你的精兵強將把他們都滅了,皇上互相牽制的把戲就沒得玩了?”阿忠問。 一下句話,阿忠生生嚥了下去:你的父皇該不會因為搶了你的老婆,所以擔心你造反吧? “也許。”慕辰道。 隱隱約約中,慕辰總覺得父皇憐惜中有三分畏懼,他總覺得凌宛天做了什麼虧心事,記憶中卻絲毫沒有這段故事。 “小陶,我渴。”慕辰道。 陶蓁識相地離開之後,慕辰悄聲問阿忠:“我之前還有個妃子嗎?” 阿忠一愣。 老頭兒特意叮囑過不能讓他記起過去。 “沒有啊。你腦子想什麼呢!”阿忠道。 慕辰不語。 他本以為她是他的唯一,昨夜時,他卻遭遇了一副十分陌生的身體。 記憶中,她柔若無骨,豐腴的雙峰如溫軟的層雲,雙腿修長如花瓣,小陶卻嬌小如令人憐惜的白兔。 他的頭開始痛,陣陣地抽緊。 阿忠忙道:“有過,不過去世了,別想了,現在小陶就是你唯一的妃子!” 慕辰卻覺得心底散發出一種憂傷,氤氳散開,痛如刮骨。 “她,為什麼會死?”慕辰艱難地問。 “病死啊,笨蛋。”阿忠道:“我得回去了。 慕辰想破腦袋亦想不出,只得作罷,可他知道,她不是她。 他記得,自己似乎有盈握她雙峰而眠的習慣,小陶的雙乳卻嬌小初生的白鴿;他記得,她喜歡用溫軟無比的身子偎依在他懷中,小陶卻躲得他遠遠的,蜷縮在一角。 可他依舊是喜歡她颯爽的劍姿。如輕盈的蜻蜓掠過水麵,如雪白的鸕鷀飛往夕陽深處。 他記得她曾笑得天真無邪,一口小白牙和著燦爛的梅花和雪色,如雪的精靈。 他還記得她爬樹時揮舞著四肢的場景,那時候,她靈巧頑皮得像個猴子,如今,她卻成了細緻周到的賢內助,忙著幫他打點府上的所有一切。 有幾日,她經常是命府上製作了精美的糕點,一大早就提著糕點出門,晚飯之後才抱著一堆書稿歸來,第一日,第二日,慕辰並未介意,第三日,銅雀正在喂慕辰吃飯時,她頂著滿斗篷的雪花歸來,連睫毛上都染了水珠,白皙的小臉也凍得通紅。 慕辰便問:“什麼事那麼辛苦?” 陶蓁笑道:“去拜訪那些前朝的遺老了。” 見慕辰滿目疑惑,陶蓁道:“韓鼎先生酷愛研究前朝史,現在皇上命他撰寫史傳,很多人都怕因為前朝的事情而掉腦袋,史料並不充分。我又不是宰相,也不是官差,自然比他們容易得一些。” “謝謝你,小陶。” 慕辰啟唇,吞嚥下銅雀勺中的山藥枸杞粥,卻不知為何,嘔吐出來。 銅雀忙給他捶背,侍女也取來了參茶讓他漱口,慕辰笨拙地抬起手臂,接過陶蓁手中刺繡了綿羊和貓兔子的鮫綃帕,輕輕拭去蒼白唇上的粥痕。 紅腫冰涼的小手從慕辰眼前略過。 “銅雀,取手爐。”慕辰道。 陶蓁心下一暖。 手爐遞入她胡蘿蔔似的手掌上,炭香陣陣,香氣四溢的,還是侍女剛端來的飯菜:糖醋魚,櫻桃油炸牛乳,慄香大雁腿,紅燜雞腿菇,珍珠烤羔羊,蛋皮蒸蝦餃,魚翅鴨血湯,參芪豬蹄湯。 “王爺知道王妃愛吃這些,特意吩咐廚房人做的!” 倘若這是從前,她會一手抓豬蹄,一手抓蒸餃,可是,那種歲月已遠去。 侍女先遞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枸杞薑湯為她驅寒,她用象牙箸夾起一塊羔羊肉,大口咀嚼著,慕辰不眨眼地望著她。 “像以前那樣吃。”慕辰道。 他記得,行軍時候她抓起羊腿就啃,抓起烤的野雞什麼就往嘴裡塞,就連別人吃虎肉時,她也大嚼的滿嘴流油。 她的習慣雖未改,卻收斂了太多。 慕辰想幫她剔去魚刺,怕她噎著,想幫她將雁腿肉撕成絲絮蘸了醬料,動一動自己尚且笨拙的手指,沉默。 陶蓁亦沉默著,她已經十八歲,不再是那個淘氣猴子。 “韓鼎的長孫女滿月,讓人打一把純金的長命鎖嗎?”陶蓁問。 慕辰略一思忖,道:“嵌上夜明珠。” 韓鼎的長孫女滿月席之後,多年未進殷王府的韓鼎踏雪而來,慕辰特意穿戴一整,進會客殿親自款待,未曾招待極品的凍頂烏龍,卻是用極普通的綠茶。 韓鼎竟不顧茶水燙唇,一口飲下三分之一。 “香。” 韓鼎將茶碗蓋取下,不住地吹著熱氣。 “殿下竟然還記得老臣是峭山人,喜歡喝家鄉的綠茶?”韓鼎問。 慕辰道:“峭山茶溫滑爽口,碧澈清甜。“ 韓鼎笑道:“世人都道碧螺春,龍井,茉莉,毛峰才是好綠茶,殿下果然慧眼獨到。” 慕辰道:“可惜小王體弱,一盅茶便多,送先生了。” 韓鼎道:“殿下,微臣此次前來,只為講一個故事。” 慕辰道:“請講。” 韓鼎道:“那太宗皇帝本並不庶出,也不是長子,母親僅是昭儀,連妃子都不是。他成年之後,也只是郡王。那中山郡王的封地在靠近胡人的地方,。所以他時常要命人防守邊陲,而朝中的蕭皇后兇狠毒辣,僅有一子,於是不斷殘害非嫡生皇子,他全憑一個忍字。他表面上飲酒作樂,養男寵,寫風花雪月的詩歌,譜曲,卻一直潛心研究霸術和儒術,最終,十八和皇子死了十五個,他卻活了下來。後來,太子病亡,蕭後立了長孫,更不斷殘害忠良,這時候,太宗在所有人的擁戴下起兵攻入京城,成為一代明君。” 慕辰思忖了片刻,漆黑的眸子幽深不見底。 韓鼎道:“老臣的故事講完了。該告辭了。” 慕辰道:“綠茶極寒,冬日飲它傷身。請飲薑茶暖身。” 韓鼎望著這位王爺:凌厲的劍眉已雲淡風輕,蒼白的唇角一脫當年的倔強,雖無笑意,卻已不再是極地寒冰般的銳利。 韓鼎微微一笑,將薑茶緩緩飲盡。 慕辰在躺椅上休息了一陣,便命銅雀推他入書房,繪畫。 手依舊如不聽使喚的木頭。 舉起羊毫時,他已手心沁汗。 他身體虛弱,不宜強烈活動,老頭兒便讓他繪畫來鍛鍊,不想他越畫越頭痛,竟將心中的那個影子越畫越清晰:大約,那麼高。 他命銅雀扶他在地毯上,吃力地勾勒出那人的姣好輪廓。 “王爺!好訊息,聽說岑元弗的消渴病重,韓大人都在弘文殿為他當值了兩天了!”打探的侍衛來報。 慕辰先是將那圓潤的鵝蛋臉吃力地勾勒好,淡然道:“準備一盒梅花參。” 銅雀忍不住問:“王爺,這可是大好時機啊!” 慕辰道:“照本王的辦。” 陶蓁道:“我爺爺以前有這種病,所以家中還有緩減的良方,我回家拿去。” 慕辰用蒼白的手指緊緊握著她起了些繭的小手:“很好。” 可他記得,他的她只懂藥材和照顧他,哪裡懂這些人情世故。 兩人依舊同床而眠,慕辰再也未索取過,兩人像是許久的夫妻,彼此感情深似海,卻不再是渴望與被渴望。 她幫他擦身體的時候,兩人坦然如波瀾不驚的銅鏡。 果然,幾天之後,凌宛天將阿信派去戍守燕料山,一塊離法撤爾草原近在咫尺的邊關。 慕辰卻當真如與世無爭一般,用自己不靈便的手繪畫,撫琴。 “王爺,你和王妃把藥方和名貴藥材送給了岑元弗,人家身體更好了!本來是由韓大人接管了幾天他的事務,現在他又回來啦!照這樣,太子的勢力什麼時候才會縮小啊!” 銅雀得到訊息之後,著急地跑到書房,只見慕辰憑著自己的記憶作畫,畫中的女子身材高挑而婀娜,胸脯豐腴,卻沒有畫臉。 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慕辰繼續描繪畫中女子石榴紅色的羅裙。 “很好。” 慕辰道:“盛極則衰。” 然而,太子那邊更盛了。慕珣的親妹妹雲湄公主嫁給了左衛將軍,慕辰特意命人給了一份厚禮。 九皇子那邊,皇上更是將皇后嫡出的公主嫁給了他的老師——諫議大夫魏周荏的兒子。 太子與九皇子開始了硝煙四起的儲位之爭。 今日九皇子的人參太子,明日太子的人參九皇子,不斷有人丟官,不斷有人入獄,不斷有人獲得新寵,慕辰的人馬卻紛紛被安置與邊塞。 慕辰只管與當世<B>①3&#56;看&#26360;網</B>,儒家典故。 客座之上,鴻儒們聲情並茂,氣宇軒昂,慕辰亦是如九霄之上的散仙,眉宇間的凌厲之氣,已變成超脫的仙霧。 再也沒有人能看懂他漆黑的眸子。 溫柔似泉,漆黑如夜,都像蒙了一層仙霧,直到陶蓁去他的書房送蓮心靈芝苦茶時,發現他落筆之後,那傾國傾城的女子於畫中再現,她方才知曉他的記憶早已恢復。 下一刻,他卻澹然將畫銷燬,任那石榴色的裙裾,迷人的高聳胸脯,和那雙水漾的眸子焚燃成灰。 他雙瞳如烏炭。 桃李盛開,柳絮漫天時,他的白髮又多了些許。 他的駢文、樂府詩卻在京城名噪一時。 他的畫像和詩賦開始在集市上廣為流傳,畫中的男子俊雅倜儻如仙人,端坐在輪椅上,烏墨般的青絲間夾雜著純白的雪。 人們紛紛抄他的詩賦,一時見,京城紙貴。 一闋《梅都賦》曉萱情深,一時間膾炙人口,教坊間爭相彈唱。 華麗,憂傷,飄逸如天邊的雲,卻又有不入凡塵灑脫。 所有人都以為,叱吒一時的大將軍因為病痛和殘疾而遠離了俗世。 他的身體亦是一直未好,下肢早已癱瘓,如今上肢亦不靈便,連輪椅亦需要別人幫人推著,飲食都不能獨立完成。 老百姓們對這位王爺的感情充滿憐憫與敬慕,直到夏日的洪災時。

第五十四章

“好?”阿忠用粗糙的大手撫摸著慕辰光潔的前額:“睡了兩年,你真的睡糊塗了?”

慕辰吃力地道:“皇上很懂平衡之術。幾日後,阿信自會被他調遣。”

阿忠細琢磨一下:“也對,你父皇向來這樣,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那你說怎麼辦?弟兄們這幾年浴血沙場,難不成都等著先挨巴掌麼?”

慕辰的丹鳳目不知何時,竟飄逸出幾分雲淡風輕之色:“如果被貶,告訴他們服從。”

阿忠苦琢磨了一陣:“難不成,皇上這是為了保護你的人,讓殷王一支遠離紛爭?”

慕辰冷笑。

身為天子,他不是慈父。

阿忠恍然大悟:“我一直覺得皇上兩年內沒立太子,就是在等你醒了立你,結果他終於等不到,就立了湯王,現在又封賞他的人,莫非就是想看他的人犯錯誤,等其他的皇子來牽制他?”

慕辰點頭。

“如果是你凌慕辰的話,要是用你的精兵強將把他們都滅了,皇上互相牽制的把戲就沒得玩了?”阿忠問。

一下句話,阿忠生生嚥了下去:你的父皇該不會因為搶了你的老婆,所以擔心你造反吧?

“也許。”慕辰道。

隱隱約約中,慕辰總覺得父皇憐惜中有三分畏懼,他總覺得凌宛天做了什麼虧心事,記憶中卻絲毫沒有這段故事。

“小陶,我渴。”慕辰道。

陶蓁識相地離開之後,慕辰悄聲問阿忠:“我之前還有個妃子嗎?”

阿忠一愣。

老頭兒特意叮囑過不能讓他記起過去。

“沒有啊。你腦子想什麼呢!”阿忠道。

慕辰不語。

他本以為她是他的唯一,昨夜時,他卻遭遇了一副十分陌生的身體。

記憶中,她柔若無骨,豐腴的雙峰如溫軟的層雲,雙腿修長如花瓣,小陶卻嬌小如令人憐惜的白兔。

他的頭開始痛,陣陣地抽緊。

阿忠忙道:“有過,不過去世了,別想了,現在小陶就是你唯一的妃子!”

慕辰卻覺得心底散發出一種憂傷,氤氳散開,痛如刮骨。

“她,為什麼會死?”慕辰艱難地問。

“病死啊,笨蛋。”阿忠道:“我得回去了。

慕辰想破腦袋亦想不出,只得作罷,可他知道,她不是她。

他記得,自己似乎有盈握她雙峰而眠的習慣,小陶的雙乳卻嬌小初生的白鴿;他記得,她喜歡用溫軟無比的身子偎依在他懷中,小陶卻躲得他遠遠的,蜷縮在一角。

可他依舊是喜歡她颯爽的劍姿。如輕盈的蜻蜓掠過水麵,如雪白的鸕鷀飛往夕陽深處。

他記得她曾笑得天真無邪,一口小白牙和著燦爛的梅花和雪色,如雪的精靈。

他還記得她爬樹時揮舞著四肢的場景,那時候,她靈巧頑皮得像個猴子,如今,她卻成了細緻周到的賢內助,忙著幫他打點府上的所有一切。

有幾日,她經常是命府上製作了精美的糕點,一大早就提著糕點出門,晚飯之後才抱著一堆書稿歸來,第一日,第二日,慕辰並未介意,第三日,銅雀正在喂慕辰吃飯時,她頂著滿斗篷的雪花歸來,連睫毛上都染了水珠,白皙的小臉也凍得通紅。

慕辰便問:“什麼事那麼辛苦?”

陶蓁笑道:“去拜訪那些前朝的遺老了。”

見慕辰滿目疑惑,陶蓁道:“韓鼎先生酷愛研究前朝史,現在皇上命他撰寫史傳,很多人都怕因為前朝的事情而掉腦袋,史料並不充分。我又不是宰相,也不是官差,自然比他們容易得一些。”

“謝謝你,小陶。”

慕辰啟唇,吞嚥下銅雀勺中的山藥枸杞粥,卻不知為何,嘔吐出來。

銅雀忙給他捶背,侍女也取來了參茶讓他漱口,慕辰笨拙地抬起手臂,接過陶蓁手中刺繡了綿羊和貓兔子的鮫綃帕,輕輕拭去蒼白唇上的粥痕。

紅腫冰涼的小手從慕辰眼前略過。

“銅雀,取手爐。”慕辰道。

陶蓁心下一暖。

手爐遞入她胡蘿蔔似的手掌上,炭香陣陣,香氣四溢的,還是侍女剛端來的飯菜:糖醋魚,櫻桃油炸牛乳,慄香大雁腿,紅燜雞腿菇,珍珠烤羔羊,蛋皮蒸蝦餃,魚翅鴨血湯,參芪豬蹄湯。

“王爺知道王妃愛吃這些,特意吩咐廚房人做的!”

倘若這是從前,她會一手抓豬蹄,一手抓蒸餃,可是,那種歲月已遠去。

侍女先遞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枸杞薑湯為她驅寒,她用象牙箸夾起一塊羔羊肉,大口咀嚼著,慕辰不眨眼地望著她。

“像以前那樣吃。”慕辰道。

他記得,行軍時候她抓起羊腿就啃,抓起烤的野雞什麼就往嘴裡塞,就連別人吃虎肉時,她也大嚼的滿嘴流油。

她的習慣雖未改,卻收斂了太多。

慕辰想幫她剔去魚刺,怕她噎著,想幫她將雁腿肉撕成絲絮蘸了醬料,動一動自己尚且笨拙的手指,沉默。

陶蓁亦沉默著,她已經十八歲,不再是那個淘氣猴子。

“韓鼎的長孫女滿月,讓人打一把純金的長命鎖嗎?”陶蓁問。

慕辰略一思忖,道:“嵌上夜明珠。”

韓鼎的長孫女滿月席之後,多年未進殷王府的韓鼎踏雪而來,慕辰特意穿戴一整,進會客殿親自款待,未曾招待極品的凍頂烏龍,卻是用極普通的綠茶。

韓鼎竟不顧茶水燙唇,一口飲下三分之一。

“香。”

韓鼎將茶碗蓋取下,不住地吹著熱氣。

“殿下竟然還記得老臣是峭山人,喜歡喝家鄉的綠茶?”韓鼎問。

慕辰道:“峭山茶溫滑爽口,碧澈清甜。“

韓鼎笑道:“世人都道碧螺春,龍井,茉莉,毛峰才是好綠茶,殿下果然慧眼獨到。”

慕辰道:“可惜小王體弱,一盅茶便多,送先生了。”

韓鼎道:“殿下,微臣此次前來,只為講一個故事。”

慕辰道:“請講。”

韓鼎道:“那太宗皇帝本並不庶出,也不是長子,母親僅是昭儀,連妃子都不是。他成年之後,也只是郡王。那中山郡王的封地在靠近胡人的地方,。所以他時常要命人防守邊陲,而朝中的蕭皇后兇狠毒辣,僅有一子,於是不斷殘害非嫡生皇子,他全憑一個忍字。他表面上飲酒作樂,養男寵,寫風花雪月的詩歌,譜曲,卻一直潛心研究霸術和儒術,最終,十八和皇子死了十五個,他卻活了下來。後來,太子病亡,蕭後立了長孫,更不斷殘害忠良,這時候,太宗在所有人的擁戴下起兵攻入京城,成為一代明君。”

慕辰思忖了片刻,漆黑的眸子幽深不見底。

韓鼎道:“老臣的故事講完了。該告辭了。”

慕辰道:“綠茶極寒,冬日飲它傷身。請飲薑茶暖身。”

韓鼎望著這位王爺:凌厲的劍眉已雲淡風輕,蒼白的唇角一脫當年的倔強,雖無笑意,卻已不再是極地寒冰般的銳利。

韓鼎微微一笑,將薑茶緩緩飲盡。

慕辰在躺椅上休息了一陣,便命銅雀推他入書房,繪畫。

手依舊如不聽使喚的木頭。

舉起羊毫時,他已手心沁汗。

他身體虛弱,不宜強烈活動,老頭兒便讓他繪畫來鍛鍊,不想他越畫越頭痛,竟將心中的那個影子越畫越清晰:大約,那麼高。

他命銅雀扶他在地毯上,吃力地勾勒出那人的姣好輪廓。

“王爺!好訊息,聽說岑元弗的消渴病重,韓大人都在弘文殿為他當值了兩天了!”打探的侍衛來報。

慕辰先是將那圓潤的鵝蛋臉吃力地勾勒好,淡然道:“準備一盒梅花參。”

銅雀忍不住問:“王爺,這可是大好時機啊!”

慕辰道:“照本王的辦。”

陶蓁道:“我爺爺以前有這種病,所以家中還有緩減的良方,我回家拿去。”

慕辰用蒼白的手指緊緊握著她起了些繭的小手:“很好。”

可他記得,他的她只懂藥材和照顧他,哪裡懂這些人情世故。

兩人依舊同床而眠,慕辰再也未索取過,兩人像是許久的夫妻,彼此感情深似海,卻不再是渴望與被渴望。

她幫他擦身體的時候,兩人坦然如波瀾不驚的銅鏡。

果然,幾天之後,凌宛天將阿信派去戍守燕料山,一塊離法撤爾草原近在咫尺的邊關。

慕辰卻當真如與世無爭一般,用自己不靈便的手繪畫,撫琴。

“王爺,你和王妃把藥方和名貴藥材送給了岑元弗,人家身體更好了!本來是由韓大人接管了幾天他的事務,現在他又回來啦!照這樣,太子的勢力什麼時候才會縮小啊!”

銅雀得到訊息之後,著急地跑到書房,只見慕辰憑著自己的記憶作畫,畫中的女子身材高挑而婀娜,胸脯豐腴,卻沒有畫臉。

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慕辰繼續描繪畫中女子石榴紅色的羅裙。

“很好。”

慕辰道:“盛極則衰。”

然而,太子那邊更盛了。慕珣的親妹妹雲湄公主嫁給了左衛將軍,慕辰特意命人給了一份厚禮。

九皇子那邊,皇上更是將皇后嫡出的公主嫁給了他的老師——諫議大夫魏周荏的兒子。

太子與九皇子開始了硝煙四起的儲位之爭。

今日九皇子的人參太子,明日太子的人參九皇子,不斷有人丟官,不斷有人入獄,不斷有人獲得新寵,慕辰的人馬卻紛紛被安置與邊塞。

慕辰只管與當世<B>①3&#56;看&#26360;網</B>,儒家典故。

客座之上,鴻儒們聲情並茂,氣宇軒昂,慕辰亦是如九霄之上的散仙,眉宇間的凌厲之氣,已變成超脫的仙霧。

再也沒有人能看懂他漆黑的眸子。

溫柔似泉,漆黑如夜,都像蒙了一層仙霧,直到陶蓁去他的書房送蓮心靈芝苦茶時,發現他落筆之後,那傾國傾城的女子於畫中再現,她方才知曉他的記憶早已恢復。

下一刻,他卻澹然將畫銷燬,任那石榴色的裙裾,迷人的高聳胸脯,和那雙水漾的眸子焚燃成灰。

他雙瞳如烏炭。

桃李盛開,柳絮漫天時,他的白髮又多了些許。

他的駢文、樂府詩卻在京城名噪一時。

他的畫像和詩賦開始在集市上廣為流傳,畫中的男子俊雅倜儻如仙人,端坐在輪椅上,烏墨般的青絲間夾雜著純白的雪。

人們紛紛抄他的詩賦,一時見,京城紙貴。

一闋《梅都賦》曉萱情深,一時間膾炙人口,教坊間爭相彈唱。

華麗,憂傷,飄逸如天邊的雲,卻又有不入凡塵灑脫。

所有人都以為,叱吒一時的大將軍因為病痛和殘疾而遠離了俗世。

他的身體亦是一直未好,下肢早已癱瘓,如今上肢亦不靈便,連輪椅亦需要別人幫人推著,飲食都不能獨立完成。

老百姓們對這位王爺的感情充滿憐憫與敬慕,直到夏日的洪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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