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六十二章

他一笑,蒼生盡誤·水何采采·3,318·2026/3/27

第六十二章 有一根看不到的弦繃得緊緊的,彷彿下一刻便要飛出一支火箭,將這金碧輝煌的大殿也燃燒焚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慕辰身上。 “好眼熟。”慕辰道。 阿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賢妃垂下頭,心跳得厲害。 凌宛天笑道:“殷王,她就是王御醫的女兒,你小時候還見過她。” “王御醫還有女兒?”慕辰疑惑道。 凌宛天樂先是一愣,哈哈地將整金樽裡的酒一口飲盡:“有啊,老六你真的不記得嗎?” 慕辰搖頭。 賢妃用她的纖纖玉手不斷斟酒,雖不能言,那流轉的眼波不斷地向凌宛天傳遞著蜜意柔情。 阿忠面無表情,一杯又一杯飲下去。 慕辰幽潭似的目光粘連在面南朝北的父親身上,小酌著為他特意準備的蓮子苦心枸杞茶。 一眾武官們也紛紛盯著賢妃天仙般的俏顏,凌宛天哈哈大笑著,那是勝利者的寬容。 “愛妃,可否替朕為眾位軍功赫赫的將軍們斟酒?”凌宛天笑著用輕輕捏捏賢妃的桃花腮。 賢妃將自己柔軟的軀體貼在凌宛天的身上,鎖骨凸出的雙肩輕輕抖著,櫻唇撅起,表示不樂意。 “乖,聽話。最美的女人,要有最大度的胸懷。” 凌宛天在她柔美的胸脯上捏了一把,滿足帝笑笑,吻了她的櫻唇。 賢妃這才起身,在凌宛天蒼老而下垂的唇邊吻了一記,端著酒杯嫋嫋走下。 第一位,毫無疑問便是她昨日的良人。 眾人都為這兩人捏了一把汗。 玉蘭花清香漸近,月白輕紗飄搖著落在他的長桌前,華殿之下,她足踩繡鸞的血紅羊絨毯,如踩驚濤。 他想一把摟住她,她想撲到在他懷中大哭;他想吻住她委屈的芳唇,不願再看她一絲的假笑、強裝的媚笑;她想從此跟了他回到家中,遠離這是非之地,面對他蒼蒼的白髮,她想吻一千遍,千言萬語,只化作她的媚笑。 萬語千言,只化作他漆黑瞳子的茫然。 “美麗的賢妃,你不會說話嗎?”慕辰問。 凌宛天道:“賢妃從小口不能言。” 賢妃剛要斟酒,慕辰將白玉碗捂住:“小王素有心疾。” 賢妃依舊是微笑的,笑著回頭望了執掌天下的帝王一眼。 “好吧,殷王就算了,賢妃去給駙馬爺敬酒去!”凌宛天大笑。 昭曜民風開放,君臣們飲著飲著,凌宛天便起身道:“來,咱們一起跳舞!” 眾人在美人與霓裳中七手八腳地手舞足蹈。 賢妃與凌宛天手挽手跳舞,跳著跳著,凌宛天將她輕輕舉起,轉圈,她嫋娜的像大殿中的一隻飛燕。 只有慕辰盤著毫無知覺的雙腿坐在長桌前,一言不發。蓮子苦心枸杞茶的苦味細細密密地充斥在他的整條舌,順著舌,入喉,入心,他的心,彷彿就是蓮心。 “再等一陣子。”慕辰在心裡痛道:“就差一個時機!”然而,那蓮心似乎將他整個人都佔據了,他如苦蓮,千瘡百孔。 所有的大臣停下來,饕餮著眼前的美景。 整個大殿,只有帝王與他的愛妃在舞。 雪白的裙裾翩躚,金衣的男子老當益壯,舞著舞著,忽然,那雪白的旋舞停止,地毯上濺下大滴大滴的黑紅血液點子。 賢妃本是羊脂玉般的白皙臉蛋變至慘白。 小產。 但凡有家室的男人都瞭解,一目瞭然。 賢妃的唇角,竟微微扯起,像是一種大難後不屈的笑。 深宮生活讓她變得多病體虛,可她寧死也不願意為本是自己公公的人結下珠胎。上次被皇后推倒,實則一半是她自己的策劃。這次身懷六甲,她依舊沒有告訴凌宛天,剛喝下自己配好的小產藥不久,便被召來陪宴,如此墮胎,天衣無縫。 凌宛天打橫抱起她,飛快地跑出大殿,明黃的龍袍沾滿了鮮血。 疼,疼得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她不能死,她知道,她是他的最大鞭策,她還得活。 疼,疼得她像一條柔軟的蛇,絞扭著,死去活來,她微笑,笑得悽美。 慕辰端坐在長桌前,殷一口蓮子茶,一言不發地望著她,口中猛地嘔出一股鮮血。 他澹然吐入杯中,不動聲色地喝掉。 回府的路上,慕辰剛被阿忠扶到馬車上,就得到了不輕不重的一耳光。 “臭癱子,她為了你,都把自己毀成什麼樣了!”阿忠大罵。 慕辰沒有還手,用蒼涼的手指把掉落的牙齒吐出來,手中的一大灘鮮血,不知道是口腔的還是胸腔的,或是皆有之。 第二日,阿忠與一個部下在酒肆大飲,失口在人前叫“慕辰“癱子”,恰好九王慕璋的一個心腹路過,當晚,慕璋便將此時告到凌宛天那裡。 “父皇,如果有人對我們兄弟不敬,是不是對您不敬呢?”慕璋問。 凌宛天道:“怎麼了?” 慕璋嘆息:“算了,沒事。” 凌宛天的胃口被高高吊起,放下奏摺,抬眼道:“說。” 慕璋道:“我是隨從聽到雲晞公主是駙馬梁忠將軍在酒肆裡大罵六哥是癱子,全酒樓上的人都聽到了。” 凌宛天濃眉一擎。 雖然六哥腿腳不好,可六哥是抗擊草原人的英雄,又是父皇您的愛子,他這樣當眾宣揚親王的缺陷,實在是有礙體面,也是對您的不敬啊!” 一股無明業火從凌宛天的心頭直竄上眉頭。 他忽然記起,幾年前,慕辰還在打仗的時候,在殷王府的書房,這梁忠曾一把推開他,將自己的衣衫脫下蓋在還是錦瑟的身上,也不顧皇權,就抱著錦瑟逃離了。之後,他曾有調虎離山之計想支開梁忠,這個犟眼子卻不從,為此,他曾將這個梁忠打入天牢半月。 事隔太久,他竟差點將這事忘記了。 為了鼓動軍心,身為天子,他曾給過這個倔強的漢子太多:名,利,權,甚至公主。 為了江山穩定,他可以不計前嫌。 “他一介武夫,喝多酒胡說而已,且他軍功赫赫,罷了。”凌宛天道。 “父皇,”慕璋繼續道:“雖然六哥已經將兵權交出,可是,他帶過的兵太多,梁將軍的部下的全國遍是。這梁將軍從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人,對自己的主子尚且這樣,我怕哪天萬一六哥想做什麼事,他就是頭一個鼓動起來的。”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凌宛天思忖了近一個時辰,終於,一拍桌案,怒道:“來人,將梁忠給朕拿下!三日後問斬!” 殷王的一支聽到之後,如晴天一聲霹靂。 慕辰親自到皇宮為阿忠求情,拖著不便的殘軀跪在寢殿半日,被凌宛天攆迴天策府。 雲晞公主在大殿外哭哭啼啼了一天,凌宛天閉門不見。 阿信等人求情,凌宛天一律不見。 “去求韓鼎吧!”陶蓁道:“我又整理了很多前朝的史料供韓先生編書,還有,我親手給他的孫女縫了很漂亮的衣服!還有很好看的白狐大氅!” 慕辰知陶蓁是將自己送她的狐裘改了,心下一熱。 韓鼎卻神色凝重地道:“王爺,您還不知道皇上為何要斬殺梁將軍嗎?依老臣所見,現在無論誰來求情,皇上都會殺了他!” 慕辰道:“賢妃呢?” 韓鼎不住地搖頭:“王爺,您可知皇上為什麼要設宴?不就是怕您現在權利太大,為了女人而產生二心麼!如果現在賢妃去求情,恐怕不但救不了梁將軍,所有人都救不了彼此了!” 慕辰哆哆嗦嗦從懷中取出小瓷瓶,一粒,兩粒,三粒,四粒。 他的心從前胸口一直疼到後胸口,憋悶感忽地襲來,他連呼吸都沒了力氣。整個左半身已疼至麻木。 他的雙唇泛紫。 自回京之後,他本來康健了些許的身體又衰弱下去。 他疼得渾身冷汗淋漓,疼得雙目睜不開,迷迷糊糊中,他只看到他的比往日又多了些的白髮在眼前飄搖。 再次醒來時,已是兩天後。 陶蓁、阿信守在他的床頭,阿信雙目紅腫,一身白衣,頭箍白布帶,眼神前所未有的鎮定與震怒。 “王爺,是時候了。”阿信太陽穴處青筋凸起:“我們所有的人現在都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了,現在正是好時機!” 慕辰打量著阿信身上的白衣,眼圈燙得他眼珠都要煮沸。 他與阿忠相識二十八年的一幕幕在眼前閃爍不休。 “你個臭瘸子!不學武功你就不殘了嗎!你看你現在像個枕頭一樣軟弱,萬一哪天我們不在你身邊,你要怎麼辦!”那是兩人九歲時。慕辰害怕自己行動不便被恥笑,死活不肯習武,阿忠打了他,狠狠地搗了他的肩膀。 “癱子,你不要讓太監幫你洗澡!笨蛋!你是金枝玉葉,你是身體是嬌貴的,只能讓我們這些有官職的貼身侍衛!你記住,你雖然腿不好,也是有尊嚴的!”那是他倆十一歲時。 “我配不上她,你來保護她,我保護你們!”那是他十六歲時。 二十二年相識,他無數次抱他上輪椅,抱他上馬車,攙扶他。死忠他。 慕辰在紅梅樹下一言不發,足足站了一下午。 “是時候了!”阿信在紅梅前搖晃著他瘦削的肩膀。 慕辰用寒凜凜的千年冰霜目望著他,一眼,已將阿信冰鎮住。 “時機不到!”慕辰凌冽的聲音壓抑,隱忍得像是春蠶層層包裹的蠶繭。 “要等到什麼時候!”阿信急得雙目猩紅。 他們忍了太多年,罹受兩任太子的欺凌,忍經皇帝一次又一次的恩威並施,連哄帶嚇,礪受一次又一次櫛風沐雨,一次又一次沙場血戰,甚至,他最愛的大哥比他忍受的時間還要久。 “最佳時機。” 慕辰抽出軟劍,將林中的白梨花削成一簇又一簇的白雪,忽一陣涼風,將白花吹得漫天飛舞,像是給駙馬爺的紙錢,又像是整個天空對他的祭奠。 阿信嘩嘩地流淚。 “賬,一起算。” 慕辰的雙目迸射出多年前才有的凌厲。

第六十二章

有一根看不到的弦繃得緊緊的,彷彿下一刻便要飛出一支火箭,將這金碧輝煌的大殿也燃燒焚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慕辰身上。

“好眼熟。”慕辰道。

阿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賢妃垂下頭,心跳得厲害。

凌宛天笑道:“殷王,她就是王御醫的女兒,你小時候還見過她。”

“王御醫還有女兒?”慕辰疑惑道。

凌宛天樂先是一愣,哈哈地將整金樽裡的酒一口飲盡:“有啊,老六你真的不記得嗎?”

慕辰搖頭。

賢妃用她的纖纖玉手不斷斟酒,雖不能言,那流轉的眼波不斷地向凌宛天傳遞著蜜意柔情。

阿忠面無表情,一杯又一杯飲下去。

慕辰幽潭似的目光粘連在面南朝北的父親身上,小酌著為他特意準備的蓮子苦心枸杞茶。

一眾武官們也紛紛盯著賢妃天仙般的俏顏,凌宛天哈哈大笑著,那是勝利者的寬容。

“愛妃,可否替朕為眾位軍功赫赫的將軍們斟酒?”凌宛天笑著用輕輕捏捏賢妃的桃花腮。

賢妃將自己柔軟的軀體貼在凌宛天的身上,鎖骨凸出的雙肩輕輕抖著,櫻唇撅起,表示不樂意。

“乖,聽話。最美的女人,要有最大度的胸懷。”

凌宛天在她柔美的胸脯上捏了一把,滿足帝笑笑,吻了她的櫻唇。

賢妃這才起身,在凌宛天蒼老而下垂的唇邊吻了一記,端著酒杯嫋嫋走下。

第一位,毫無疑問便是她昨日的良人。

眾人都為這兩人捏了一把汗。

玉蘭花清香漸近,月白輕紗飄搖著落在他的長桌前,華殿之下,她足踩繡鸞的血紅羊絨毯,如踩驚濤。

他想一把摟住她,她想撲到在他懷中大哭;他想吻住她委屈的芳唇,不願再看她一絲的假笑、強裝的媚笑;她想從此跟了他回到家中,遠離這是非之地,面對他蒼蒼的白髮,她想吻一千遍,千言萬語,只化作她的媚笑。

萬語千言,只化作他漆黑瞳子的茫然。

“美麗的賢妃,你不會說話嗎?”慕辰問。

凌宛天道:“賢妃從小口不能言。”

賢妃剛要斟酒,慕辰將白玉碗捂住:“小王素有心疾。”

賢妃依舊是微笑的,笑著回頭望了執掌天下的帝王一眼。

“好吧,殷王就算了,賢妃去給駙馬爺敬酒去!”凌宛天大笑。

昭曜民風開放,君臣們飲著飲著,凌宛天便起身道:“來,咱們一起跳舞!”

眾人在美人與霓裳中七手八腳地手舞足蹈。

賢妃與凌宛天手挽手跳舞,跳著跳著,凌宛天將她輕輕舉起,轉圈,她嫋娜的像大殿中的一隻飛燕。

只有慕辰盤著毫無知覺的雙腿坐在長桌前,一言不發。蓮子苦心枸杞茶的苦味細細密密地充斥在他的整條舌,順著舌,入喉,入心,他的心,彷彿就是蓮心。

“再等一陣子。”慕辰在心裡痛道:“就差一個時機!”然而,那蓮心似乎將他整個人都佔據了,他如苦蓮,千瘡百孔。

所有的大臣停下來,饕餮著眼前的美景。

整個大殿,只有帝王與他的愛妃在舞。

雪白的裙裾翩躚,金衣的男子老當益壯,舞著舞著,忽然,那雪白的旋舞停止,地毯上濺下大滴大滴的黑紅血液點子。

賢妃本是羊脂玉般的白皙臉蛋變至慘白。

小產。

但凡有家室的男人都瞭解,一目瞭然。

賢妃的唇角,竟微微扯起,像是一種大難後不屈的笑。

深宮生活讓她變得多病體虛,可她寧死也不願意為本是自己公公的人結下珠胎。上次被皇后推倒,實則一半是她自己的策劃。這次身懷六甲,她依舊沒有告訴凌宛天,剛喝下自己配好的小產藥不久,便被召來陪宴,如此墮胎,天衣無縫。

凌宛天打橫抱起她,飛快地跑出大殿,明黃的龍袍沾滿了鮮血。

疼,疼得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她不能死,她知道,她是他的最大鞭策,她還得活。

疼,疼得她像一條柔軟的蛇,絞扭著,死去活來,她微笑,笑得悽美。

慕辰端坐在長桌前,殷一口蓮子茶,一言不發地望著她,口中猛地嘔出一股鮮血。

他澹然吐入杯中,不動聲色地喝掉。

回府的路上,慕辰剛被阿忠扶到馬車上,就得到了不輕不重的一耳光。

“臭癱子,她為了你,都把自己毀成什麼樣了!”阿忠大罵。

慕辰沒有還手,用蒼涼的手指把掉落的牙齒吐出來,手中的一大灘鮮血,不知道是口腔的還是胸腔的,或是皆有之。

第二日,阿忠與一個部下在酒肆大飲,失口在人前叫“慕辰“癱子”,恰好九王慕璋的一個心腹路過,當晚,慕璋便將此時告到凌宛天那裡。

“父皇,如果有人對我們兄弟不敬,是不是對您不敬呢?”慕璋問。

凌宛天道:“怎麼了?”

慕璋嘆息:“算了,沒事。”

凌宛天的胃口被高高吊起,放下奏摺,抬眼道:“說。”

慕璋道:“我是隨從聽到雲晞公主是駙馬梁忠將軍在酒肆裡大罵六哥是癱子,全酒樓上的人都聽到了。”

凌宛天濃眉一擎。

雖然六哥腿腳不好,可六哥是抗擊草原人的英雄,又是父皇您的愛子,他這樣當眾宣揚親王的缺陷,實在是有礙體面,也是對您的不敬啊!”

一股無明業火從凌宛天的心頭直竄上眉頭。

他忽然記起,幾年前,慕辰還在打仗的時候,在殷王府的書房,這梁忠曾一把推開他,將自己的衣衫脫下蓋在還是錦瑟的身上,也不顧皇權,就抱著錦瑟逃離了。之後,他曾有調虎離山之計想支開梁忠,這個犟眼子卻不從,為此,他曾將這個梁忠打入天牢半月。

事隔太久,他竟差點將這事忘記了。

為了鼓動軍心,身為天子,他曾給過這個倔強的漢子太多:名,利,權,甚至公主。

為了江山穩定,他可以不計前嫌。

“他一介武夫,喝多酒胡說而已,且他軍功赫赫,罷了。”凌宛天道。

“父皇,”慕璋繼續道:“雖然六哥已經將兵權交出,可是,他帶過的兵太多,梁將軍的部下的全國遍是。這梁將軍從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人,對自己的主子尚且這樣,我怕哪天萬一六哥想做什麼事,他就是頭一個鼓動起來的。”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凌宛天思忖了近一個時辰,終於,一拍桌案,怒道:“來人,將梁忠給朕拿下!三日後問斬!”

殷王的一支聽到之後,如晴天一聲霹靂。

慕辰親自到皇宮為阿忠求情,拖著不便的殘軀跪在寢殿半日,被凌宛天攆迴天策府。

雲晞公主在大殿外哭哭啼啼了一天,凌宛天閉門不見。

阿信等人求情,凌宛天一律不見。

“去求韓鼎吧!”陶蓁道:“我又整理了很多前朝的史料供韓先生編書,還有,我親手給他的孫女縫了很漂亮的衣服!還有很好看的白狐大氅!”

慕辰知陶蓁是將自己送她的狐裘改了,心下一熱。

韓鼎卻神色凝重地道:“王爺,您還不知道皇上為何要斬殺梁將軍嗎?依老臣所見,現在無論誰來求情,皇上都會殺了他!”

慕辰道:“賢妃呢?”

韓鼎不住地搖頭:“王爺,您可知皇上為什麼要設宴?不就是怕您現在權利太大,為了女人而產生二心麼!如果現在賢妃去求情,恐怕不但救不了梁將軍,所有人都救不了彼此了!”

慕辰哆哆嗦嗦從懷中取出小瓷瓶,一粒,兩粒,三粒,四粒。

他的心從前胸口一直疼到後胸口,憋悶感忽地襲來,他連呼吸都沒了力氣。整個左半身已疼至麻木。

他的雙唇泛紫。

自回京之後,他本來康健了些許的身體又衰弱下去。

他疼得渾身冷汗淋漓,疼得雙目睜不開,迷迷糊糊中,他只看到他的比往日又多了些的白髮在眼前飄搖。

再次醒來時,已是兩天後。

陶蓁、阿信守在他的床頭,阿信雙目紅腫,一身白衣,頭箍白布帶,眼神前所未有的鎮定與震怒。

“王爺,是時候了。”阿信太陽穴處青筋凸起:“我們所有的人現在都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了,現在正是好時機!”

慕辰打量著阿信身上的白衣,眼圈燙得他眼珠都要煮沸。

他與阿忠相識二十八年的一幕幕在眼前閃爍不休。

“你個臭瘸子!不學武功你就不殘了嗎!你看你現在像個枕頭一樣軟弱,萬一哪天我們不在你身邊,你要怎麼辦!”那是兩人九歲時。慕辰害怕自己行動不便被恥笑,死活不肯習武,阿忠打了他,狠狠地搗了他的肩膀。

“癱子,你不要讓太監幫你洗澡!笨蛋!你是金枝玉葉,你是身體是嬌貴的,只能讓我們這些有官職的貼身侍衛!你記住,你雖然腿不好,也是有尊嚴的!”那是他倆十一歲時。

“我配不上她,你來保護她,我保護你們!”那是他十六歲時。

二十二年相識,他無數次抱他上輪椅,抱他上馬車,攙扶他。死忠他。

慕辰在紅梅樹下一言不發,足足站了一下午。

“是時候了!”阿信在紅梅前搖晃著他瘦削的肩膀。

慕辰用寒凜凜的千年冰霜目望著他,一眼,已將阿信冰鎮住。

“時機不到!”慕辰凌冽的聲音壓抑,隱忍得像是春蠶層層包裹的蠶繭。

“要等到什麼時候!”阿信急得雙目猩紅。

他們忍了太多年,罹受兩任太子的欺凌,忍經皇帝一次又一次的恩威並施,連哄帶嚇,礪受一次又一次櫛風沐雨,一次又一次沙場血戰,甚至,他最愛的大哥比他忍受的時間還要久。

“最佳時機。”

慕辰抽出軟劍,將林中的白梨花削成一簇又一簇的白雪,忽一陣涼風,將白花吹得漫天飛舞,像是給駙馬爺的紙錢,又像是整個天空對他的祭奠。

阿信嘩嘩地流淚。

“賬,一起算。”

慕辰的雙目迸射出多年前才有的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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