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chapter130

他在看著你·春韭·4,169·2026/3/24

第130章 chapter130 漆黑的夜裡,劈頭綻開,嘩啦啦。 …… 爆炸聲談不上震耳欲聾,就像是蓄滿了水的桶,終於承受不了這重壓,“砰”一聲爆裂開來,昏黃夜色裡乍然綻放開來,彷彿有人兜頭倒下一滿滿一冰桶琥珀色的琉璃和水晶。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他們頭頂的小燈泡,一盞一盞依次裂開。 如同一場夜幕下的華麗舞會,人們把盛滿香檳的酒杯一杯一杯敲碎成冰。 而李文森被喬伊緊緊地抱在懷裡,浴巾罩在她頭頂,嚴嚴實實地把她包了起來,她腳下滿是玻璃的碎片,可她身上甚至連一粒玻璃渣都找不到……也不知道他在那短短一秒鐘裡是怎麼做到的。 等一切逐漸平靜下來,李文森才慢慢意識到,他們現在的姿勢有多尷尬…… 拜託她穿的是浴巾!浴巾! 她此刻簡直是一絲不掛地被喬伊摟在懷裡,仍沾染著水珠的身軀正緊緊地貼在喬伊身上,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一隻冰涼紐扣正抵在她的某個……難以描述的尖端。 “我知道了。” 但還沒等她提醒喬伊這個事實,喬伊已經握著她的肩膀,把她從懷裡拉出來,灰綠色的美麗眸子在窗外的星空下熠熠生輝: “我知道了,文森特……曹雲山遭襲擊時那扇莫名其妙的門,的確是伽俐雷打開的。” “……” 李文森鎮定地站在他面前: “是嗎,這真是好消息……但不管你的證據是什麼,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浴巾放開……或者先把我放開。” “門是伽俐雷開的,但指令卻不是伽俐雷下的。” 喬伊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手機……但手機已經黑屏了,他於是不耐煩地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像叮噹貓一樣從另一邊口袋裡掏出一個指南針,看了一眼。 隨即他勾起嘴角: “果然如此。” …… 李文森雙手抱著自己,喬伊冰涼的手指還貼在她赤.裸的脊背上。 他這麼一打岔,她反倒平靜了下來: “喬伊,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 漠漠的夜色籠在她白皙的肩膀上,如隔一層輕紗。 喬伊頓了頓,終於意識到他的未婚妻此刻身上什麼都沒有穿。 “浴巾上都是玻璃碎片,不能穿了。” 他立刻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她的肩膀上,伸手慢慢撫平了衣服上的皺褶: “抱歉,我應該早點注意到的,我潛意識覺得你在我懷裡不會冷,就忽略了這一點……但你是我的妻子,文森特,我們的關係遠應比這坦誠,如果你覺得尷尬不適,那大可不必。” “……你的妻子?” 李文森涼涼地環視了一圈: “你的妻子在哪?” “我的妻子正在我懷裡問我的妻子在哪。” 意識到她又想從他懷裡鑽出去,他微微收緊了手臂: “老實說這個套路並不新穎,文森特,雖然對我都適用,但相對而言我更喜歡我們第一次做.愛時,你簡單粗暴的調.情方式。” “……你現在可以說了。” 李文森明智地避開了這個話題,轉身找了一把扶手椅坐下: “曹雲山被狗咬,和我們今天晚上莫名其妙的電器爆炸,到底有什麼關係?” 喬伊晃了晃手裡的指南針: “在我們剛剛說話的時候,正對玄關方向北極針向左偏角大約是12度,和我之前記住的位置相差至少7度,而在我們說完話後,北極針的偏角縮小到了5度。” …… 李文森擺弄著手裡精緻的小指針: “為什麼這上面有個球在晃?” 喬伊:“……那是水平儀。” 李文森:“……是麼?” “而且你看反了,這一面是溫度計。” 李文森:“……” 她把指南針放到桌上,想來已經放棄了方向感: “所以你想告訴我,地球的地磁場在我們說話的間隙裡整個改變了?這是2012才會發生的事,現在都2016年了喬伊。” “不是地磁場改變了,而是我們的磁場的改變了。” “這也不現實。” 李文森笑了: “單不說我們附近有沒有這麼大的磁場,我假設它有,這和我們電燈泡炸開有什麼關係?講真,ccrn電壓不穩已經很久了,我記得從我被困底下冰庫回來後,這一帶的電壓就一直處於抽風狀態。” 還不是一點點抽風。 如果她的生活是一本書,描述了她每天所見所感的每一個細節,那麼要是有人把這本書翻到她審訊西布莉的那一章,或是直接在她人生的整個文檔裡搜索“明明滅滅”,就會發現,對電壓不穩導致的燈光不穩的描述,至少出現過十次。 …… “指南針的偏角改變,或許是它指針的阻尼變大了也未可知。” 李文森皺起眉: “從頭到尾我們看到的現象只是電壓變大,何況什麼磁場會在五分鐘內出現又消失?這絕不是磁性礦場,只可能是……” 她忽然頓住了。 薄薄的雲朵遊過山崗,天幕上星星逐漸隱退,一輪月亮掛在半山腰上。 半晌,李文森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喬伊: “難道是,電磁場?” …… 電磁場。 電生磁,磁生電,相當簡單的物理概念,只要接受過高中物理教育的人都不會對這個詞彙感到陌生。與其相伴的三個詞彙――麥克斯韋方程、洛倫茨力定律,和最基礎的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同樣令人耳熟能詳。 變化的電場和磁場形成不可分離的統一整體。在法拉第的電磁感應實驗裡,環繞的線圈放在磁場中不斷旋轉,線圈裡忽然就產生了電。 其實這個效應在日常中隨處可見,就像美國人和中國人普遍使用的電熱毯,裡面電熱線一圈一圈的排列方式其實非常愚蠢,一旦通電就會產生磁場,而在這個時候,如果你蓋著電熱毯玩ipad,就會發現―― “ipad的屏幕失控了。” 李文森站起來,披著喬伊的薄外套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全身都沉在一種“終於有一個謎題被解開”的情緒中: “因為ipad和都是電容屏,這種屏幕極容易受到磁場的干擾,如果磁場能量太強,就足以使它的觸屏功能混亂。” ――這就是喬伊在發那條短信時,ipad上的圖標忽然自己活過來的原因。 不是靈異事件,也不是人為陰謀,而是因為強磁場使電容屏沒有辦法準確接收到來自手指的指令。 喬伊望著她沉浸在夜色中的側臉,微微勾起唇角: “這樣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曹雲山把狗關在門外後,伽俐雷又會突然把門打開了。” ――伽俐雷的指紋識別控制面板也是電容屏。 “而另一面,巨大的磁場又反過來影響了ccrn的電壓,畢竟ccrn到處都是電線杆――這樣連我們的電壓為什麼一直不穩都可以解釋得通。” 李文森驀地轉過身。 她漆黑的眼眸與他隔著三四米的距離,在黑夜裡閃閃發亮: “喬伊,ccrn裡,一定有一個很大的線圈。” ……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個線圈在哪? 以及……ccrn為什麼要建造有這麼巨大的線圈? …… “什麼線圈?” 客廳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氣息奄奄的聲音。 伽俐雷一根力臂從扶手椅後伸出來,這位忠誠的老管家也是個電器,在受到磁場的狠力一擊後,現在已經開始逐漸恢復系統設置: “伽俐雷好像做了很長一個夢,伽俐雷十年來從沒做過夢……哦,天哪,天哪。” 它望著客廳裡的一片狼藉,抬頭震驚地對著喬伊說: “我的夫人,剛剛是有外星人來打劫了客廳嗎?” 李文森:“……” 喬伊:“……” 李文森望望伽俐雷又望望他,幽幽地說:“祝你們幸福。” “……” 喬伊臉上的表情就像被迫吃了一整隻榴蓮: “這是它的認知系統還沒恢復,人像識別是機器人中最難的一項技術之一,它把我看成你了。” 這倒是實話。 人的舌頭上有一萬多個味蕾,臉上有七千多種表情。 所有參數都調整好了,人的表情一變化,機器人又無法識別了。人的一張臉,包含的數據信息太過複雜。在腦神經科學裡,人究竟是如何準確識別面孔,仍是一個未解之謎。 隨著伽俐雷的恢復,客廳裡還沒完全被燒壞的電器又逐漸開始了運行,就連屋頂上的枝晶吊燈也沒完全報廢,倖存的燈泡一盞一盞漸次亮起,排列成一個殘缺的dna分子形狀。 喬伊試了試自己的手機,居然還能用。 同一個帳號的和ipad之間可以自動互相備份,他順手把剛才沒有發出去的郵件發了出去。 而李文森正費力地把一扇一扇推拉書架拉開。 他皺起眉: “你在做什麼?” “找書。” 李文森像以前的列奧那多一樣坐到書架升降臺上,檯面感受到溫度,就自動開始上升: “我忽然意識到我物理學的太高深了,想起磁場,就會立刻聯想到宇宙磁場起源和黑洞引力波之類的概念,差點忽略了最基礎的電磁感應原理,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她從書架頂端抽出一本皺巴巴的書來: “所以我決定把中學物理知識重新溫習一遍。” “可你手上那本……” 喬伊似乎覺得十分難以描述: “玫瑰紫色搭配醬黃色光表面看上去就十分讓人不悅的,是什麼書?” “這本嗎?” 李文森看了看手裡的書: “法國的中學教材寫的太爛了,我參加bac考試前特地從中國買了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怎麼了?” 喬伊:“……” 一場電磁風暴,他們的電視壞了,他們的ipad壞了,他們的mac壞了。在這個電容屏橫行的時代,除了一部堅挺支撐著的手機,整個房間裡完好無損的東西,一是kindle,二是客廳裡那架年逾半個世紀的老電話。 客廳裡四處都是散落的玻璃碎片,她安然地蹲在升降臺上重溫《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而喬伊坐在碎石、灰渣和玻璃之間,旁若無人的姿態儼然是這片狼藉中最後的孤島。 指針“咔嚓”一聲,越過午夜十二點。 書架上的老電話,忽然尖利地響了起來。 …… “接電話,喬伊。” 李文森紋絲不動地坐在升降臺上: “電話就在你左手邊。” “這麼晚的電話不會是找我的,能與我交談學術的人年紀普遍在七十歲以上,這個點早睡了。” 喬伊也紋絲不動地坐在扶手椅中: “順便,這臺電話難道不是在你左腳邊?” “……” 李文森嘆了一口氣,放下書,伸出腳靈巧地一勾就把電話勾到了手裡。 “劉易斯?” 喬伊料得分毫不差,電話果然是找她的。 她驚訝地說: “你怎麼會這麼晚打電話給我?” ……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喬伊只看到李文森笑了: “對,對,我前一段時間在日本……不,我後來沒去過卡隆b座,聯繫你只是因為我還想再申請一次陳鬱的監獄探訪。” …… “我現在可能不能出來……誰?愛麗絲?不,我和她不熟,只是有過幾面之緣……等等,你說什麼?” 老式電話隔音效果極好,喬伊只知道對方說了很長的一段話。 而李文森的臉色,陡然變了。 她神色嚴肅地與那位年輕的警官說這話,中間還時不時地看了他幾眼。 …… 許久許久。 李文森放下電話,從升降臺上下來。 “喬伊,我現在要和你說一件事。” 她走過地上晶瑩細碎的玻璃,在他面前蹲下來,慢慢握住他的手神情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聽到後要保持鎮定,不要崩潰,難過總是難免的,但你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會陪著你。” “我猜不出什麼事情能讓我達到崩潰的地步。” 喬伊反握回去,語氣仍然是淡淡的,眉頭卻皺起: “難道你要和我分手?不,其他事情都好商量,但這件事不是崩潰一下就能輕易能解決的,我決不允許……” “……不是這個。” “哦。” 他的神情立刻放鬆了下來,毫無興趣地說: “那就沒有什麼好在意了。” …… 窗外星空散漫,枝晶吊燈的碎片像黛藍天幕下四散的星星。 半晌。 “可是她死了。” 她語氣那樣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因為這個消息而破碎了一樣: “她死了,喬伊……你的前女友,愛麗絲-菲利普-瑪利亞,死了。”

第130章 chapter130

漆黑的夜裡,劈頭綻開,嘩啦啦。

……

爆炸聲談不上震耳欲聾,就像是蓄滿了水的桶,終於承受不了這重壓,“砰”一聲爆裂開來,昏黃夜色裡乍然綻放開來,彷彿有人兜頭倒下一滿滿一冰桶琥珀色的琉璃和水晶。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他們頭頂的小燈泡,一盞一盞依次裂開。

如同一場夜幕下的華麗舞會,人們把盛滿香檳的酒杯一杯一杯敲碎成冰。

而李文森被喬伊緊緊地抱在懷裡,浴巾罩在她頭頂,嚴嚴實實地把她包了起來,她腳下滿是玻璃的碎片,可她身上甚至連一粒玻璃渣都找不到……也不知道他在那短短一秒鐘裡是怎麼做到的。

等一切逐漸平靜下來,李文森才慢慢意識到,他們現在的姿勢有多尷尬……

拜託她穿的是浴巾!浴巾!

她此刻簡直是一絲不掛地被喬伊摟在懷裡,仍沾染著水珠的身軀正緊緊地貼在喬伊身上,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一隻冰涼紐扣正抵在她的某個……難以描述的尖端。

“我知道了。”

但還沒等她提醒喬伊這個事實,喬伊已經握著她的肩膀,把她從懷裡拉出來,灰綠色的美麗眸子在窗外的星空下熠熠生輝:

“我知道了,文森特……曹雲山遭襲擊時那扇莫名其妙的門,的確是伽俐雷打開的。”

“……”

李文森鎮定地站在他面前:

“是嗎,這真是好消息……但不管你的證據是什麼,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浴巾放開……或者先把我放開。”

“門是伽俐雷開的,但指令卻不是伽俐雷下的。”

喬伊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手機……但手機已經黑屏了,他於是不耐煩地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像叮噹貓一樣從另一邊口袋裡掏出一個指南針,看了一眼。

隨即他勾起嘴角:

“果然如此。”

……

李文森雙手抱著自己,喬伊冰涼的手指還貼在她赤.裸的脊背上。

他這麼一打岔,她反倒平靜了下來:

“喬伊,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

漠漠的夜色籠在她白皙的肩膀上,如隔一層輕紗。

喬伊頓了頓,終於意識到他的未婚妻此刻身上什麼都沒有穿。

“浴巾上都是玻璃碎片,不能穿了。”

他立刻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她的肩膀上,伸手慢慢撫平了衣服上的皺褶:

“抱歉,我應該早點注意到的,我潛意識覺得你在我懷裡不會冷,就忽略了這一點……但你是我的妻子,文森特,我們的關係遠應比這坦誠,如果你覺得尷尬不適,那大可不必。”

“……你的妻子?”

李文森涼涼地環視了一圈:

“你的妻子在哪?”

“我的妻子正在我懷裡問我的妻子在哪。”

意識到她又想從他懷裡鑽出去,他微微收緊了手臂:

“老實說這個套路並不新穎,文森特,雖然對我都適用,但相對而言我更喜歡我們第一次做.愛時,你簡單粗暴的調.情方式。”

“……你現在可以說了。”

李文森明智地避開了這個話題,轉身找了一把扶手椅坐下:

“曹雲山被狗咬,和我們今天晚上莫名其妙的電器爆炸,到底有什麼關係?”

喬伊晃了晃手裡的指南針:

“在我們剛剛說話的時候,正對玄關方向北極針向左偏角大約是12度,和我之前記住的位置相差至少7度,而在我們說完話後,北極針的偏角縮小到了5度。”

……

李文森擺弄著手裡精緻的小指針:

“為什麼這上面有個球在晃?”

喬伊:“……那是水平儀。”

李文森:“……是麼?”

“而且你看反了,這一面是溫度計。”

李文森:“……”

她把指南針放到桌上,想來已經放棄了方向感:

“所以你想告訴我,地球的地磁場在我們說話的間隙裡整個改變了?這是2012才會發生的事,現在都2016年了喬伊。”

“不是地磁場改變了,而是我們的磁場的改變了。”

“這也不現實。”

李文森笑了:

“單不說我們附近有沒有這麼大的磁場,我假設它有,這和我們電燈泡炸開有什麼關係?講真,ccrn電壓不穩已經很久了,我記得從我被困底下冰庫回來後,這一帶的電壓就一直處於抽風狀態。”

還不是一點點抽風。

如果她的生活是一本書,描述了她每天所見所感的每一個細節,那麼要是有人把這本書翻到她審訊西布莉的那一章,或是直接在她人生的整個文檔裡搜索“明明滅滅”,就會發現,對電壓不穩導致的燈光不穩的描述,至少出現過十次。

……

“指南針的偏角改變,或許是它指針的阻尼變大了也未可知。”

李文森皺起眉:

“從頭到尾我們看到的現象只是電壓變大,何況什麼磁場會在五分鐘內出現又消失?這絕不是磁性礦場,只可能是……”

她忽然頓住了。

薄薄的雲朵遊過山崗,天幕上星星逐漸隱退,一輪月亮掛在半山腰上。

半晌,李文森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喬伊:

“難道是,電磁場?”

……

電磁場。

電生磁,磁生電,相當簡單的物理概念,只要接受過高中物理教育的人都不會對這個詞彙感到陌生。與其相伴的三個詞彙――麥克斯韋方程、洛倫茨力定律,和最基礎的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同樣令人耳熟能詳。

變化的電場和磁場形成不可分離的統一整體。在法拉第的電磁感應實驗裡,環繞的線圈放在磁場中不斷旋轉,線圈裡忽然就產生了電。

其實這個效應在日常中隨處可見,就像美國人和中國人普遍使用的電熱毯,裡面電熱線一圈一圈的排列方式其實非常愚蠢,一旦通電就會產生磁場,而在這個時候,如果你蓋著電熱毯玩ipad,就會發現――

“ipad的屏幕失控了。”

李文森站起來,披著喬伊的薄外套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全身都沉在一種“終於有一個謎題被解開”的情緒中:

“因為ipad和都是電容屏,這種屏幕極容易受到磁場的干擾,如果磁場能量太強,就足以使它的觸屏功能混亂。”

――這就是喬伊在發那條短信時,ipad上的圖標忽然自己活過來的原因。

不是靈異事件,也不是人為陰謀,而是因為強磁場使電容屏沒有辦法準確接收到來自手指的指令。

喬伊望著她沉浸在夜色中的側臉,微微勾起唇角:

“這樣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曹雲山把狗關在門外後,伽俐雷又會突然把門打開了。”

――伽俐雷的指紋識別控制面板也是電容屏。

“而另一面,巨大的磁場又反過來影響了ccrn的電壓,畢竟ccrn到處都是電線杆――這樣連我們的電壓為什麼一直不穩都可以解釋得通。”

李文森驀地轉過身。

她漆黑的眼眸與他隔著三四米的距離,在黑夜裡閃閃發亮:

“喬伊,ccrn裡,一定有一個很大的線圈。”

……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個線圈在哪?

以及……ccrn為什麼要建造有這麼巨大的線圈?

……

“什麼線圈?”

客廳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氣息奄奄的聲音。

伽俐雷一根力臂從扶手椅後伸出來,這位忠誠的老管家也是個電器,在受到磁場的狠力一擊後,現在已經開始逐漸恢復系統設置:

“伽俐雷好像做了很長一個夢,伽俐雷十年來從沒做過夢……哦,天哪,天哪。”

它望著客廳裡的一片狼藉,抬頭震驚地對著喬伊說:

“我的夫人,剛剛是有外星人來打劫了客廳嗎?”

李文森:“……”

喬伊:“……”

李文森望望伽俐雷又望望他,幽幽地說:“祝你們幸福。”

“……”

喬伊臉上的表情就像被迫吃了一整隻榴蓮:

“這是它的認知系統還沒恢復,人像識別是機器人中最難的一項技術之一,它把我看成你了。”

這倒是實話。

人的舌頭上有一萬多個味蕾,臉上有七千多種表情。

所有參數都調整好了,人的表情一變化,機器人又無法識別了。人的一張臉,包含的數據信息太過複雜。在腦神經科學裡,人究竟是如何準確識別面孔,仍是一個未解之謎。

隨著伽俐雷的恢復,客廳裡還沒完全被燒壞的電器又逐漸開始了運行,就連屋頂上的枝晶吊燈也沒完全報廢,倖存的燈泡一盞一盞漸次亮起,排列成一個殘缺的dna分子形狀。

喬伊試了試自己的手機,居然還能用。

同一個帳號的和ipad之間可以自動互相備份,他順手把剛才沒有發出去的郵件發了出去。

而李文森正費力地把一扇一扇推拉書架拉開。

他皺起眉:

“你在做什麼?”

“找書。”

李文森像以前的列奧那多一樣坐到書架升降臺上,檯面感受到溫度,就自動開始上升:

“我忽然意識到我物理學的太高深了,想起磁場,就會立刻聯想到宇宙磁場起源和黑洞引力波之類的概念,差點忽略了最基礎的電磁感應原理,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她從書架頂端抽出一本皺巴巴的書來:

“所以我決定把中學物理知識重新溫習一遍。”

“可你手上那本……”

喬伊似乎覺得十分難以描述:

“玫瑰紫色搭配醬黃色光表面看上去就十分讓人不悅的,是什麼書?”

“這本嗎?”

李文森看了看手裡的書:

“法國的中學教材寫的太爛了,我參加bac考試前特地從中國買了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怎麼了?”

喬伊:“……”

一場電磁風暴,他們的電視壞了,他們的ipad壞了,他們的mac壞了。在這個電容屏橫行的時代,除了一部堅挺支撐著的手機,整個房間裡完好無損的東西,一是kindle,二是客廳裡那架年逾半個世紀的老電話。

客廳裡四處都是散落的玻璃碎片,她安然地蹲在升降臺上重溫《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而喬伊坐在碎石、灰渣和玻璃之間,旁若無人的姿態儼然是這片狼藉中最後的孤島。

指針“咔嚓”一聲,越過午夜十二點。

書架上的老電話,忽然尖利地響了起來。

……

“接電話,喬伊。”

李文森紋絲不動地坐在升降臺上:

“電話就在你左手邊。”

“這麼晚的電話不會是找我的,能與我交談學術的人年紀普遍在七十歲以上,這個點早睡了。”

喬伊也紋絲不動地坐在扶手椅中:

“順便,這臺電話難道不是在你左腳邊?”

“……”

李文森嘆了一口氣,放下書,伸出腳靈巧地一勾就把電話勾到了手裡。

“劉易斯?”

喬伊料得分毫不差,電話果然是找她的。

她驚訝地說:

“你怎麼會這麼晚打電話給我?”

……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喬伊只看到李文森笑了:

“對,對,我前一段時間在日本……不,我後來沒去過卡隆b座,聯繫你只是因為我還想再申請一次陳鬱的監獄探訪。”

……

“我現在可能不能出來……誰?愛麗絲?不,我和她不熟,只是有過幾面之緣……等等,你說什麼?”

老式電話隔音效果極好,喬伊只知道對方說了很長的一段話。

而李文森的臉色,陡然變了。

她神色嚴肅地與那位年輕的警官說這話,中間還時不時地看了他幾眼。

……

許久許久。

李文森放下電話,從升降臺上下來。

“喬伊,我現在要和你說一件事。”

她走過地上晶瑩細碎的玻璃,在他面前蹲下來,慢慢握住他的手神情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聽到後要保持鎮定,不要崩潰,難過總是難免的,但你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會陪著你。”

“我猜不出什麼事情能讓我達到崩潰的地步。”

喬伊反握回去,語氣仍然是淡淡的,眉頭卻皺起:

“難道你要和我分手?不,其他事情都好商量,但這件事不是崩潰一下就能輕易能解決的,我決不允許……”

“……不是這個。”

“哦。”

他的神情立刻放鬆了下來,毫無興趣地說:

“那就沒有什麼好在意了。”

……

窗外星空散漫,枝晶吊燈的碎片像黛藍天幕下四散的星星。

半晌。

“可是她死了。”

她語氣那樣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因為這個消息而破碎了一樣:

“她死了,喬伊……你的前女友,愛麗絲-菲利普-瑪利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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