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在看著你·春韭·6,086·2026/3/24

第152章 舊街市灣道1號,11:00p.m. 這是一家坐落於三級歷史建築物裡的老咖啡廳,店內遍植鮮花,只供應素食。李文森沒有逛街購物的習慣, 卻總能在角落裡找到真正有格調的咖啡廳。 劉易斯戴著一副半月形金邊眼睛, 頭也不抬地對著眼前的mac air: “你來了。” 一個修長的身影在他面前坐下, 聞言淡淡道: “十年了,我沒聽過比這更沒創意的開場白,警務處的風格真是一如既往。” 劉易斯:“……” 時間已近午夜, cafe不比酒吧,空落落的店裡除了鮮花,只有他們兩個客人。 年輕的漂亮店長走到他們桌邊, 抱歉地說: “抱歉先生, 但我們要……”打烊了。 “lungo tall amerio.” 喬伊抬起頭,小盞枝晶吊燈映著桌子旁大捧酒紅色玫瑰,婆娑的影子落在他淡漠的眸子裡: “用grande杯裝。” 店長看著他精緻的側臉愣了一下, 被他美貌所惑, 居然沒再提打烊的事: “加牛奶嗎?” “有多少加多少。” “……” …… “我老闆凌晨一點喊我開會,除去路上車程,你有一個小時零三十分鐘可以暢所欲言。但如果你是想給李文森減刑就不用白費力氣了,指向她的證據太多,基本鐵板釘釘,四條人命,誰也不能平白抹去。” 劉易斯摘下眼鏡,從一邊拿起一支小型的錄音器,當著喬伊的面打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發疼的眼角: “說吧,你要自首什麼?” 喬伊:“你們抓錯人了。” 劉易斯:“……” 不,這不是他預想中的開場白。 喬伊沒理會他臉上的表情,接著說: “兇手是曹雲山。” 劉易斯:“……”what? 如果劉易斯是個宅男,他就會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用一個詞概括,就是“納尼”。他揉眼角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對面的男人就猝不及防地扔來一個重磅炸彈,忍不住又確認一遍: “你說什麼?” “我說兇手是曹雲山。” 喬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隨即皺起眉,又把咖啡放回桌子上。 他從長褲口袋裡拿出一張小小的芯片,推到劉易斯面前: “gps定位記錄,1月17號後李文森走過的所有路線都在這裡,行程精確到米。西布莉被謀殺那天晚上她的確失蹤五十分鐘,但並沒去西布莉公寓,而是出現在高壓電網附近;她去卡隆b座時也從未涉足0417號房間,說她殺死了愛麗絲是無稽之談;沈城和英格拉姆也很明顯了,兇手安裝槍支的地方距離醫務室至少三十米,李文森從沒去過那塊灌木叢,也根本沒進過沈城的臥室……” “等等。” 劉易斯端著咖啡杯,卻一口沒動: “你居然跟蹤自己的未婚妻?” “這就是我今天自首的內容。” 喬伊拿起手機,語氣顯然有些不耐煩: “未經許可用gps進行跟蹤活動,造成受害者身心傷害或影響家屬的,一般算四級跟蹤罪,當然我本人就是她的家屬……如果李文森起訴我,你就按法律判我三個月□□,如果她不起訴,你們看著辦就好,罰單寄到西樓公寓五號。” 劉易斯:“……” 什麼叫“你們看著辦就好”? 喬伊抬手看了看手錶: “現在是十一點零七分,李文森的不在場證明我已全部交到你手裡,至此她一切謀殺嫌疑都不成立,你可以放人了。” 劉易斯:“你還沒有說曹雲山為什麼是兇手。” “說來話長,等你放了人我就告訴你。” 他又看了一眼手錶,語速飛快,像在趕時間: “我已經讓餘翰的司機等在看守所門口,李文森從不走十二點後的夜路,而你們的牢房沒有窗子,她在密閉的空間裡無法入睡。順便我們的公寓裡沒有安眠藥了,我上次見她時她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戒斷反應,你們送她回來的時候記得提醒她買……” “……你再等等。” 劉易斯打斷他,語氣中終於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 “所以你大半夜喊我來咖啡廳大張旗鼓地自首,就是為了讓你的小女友能回家按時睡覺?” “不然呢?” 喬伊抬眸: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大半夜陪你坐在這麼一間不入流的咖啡廳,喝一杯不入流的廉價美式咖啡?拜託,我腦子又沒有進水。” 劉易斯、咖啡館店長:“……” …… 劉易斯端著手裡“不入流的廉價美式咖啡”,覺得自己會坐在這裡才是腦子進了水。 半晌,他從一邊拿出手機,給守李文森的警察發了一條短信,也通知他立刻派人盯住曹雲山。 “人放了,現在輪到你了。” 他說,中國式的漆黑眼眸盯著他: “曹雲山,為什麼是兇手?” …… 半山九路,警務處重大案件審訊室。 劉易斯審訊到一半忽然接到一條短信,神色凝重地離開,李文森由另一位參與案件的資深老警察接著審,可是沒過多久老警察也收到一條短信,再抬起頭來時,看她的目光滿是深意。 “你可以走了。” 老警察走到她面前,親手把她腕上手銬解開: “有人為你找到了不在場證明,你的嫌疑……已經完全洗脫。” ……她有不在場證明? 李文森皺起眉,第一個表情居然不是沉冤得雪的鬆快: “等等,你沒說清楚,什麼不在場證明?誰給我找的不在場證明?”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再想這些煩心的事情。” 老警察沒有回答,他把桌上的審訊材料一併交給一旁的小o,示意他帶李文森出去。 “你不說清楚我不走。” 李文森的踝關節已經疼到不能掩飾的地步,小o想上前攙扶她,她卻一言不發地掙脫開來,擋在老警察面前。 小o懷裡厚厚的審訊資料一下子散落在地上。 幾張照片也滑落出來,是法醫從沈城褲子口袋裡找到的幾樣隨身小物,她潦草地瞥了一眼,圖片上是一塊太妃巧克力,一把沈城用過了多年的瑞士軍刀,和一個熟悉的圓環狀物品……那驚鴻一瞥間,似有什麼光亮飛快地從她腦海中掠過,卻終究因為時間緊迫,擦肩而過。 …… “我能幫你們。” 她站在他面前,面色因不健康透出一種灰敗,卻仍然清楚地、冷靜地說: “相信我,我能幫你們……這件事情沒劉易斯想的那麼簡單,你們找到了誰?是不是陳鬱告訴了你們什麼?他說了什麼?” …… 哦,陳鬱。 漆黑長廊裡,緊閉的門窗不透一絲光線,卻有清風從遠處吹來,輕拂她的額角。 老警察聽到這個名字才微微有些反應,抬起頭平靜地說: “陳鬱已經死了。” …… 這裡距離城市與人煙五十公里,李文森卻覺得的思緒一下被放空至雲端,與塵世的距離比星空更遙遠。 “他死前一直在演算著一種看不懂的公式,和你一樣不愛睡覺,也無心吃飯。我勸他休息,他卻說他來不及……直到有一天清晨,他用一塊磨薄的鐵片割開自己的動脈,我才知道,他是真的來不及。” 老警察從褲腰上拿下一串鑰匙,慢慢從她身邊經過,手指不知經歷了多少故事,死亡和鮮血都波瀾不驚。 李文森只能聽到他蒼老的聲音,從長廊那頭順著風遠遠送來―― “我從那一刻開始,才真正明白什麼是科學家。” 老人慢慢地說: “這並不是一個榮耀的稱呼……而是一種孤獨。” …… …… …… 素銀指針,淺色盤面,李文森回到西路公寓五號時,分針不早不遲,正好指在時鐘中央。 十二點了。 伽俐雷為她留了一盞昏黃小燈,於是整個客廳的全貌就這樣在她眼前逐漸展開,像一副舊時代裡的油墨畫。 公寓裡空無一人。 空蕩蕩的書架立在那裡,書不見了,茶几上喬伊的墨水還在那裡,筆不見了,窗臺邊的鋼琴還在那裡,彈鋼琴的人不見了,只剩素白色的窗簾在微風裡起起伏伏。夜色裡盛開著幾枝山花。 喬伊走了。 李文森站在玄關門口,身上還穿著離開那條長裙。 有那麼一分鐘,時間在她身上凝固成了水滴,每一秒鐘過去,就嘀嗒一聲落下來,直到她的裙襬浸滿了水,直到她全身都是海水冰涼的氣味。 喬伊走了。是真的走了。 李文森垂下眼眸,慢慢伸出自己的左手。 暗淡光線下,她蒼白的手指如同籠著一層薄薄的光,在虛無裡握了一握,又握了一握。 隨即她收回手,俯身在玄關換鞋,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伽俐雷立在一邊,看著李文森的動作,沉默半晌終於忍不住,掏出一塊小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電子眼。 電視機:“……”這個智障。 …… 李文森倒像真沒被喬伊的離開影響到,她累極了,也不管自己身上有多髒,直接穿過長廊,從雜物間裡翻出一床不知道多久沒清洗過的被子,好像還是她在地下冰庫受傷之前用的,當時喬伊說洗衣機壞了,就這樣極其順手把她抱進了自己臥室。 她腳踝疼極了,一路拖著被子往回走,伽俐雷看得心驚膽戰。 &n廳拐腳時,不經意抬頭,恰好看見冰箱邊的白板上記著一句好幾個月前的話 ――2016年1月18日,喬伊摧毀客廳一次。 明明還是初春來臨時發生的事,現在回想,卻恍如隔世。 李文森不再看它,隨手把它摘下,扔進垃圾桶。 …… 她房間之前被喬,現在想必一團亂,乾脆把被子鋪在客廳地毯上,打算將就一夜。 “我們已經簽了協議,你是我的。” 去吧檯倒水時,喬伊端著水杯站在她身邊,語氣是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絕: “這句話的意思是,無論以後發生了什麼事,你都不能迴避我,諸如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短信,不見我,言語迴避、精神疏遠等一切包含在’迴避’這個詞條下的項目,我都不接受。” “……你是腦子裡進了多少福爾馬林,才想把我和你綁在一起?” 那是喬伊剛剛逼她籤“賣身契”時發生的事,她對這種剝奪自由的中世紀契約非常牴觸,字裡行間都帶著火藥味: “你的協議是沒有期限的,喬伊,我不愛照顧人也不愛煮飯,學歷和你差一座喜馬拉雅山。沒你有錢,沒你聰明,長得還沒你好看,要講做家務的話,你請一個菲傭都比我划算……” 她語氣裡的嘲諷如此露骨,本以為喬伊會嘲諷回來,卻見他抬起眼眸,清冷眼底映著她的影子,倨傲地說: “你知道就好。” “……” …… 李文森從茶几下抽屜裡拿出一盒藥片,這才想起被子還落在地毯另一頭。 喬伊在她伸手的第一時間,就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阻止她再亂動。 那是她從十七樓掉下來,手脫臼時的事。 他望著她的眼神有點冷: “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們口頭協議的第二條?” 李文森一下反應不及: “什麼第二條?” “不可輕慢肢體,不可故意受傷。” 喬伊慢慢把她的右手放回原位: “我十五分鐘前剛把你脫臼的骨頭歸位,這種程度的輕微脫骨,至少三天以內不能動關節。可你現在就開始亂動了,明天是不是還要用啞鈴舉個重?” …… 李文森慢慢把被子拖進自己懷裡,抿了一口水,仰頭把藥片吞進去。 “天天吃藥是沒有前途的。” 喬伊坐在她面前的扶手椅上,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書,第一百次和她安利嫁給他的一千零一的好處: “但是如果你和我結婚,事情就都不一樣了,我統計過你的日常運動,你和我在一起時活動量至少上漲了三十個百分點,按這個數據,你三年後就可以擺脫疾病走向長壽了。” “……” 她放下杯子,嘆氣: “你論文寫完了嗎?” “寫論文和結婚有什麼關係?” 喬伊抬起頭: “難道我沒寫好論文,你就不和我結婚了嗎?” “這話說的。” 那段時間她實在是對“結婚”這個話題厭煩透頂,聞言就忍不住嘲諷: “好像你寫出好論文,我就會和你結婚了一樣。” 喬伊垂下眼眸,望向手裡厚厚的古文字,卻一頁都沒翻。 好一會兒,她才又聽見他漫不經心的聲音: “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我什麼樣婚禮都不想要。” “你覺得婚禮請多少人比較合理?” “我傾向於不舉行婚禮。” “我個人覺得不要很多人,只要我們兩人在場就夠了。” “神父呢?” “不需要。” “你的上帝呢?” “也不用在場。” “……” 你還是不是那個虔誠的基督徒。 “至於地點,隨便哪裡都好。” 他伸手慢慢地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清清冷冷的眸子裡倒映著瀲灩水紋: “你喜歡的咖啡廳,廚房的小吧檯,還有你常去的劍橋圖書館第三排書架……教堂離這裡太遠了,只要是能夠站下兩個人的地方,我都可以立刻和你結婚。” …… 喬伊,喬伊。 天底下忽然到處都是喬伊。 不像是從水晶魚缸裡擴散開的,倒像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彷彿她與生俱來就帶著這個味道……屍體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彷彿一種綿長的疼痛,慢慢從胸腔裡漫溢出來,無法收拾,無法排遣,無法忽視。 也不如何痛苦,倒像是,一種寂寞。 …… 李文森伸手捂住臉,低低地笑了起來。 寂靜的夜裡,她獨自躺在冰冷的地毯上,任暖氣開的如何足,她的手腳仍是冷的,血液流不過去,她怎麼也暖不起來。 “真好啊。” 天花板上一盞盞枝晶吊燈就在她眼前融化開來,她用手擋住眼睛,輕聲說: “他走了,他終於走了……真好啊。” 終於說了再見,終於道了離別……他終究是擺脫了這個泥潭,擺脫了她,從此天高海闊,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 而距離三十公里,島城倫敦區。 白紋大理石地面上鋪著素色長毛地毯,枝晶吊燈從高高的穹頂蜿蜒垂落,牆壁一面上鑲嵌著一片一片切面水晶,於是那一盞燈下散落的光華,就隨著這些玻璃的折射,星空一般朝無邊無際的遠處散去。 別緻、低調,又華麗。 光芒忽然無聲無息地滅了。 喬伊躺在他一如既往的kingsize大床上,修長手指間夾著他自己的黑色手機,按一下,燈就滅了,再按一下,燈又亮了……簡直幼稚得和列奧納多有的一拼。 這裡不是高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這是一套海景別墅。 海景別墅下面還有一個車庫,裡面放著一量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開的車。 在意識到他的未婚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且中國人決定求婚成功的關鍵因素重有一項神奇的東西叫“聘禮”後,他就係統學習了中國有文字記載的幾千年來所有有關“聘禮”的符號文化和意義變遷……並製作了那張讓李文森笑了半小時的《中國婚姻成敗關鍵因素方差分析表》。 哦,聘禮。 總結起來,現代中國社會的聘禮無外乎三樣,一套房子,一輛車子,和一筆現金……比起追求李文森的過程,真是太簡單了。 於是他立刻打電話叫來了他的教父,讓他幫忙找尋房產,最終確定了這一套。裝修風格不會太高調,花園裡遍植鮮花和草木,是日式的庭院,櫻花和楓葉會落在秋天的池塘上;頂樓屋頂上有一扇窗,打開就可以看見星空;而臥室四面都是寬大落地玻璃,早晨他抱著他的妻子在這裡醒來,睜眼就能看見大海……那是她夢裡一直尋找的地方,海鷗像漂浮在浪花上的白色羽毛,棲息在桅杆。 …… 沒錯,這是他的婚房。 喬伊獨自一人呆在他的婚房裡,不知在等什麼,就這樣把燈開開關關無數次後,他手裡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3打頭,3結尾,一個根本不像號碼的號碼。 卻能奇蹟般地突破通訊設備接受頻段的限制,把信息越過通訊站,直接發送到他手裡。 逆天的伽俐雷:“夫人回來了嚶嚶嚶。” 喬伊:“……” 伽俐雷:“您現在在哪?” 喬伊回想起來時入口處“倫敦區”的碩大招牌: “倫敦。” 伽俐雷一下哭了出來: “先生您真的不要夫人和伽俐雷了嗎,嚶嚶嚶嚶,爸爸再愛一次!” 喬伊:“……” 他忽略ai詭異的語氣,飛快回復: “她吃了嗎?” “吃了。” “吃了什麼?” “泡麵。” “……” 伽俐雷安慰道:“夫人藏在馬桶下面,不怪您沒發現。” 喬伊:“她知道我走了嗎?” “知道。” “她有什麼反應。”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喬伊:“……” 伽俐雷又安慰道:“也可能是伽俐雷被淚水糊了眼,沒看清楚。” 喬伊換了一個姿勢,打字比平時慢許多,不知在壓抑什麼情緒,好一會兒才又發了一條: “她提到我了嗎?” “提到了。” “她說了什麼?” “她說……” 伽俐雷充滿惡意: “她說您走了,您終於走了,真好啊。” 喬伊:“……” “伽俐雷是不會騙人的嚶嚶嚶。” 喬伊:“……她睡著了嗎?” “睡著了。” “把暖氣調低兩度。” “好。” “她手指化膿了,幫她上點藥。” “好。” 伽俐雷歡快地把暖氣調低了兩度: “對了,您是怎麼說服警察叔叔把夫人放回來的?伽俐雷看夫人的精神狀態,這次他們是真的認為夫人是兇手。” “我並不是白白被悔婚的,伽俐雷。” “哦。” 伽俐雷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轉而問道: “那您又是怎麼讓他們相信真兇是誰的?” “這件事就說來話長。” 喬伊站起來,走到窗邊,凝視著窗外黑漆漆的大海,半晌笑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曹雲山有兩個英文名,一個叫jack,一個叫mark?”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問我什麼時候完結。 我三個月前就覺得我快完結了。qaq

第152章

舊街市灣道1號,11:00p.m.

這是一家坐落於三級歷史建築物裡的老咖啡廳,店內遍植鮮花,只供應素食。李文森沒有逛街購物的習慣, 卻總能在角落裡找到真正有格調的咖啡廳。

劉易斯戴著一副半月形金邊眼睛, 頭也不抬地對著眼前的mac air:

“你來了。”

一個修長的身影在他面前坐下, 聞言淡淡道:

“十年了,我沒聽過比這更沒創意的開場白,警務處的風格真是一如既往。”

劉易斯:“……”

時間已近午夜, cafe不比酒吧,空落落的店裡除了鮮花,只有他們兩個客人。

年輕的漂亮店長走到他們桌邊, 抱歉地說:

“抱歉先生, 但我們要……”打烊了。

“lungo tall amerio.”

喬伊抬起頭,小盞枝晶吊燈映著桌子旁大捧酒紅色玫瑰,婆娑的影子落在他淡漠的眸子裡:

“用grande杯裝。”

店長看著他精緻的側臉愣了一下, 被他美貌所惑, 居然沒再提打烊的事:

“加牛奶嗎?”

“有多少加多少。”

“……”

……

“我老闆凌晨一點喊我開會,除去路上車程,你有一個小時零三十分鐘可以暢所欲言。但如果你是想給李文森減刑就不用白費力氣了,指向她的證據太多,基本鐵板釘釘,四條人命,誰也不能平白抹去。”

劉易斯摘下眼鏡,從一邊拿起一支小型的錄音器,當著喬伊的面打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發疼的眼角:

“說吧,你要自首什麼?”

喬伊:“你們抓錯人了。”

劉易斯:“……”

不,這不是他預想中的開場白。

喬伊沒理會他臉上的表情,接著說:

“兇手是曹雲山。”

劉易斯:“……”what?

如果劉易斯是個宅男,他就會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用一個詞概括,就是“納尼”。他揉眼角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對面的男人就猝不及防地扔來一個重磅炸彈,忍不住又確認一遍:

“你說什麼?”

“我說兇手是曹雲山。”

喬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隨即皺起眉,又把咖啡放回桌子上。

他從長褲口袋裡拿出一張小小的芯片,推到劉易斯面前:

“gps定位記錄,1月17號後李文森走過的所有路線都在這裡,行程精確到米。西布莉被謀殺那天晚上她的確失蹤五十分鐘,但並沒去西布莉公寓,而是出現在高壓電網附近;她去卡隆b座時也從未涉足0417號房間,說她殺死了愛麗絲是無稽之談;沈城和英格拉姆也很明顯了,兇手安裝槍支的地方距離醫務室至少三十米,李文森從沒去過那塊灌木叢,也根本沒進過沈城的臥室……”

“等等。”

劉易斯端著咖啡杯,卻一口沒動:

“你居然跟蹤自己的未婚妻?”

“這就是我今天自首的內容。”

喬伊拿起手機,語氣顯然有些不耐煩:

“未經許可用gps進行跟蹤活動,造成受害者身心傷害或影響家屬的,一般算四級跟蹤罪,當然我本人就是她的家屬……如果李文森起訴我,你就按法律判我三個月□□,如果她不起訴,你們看著辦就好,罰單寄到西樓公寓五號。”

劉易斯:“……”

什麼叫“你們看著辦就好”?

喬伊抬手看了看手錶:

“現在是十一點零七分,李文森的不在場證明我已全部交到你手裡,至此她一切謀殺嫌疑都不成立,你可以放人了。”

劉易斯:“你還沒有說曹雲山為什麼是兇手。”

“說來話長,等你放了人我就告訴你。”

他又看了一眼手錶,語速飛快,像在趕時間:

“我已經讓餘翰的司機等在看守所門口,李文森從不走十二點後的夜路,而你們的牢房沒有窗子,她在密閉的空間裡無法入睡。順便我們的公寓裡沒有安眠藥了,我上次見她時她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戒斷反應,你們送她回來的時候記得提醒她買……”

“……你再等等。”

劉易斯打斷他,語氣中終於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

“所以你大半夜喊我來咖啡廳大張旗鼓地自首,就是為了讓你的小女友能回家按時睡覺?”

“不然呢?”

喬伊抬眸: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大半夜陪你坐在這麼一間不入流的咖啡廳,喝一杯不入流的廉價美式咖啡?拜託,我腦子又沒有進水。”

劉易斯、咖啡館店長:“……”

……

劉易斯端著手裡“不入流的廉價美式咖啡”,覺得自己會坐在這裡才是腦子進了水。

半晌,他從一邊拿出手機,給守李文森的警察發了一條短信,也通知他立刻派人盯住曹雲山。

“人放了,現在輪到你了。”

他說,中國式的漆黑眼眸盯著他:

“曹雲山,為什麼是兇手?”

……

半山九路,警務處重大案件審訊室。

劉易斯審訊到一半忽然接到一條短信,神色凝重地離開,李文森由另一位參與案件的資深老警察接著審,可是沒過多久老警察也收到一條短信,再抬起頭來時,看她的目光滿是深意。

“你可以走了。”

老警察走到她面前,親手把她腕上手銬解開:

“有人為你找到了不在場證明,你的嫌疑……已經完全洗脫。”

……她有不在場證明?

李文森皺起眉,第一個表情居然不是沉冤得雪的鬆快:

“等等,你沒說清楚,什麼不在場證明?誰給我找的不在場證明?”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再想這些煩心的事情。”

老警察沒有回答,他把桌上的審訊材料一併交給一旁的小o,示意他帶李文森出去。

“你不說清楚我不走。”

李文森的踝關節已經疼到不能掩飾的地步,小o想上前攙扶她,她卻一言不發地掙脫開來,擋在老警察面前。

小o懷裡厚厚的審訊資料一下子散落在地上。

幾張照片也滑落出來,是法醫從沈城褲子口袋裡找到的幾樣隨身小物,她潦草地瞥了一眼,圖片上是一塊太妃巧克力,一把沈城用過了多年的瑞士軍刀,和一個熟悉的圓環狀物品……那驚鴻一瞥間,似有什麼光亮飛快地從她腦海中掠過,卻終究因為時間緊迫,擦肩而過。

……

“我能幫你們。”

她站在他面前,面色因不健康透出一種灰敗,卻仍然清楚地、冷靜地說:

“相信我,我能幫你們……這件事情沒劉易斯想的那麼簡單,你們找到了誰?是不是陳鬱告訴了你們什麼?他說了什麼?”

……

哦,陳鬱。

漆黑長廊裡,緊閉的門窗不透一絲光線,卻有清風從遠處吹來,輕拂她的額角。

老警察聽到這個名字才微微有些反應,抬起頭平靜地說:

“陳鬱已經死了。”

……

這裡距離城市與人煙五十公里,李文森卻覺得的思緒一下被放空至雲端,與塵世的距離比星空更遙遠。

“他死前一直在演算著一種看不懂的公式,和你一樣不愛睡覺,也無心吃飯。我勸他休息,他卻說他來不及……直到有一天清晨,他用一塊磨薄的鐵片割開自己的動脈,我才知道,他是真的來不及。”

老警察從褲腰上拿下一串鑰匙,慢慢從她身邊經過,手指不知經歷了多少故事,死亡和鮮血都波瀾不驚。

李文森只能聽到他蒼老的聲音,從長廊那頭順著風遠遠送來――

“我從那一刻開始,才真正明白什麼是科學家。”

老人慢慢地說:

“這並不是一個榮耀的稱呼……而是一種孤獨。”

……

……

……

素銀指針,淺色盤面,李文森回到西路公寓五號時,分針不早不遲,正好指在時鐘中央。

十二點了。

伽俐雷為她留了一盞昏黃小燈,於是整個客廳的全貌就這樣在她眼前逐漸展開,像一副舊時代裡的油墨畫。

公寓裡空無一人。

空蕩蕩的書架立在那裡,書不見了,茶几上喬伊的墨水還在那裡,筆不見了,窗臺邊的鋼琴還在那裡,彈鋼琴的人不見了,只剩素白色的窗簾在微風裡起起伏伏。夜色裡盛開著幾枝山花。

喬伊走了。

李文森站在玄關門口,身上還穿著離開那條長裙。

有那麼一分鐘,時間在她身上凝固成了水滴,每一秒鐘過去,就嘀嗒一聲落下來,直到她的裙襬浸滿了水,直到她全身都是海水冰涼的氣味。

喬伊走了。是真的走了。

李文森垂下眼眸,慢慢伸出自己的左手。

暗淡光線下,她蒼白的手指如同籠著一層薄薄的光,在虛無裡握了一握,又握了一握。

隨即她收回手,俯身在玄關換鞋,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伽俐雷立在一邊,看著李文森的動作,沉默半晌終於忍不住,掏出一塊小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電子眼。

電視機:“……”這個智障。

……

李文森倒像真沒被喬伊的離開影響到,她累極了,也不管自己身上有多髒,直接穿過長廊,從雜物間裡翻出一床不知道多久沒清洗過的被子,好像還是她在地下冰庫受傷之前用的,當時喬伊說洗衣機壞了,就這樣極其順手把她抱進了自己臥室。

她腳踝疼極了,一路拖著被子往回走,伽俐雷看得心驚膽戰。

&n廳拐腳時,不經意抬頭,恰好看見冰箱邊的白板上記著一句好幾個月前的話

――2016年1月18日,喬伊摧毀客廳一次。

明明還是初春來臨時發生的事,現在回想,卻恍如隔世。

李文森不再看它,隨手把它摘下,扔進垃圾桶。

……

她房間之前被喬,現在想必一團亂,乾脆把被子鋪在客廳地毯上,打算將就一夜。

“我們已經簽了協議,你是我的。”

去吧檯倒水時,喬伊端著水杯站在她身邊,語氣是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絕:

“這句話的意思是,無論以後發生了什麼事,你都不能迴避我,諸如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短信,不見我,言語迴避、精神疏遠等一切包含在’迴避’這個詞條下的項目,我都不接受。”

“……你是腦子裡進了多少福爾馬林,才想把我和你綁在一起?”

那是喬伊剛剛逼她籤“賣身契”時發生的事,她對這種剝奪自由的中世紀契約非常牴觸,字裡行間都帶著火藥味:

“你的協議是沒有期限的,喬伊,我不愛照顧人也不愛煮飯,學歷和你差一座喜馬拉雅山。沒你有錢,沒你聰明,長得還沒你好看,要講做家務的話,你請一個菲傭都比我划算……”

她語氣裡的嘲諷如此露骨,本以為喬伊會嘲諷回來,卻見他抬起眼眸,清冷眼底映著她的影子,倨傲地說:

“你知道就好。”

“……”

……

李文森從茶几下抽屜裡拿出一盒藥片,這才想起被子還落在地毯另一頭。

喬伊在她伸手的第一時間,就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阻止她再亂動。

那是她從十七樓掉下來,手脫臼時的事。

他望著她的眼神有點冷:

“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們口頭協議的第二條?”

李文森一下反應不及:

“什麼第二條?”

“不可輕慢肢體,不可故意受傷。”

喬伊慢慢把她的右手放回原位:

“我十五分鐘前剛把你脫臼的骨頭歸位,這種程度的輕微脫骨,至少三天以內不能動關節。可你現在就開始亂動了,明天是不是還要用啞鈴舉個重?”

……

李文森慢慢把被子拖進自己懷裡,抿了一口水,仰頭把藥片吞進去。

“天天吃藥是沒有前途的。”

喬伊坐在她面前的扶手椅上,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書,第一百次和她安利嫁給他的一千零一的好處:

“但是如果你和我結婚,事情就都不一樣了,我統計過你的日常運動,你和我在一起時活動量至少上漲了三十個百分點,按這個數據,你三年後就可以擺脫疾病走向長壽了。”

“……”

她放下杯子,嘆氣:

“你論文寫完了嗎?”

“寫論文和結婚有什麼關係?”

喬伊抬起頭:

“難道我沒寫好論文,你就不和我結婚了嗎?”

“這話說的。”

那段時間她實在是對“結婚”這個話題厭煩透頂,聞言就忍不住嘲諷:

“好像你寫出好論文,我就會和你結婚了一樣。”

喬伊垂下眼眸,望向手裡厚厚的古文字,卻一頁都沒翻。

好一會兒,她才又聽見他漫不經心的聲音:

“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我什麼樣婚禮都不想要。”

“你覺得婚禮請多少人比較合理?”

“我傾向於不舉行婚禮。”

“我個人覺得不要很多人,只要我們兩人在場就夠了。”

“神父呢?”

“不需要。”

“你的上帝呢?”

“也不用在場。”

“……”

你還是不是那個虔誠的基督徒。

“至於地點,隨便哪裡都好。”

他伸手慢慢地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清清冷冷的眸子裡倒映著瀲灩水紋:

“你喜歡的咖啡廳,廚房的小吧檯,還有你常去的劍橋圖書館第三排書架……教堂離這裡太遠了,只要是能夠站下兩個人的地方,我都可以立刻和你結婚。”

……

喬伊,喬伊。

天底下忽然到處都是喬伊。

不像是從水晶魚缸裡擴散開的,倒像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彷彿她與生俱來就帶著這個味道……屍體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彷彿一種綿長的疼痛,慢慢從胸腔裡漫溢出來,無法收拾,無法排遣,無法忽視。

也不如何痛苦,倒像是,一種寂寞。

……

李文森伸手捂住臉,低低地笑了起來。

寂靜的夜裡,她獨自躺在冰冷的地毯上,任暖氣開的如何足,她的手腳仍是冷的,血液流不過去,她怎麼也暖不起來。

“真好啊。”

天花板上一盞盞枝晶吊燈就在她眼前融化開來,她用手擋住眼睛,輕聲說:

“他走了,他終於走了……真好啊。”

終於說了再見,終於道了離別……他終究是擺脫了這個泥潭,擺脫了她,從此天高海闊,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

而距離三十公里,島城倫敦區。

白紋大理石地面上鋪著素色長毛地毯,枝晶吊燈從高高的穹頂蜿蜒垂落,牆壁一面上鑲嵌著一片一片切面水晶,於是那一盞燈下散落的光華,就隨著這些玻璃的折射,星空一般朝無邊無際的遠處散去。

別緻、低調,又華麗。

光芒忽然無聲無息地滅了。

喬伊躺在他一如既往的kingsize大床上,修長手指間夾著他自己的黑色手機,按一下,燈就滅了,再按一下,燈又亮了……簡直幼稚得和列奧納多有的一拼。

這裡不是高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這是一套海景別墅。

海景別墅下面還有一個車庫,裡面放著一量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開的車。

在意識到他的未婚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且中國人決定求婚成功的關鍵因素重有一項神奇的東西叫“聘禮”後,他就係統學習了中國有文字記載的幾千年來所有有關“聘禮”的符號文化和意義變遷……並製作了那張讓李文森笑了半小時的《中國婚姻成敗關鍵因素方差分析表》。

哦,聘禮。

總結起來,現代中國社會的聘禮無外乎三樣,一套房子,一輛車子,和一筆現金……比起追求李文森的過程,真是太簡單了。

於是他立刻打電話叫來了他的教父,讓他幫忙找尋房產,最終確定了這一套。裝修風格不會太高調,花園裡遍植鮮花和草木,是日式的庭院,櫻花和楓葉會落在秋天的池塘上;頂樓屋頂上有一扇窗,打開就可以看見星空;而臥室四面都是寬大落地玻璃,早晨他抱著他的妻子在這裡醒來,睜眼就能看見大海……那是她夢裡一直尋找的地方,海鷗像漂浮在浪花上的白色羽毛,棲息在桅杆。

……

沒錯,這是他的婚房。

喬伊獨自一人呆在他的婚房裡,不知在等什麼,就這樣把燈開開關關無數次後,他手裡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3打頭,3結尾,一個根本不像號碼的號碼。

卻能奇蹟般地突破通訊設備接受頻段的限制,把信息越過通訊站,直接發送到他手裡。

逆天的伽俐雷:“夫人回來了嚶嚶嚶。”

喬伊:“……”

伽俐雷:“您現在在哪?”

喬伊回想起來時入口處“倫敦區”的碩大招牌:

“倫敦。”

伽俐雷一下哭了出來:

“先生您真的不要夫人和伽俐雷了嗎,嚶嚶嚶嚶,爸爸再愛一次!”

喬伊:“……”

他忽略ai詭異的語氣,飛快回復:

“她吃了嗎?”

“吃了。”

“吃了什麼?”

“泡麵。”

“……”

伽俐雷安慰道:“夫人藏在馬桶下面,不怪您沒發現。”

喬伊:“她知道我走了嗎?”

“知道。”

“她有什麼反應。”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喬伊:“……”

伽俐雷又安慰道:“也可能是伽俐雷被淚水糊了眼,沒看清楚。”

喬伊換了一個姿勢,打字比平時慢許多,不知在壓抑什麼情緒,好一會兒才又發了一條:

“她提到我了嗎?”

“提到了。”

“她說了什麼?”

“她說……”

伽俐雷充滿惡意:

“她說您走了,您終於走了,真好啊。”

喬伊:“……”

“伽俐雷是不會騙人的嚶嚶嚶。”

喬伊:“……她睡著了嗎?”

“睡著了。”

“把暖氣調低兩度。”

“好。”

“她手指化膿了,幫她上點藥。”

“好。”

伽俐雷歡快地把暖氣調低了兩度:

“對了,您是怎麼說服警察叔叔把夫人放回來的?伽俐雷看夫人的精神狀態,這次他們是真的認為夫人是兇手。”

“我並不是白白被悔婚的,伽俐雷。”

“哦。”

伽俐雷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轉而問道:

“那您又是怎麼讓他們相信真兇是誰的?”

“這件事就說來話長。”

喬伊站起來,走到窗邊,凝視著窗外黑漆漆的大海,半晌笑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曹雲山有兩個英文名,一個叫jack,一個叫mark?”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問我什麼時候完結。

我三個月前就覺得我快完結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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