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他在看著你·春韭·4,576·2026/3/24

第153章 凌晨三點,半山道。 警務處大樓深處一盞孤燈仍亮著,屋裡擺設極其簡單,一張桌, 一張椅, 一個滿滿的文件櫃, 和一臺自帶的咖啡機就是全部的東西。 劉易斯向後倒在椅背上,疲倦地捏了捏鼻樑,把手機設置倒計時五分鐘, 就這麼趴在桌子上休息。 五分鐘後,他睜開眼睛。 謝明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手指還沒接觸到他的肩膀, 就對上他如黑曜石一般的雙眸。 “還沒下班?” “等你吃宵夜。” “不吃。” 他戴上眼鏡,盯著電腦的藍光,好一會兒才說: “今天我見到喬伊了。” “我知道。” “兇手不是李文森。” “我知道。” “我放了這麼重要的嫌疑人, 你不問喬伊到底給了我什麼證據?” “不用, 我相信你。” …… 劉易斯抬起頭,和謝明對視,隨即垂眸笑起來: “哦。” “的事太錯綜複雜,餘翰花了七八年時間都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它進行違法研究的證據,你也不用這樣勉強自己。” 謝明拉了一條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溫和,如對後輩: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等這件事過去……“ 劉易斯:“就加薪嗎?” 謝明:“想都別想。” 劉易斯眉眼帶著一點笑意,從抽屜裡拿出兩罐速溶冷咖啡: “拿鐵,黑咖?” “拿鐵,我畢竟是老男人了,吃不了苦的東西。” 謝明拉開拉環,就聽劉易斯說: “的案子,我越查越覺得心驚肉跳,上面讓我們查非法生化研究的證據,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你說,之前莫名其妙消失的飛機和漁船,會不會也和的研究有關?” “……” 謝明垂眸看咖啡: “胡扯,什麼研究能吞掉一艘飛機?” “聽起來匪夷所思,但馬來西亞那艘飛機確實消失在附近,漁船失蹤的座標和海水測量基地的距離也不超過一公里。” 他按住眉頭: “而且這次國際刑警的舉動也很奇怪,按理,這是在我們轄區發生的事,他們的調查員要入境也應當走流程取得我們的許可――但這次上面直接越過了你,把這兩件失蹤案完全壓了下去,一點痕跡都沒留,為什麼?” 謝明沉默了一下,看著他的側臉半晌: “易斯,你知道上戰場打仗的士兵,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 “是什麼?” “別問為什麼。” “……” 劉易斯把空了的黑咖啡罐扔進垃圾桶,又回到電腦前,寒夜裡一盞孤燈搖搖晃晃,夜裡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落在牆上: “現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曹雲山的資料還沒梳理完,如果他沒未卜先知逃跑,明天我們就能見到他坐在審訊室,島上這麼多人,遲了我怕……” “我來幫你梳理。” 謝明沒等他話說完,就從他手裡抽出鼠標。 劉易斯猝不及防就被他從椅子裡扯出來,怔愣地看著眼前的老男人。 “這是長官的命令。” 他頭也不抬地說: “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睡個懶覺,你真的是髒成狗了……然後買個蛋糕慶祝一下。” 劉易斯還沒反應過來: “慶祝什麼?” “慶祝你第一百零一次失戀。” “……” 謝明兩鬢頭髮已有些發白,但這樣抬頭一笑,居然還能看出幾分少年狡黠的味道: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那個李文森,你喜歡她的吧?” …… 警務處旁邊有一條河,河水不深不淺,初冬的早晨,河面上會氤氳起一層層薄薄的霧氣,有時有一頁扁舟劃破水流,遠遠撐走,只能見薄霧中一點昏黃如豆。 河岸那頭露出一絲魚肚白。 天要亮了。 曹雲山的逮捕令已經打印好,整整齊齊地放在一邊……或許別人不能理解,但他們都知道劉易斯那句“我怕”是什麼意思。 一座半島,六十萬人。 不敢睡,是怕來不及。 …… 許久,謝明把菸頭掐滅,拿起一邊劉易斯的袖珍錄音器,按下播放鍵。 一個有些陌生的清冷嗓音,初冬的流水一樣,從錄音器裡緩緩地流淌出來 ――兇手是曹雲山。 ――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但是作為交換,沈城遺物裡有一樣東西,是他從我這裡偷走的,事情結束之後,你要把那樣東西還給我。 …… 接下來是一段停頓,兩人音量都不大,謝明把這段反覆了兩三遍,也沒聽清喬伊要拿回的到底是什麼。 沈城能偷喬伊什麼東西? 難道是李文森的心麼? 他有些無聊地猜測著,又聽喬伊繼續說: “陳鬱放火後又回到了西布莉公寓,把磨成等臂的十字架放在燭臺邊,當時火已經快熄滅,所以你能看到檯面上覆了一層厚厚的脂肪,但這個十字架卻乾乾淨淨。” …… “它不是符號,而是地標,如果你俯視的地圖,就會發現曹雲山的公寓,恰好坐落在那唯一一個等臂十字路口上。” …… “低溫焚燒能剩下的殘害不多,只有雙手雙腳,西布莉的手背上有一條傷痕,正劃一道,反著又劃一道。劃痕中間有一點,傷痕比兩頭都深,所以西布莉受傷的傷痕,不是兇手劃的,而是她自己劃的,不是“一”,而是一個沒完成的“t”。” ……英文裡“曹”的音譯,就是“tso”。 這時劉易斯好像問了什麼,錄音裡不甚清晰,謝明只能聽到男人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劉易斯的問題很有意思。 “我以為這件事不用解釋。” 男人說: “愛麗絲的死我能給你提供直接證據,你可以以此簽發逮捕令。西布莉在地上寫的“vi kill me”,前面的vi是兇手補上去的,她被焚燒之前,有一個男人跳窗逃跑,那才是真正的兇手……這也是為什麼三個單詞裡唯獨‘vi’被刻意模糊,因為西布莉真正寫的只有後兩個單詞,kill me,殺了我。” …… 謝明立刻想起陳鬱無緣無故放的那把火。 還有那句讓人印象深刻的“不是我殺死了西布莉,而是西布莉殺死了我。” …… “被迫的謀殺,本質上是一種自殺。” 喬伊淡淡地說: “如果我猜的不錯,西布莉身上一定帶著什麼線索,或許她的□□是一把鑰匙,又或者是身上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以至於她不得不在臨死前,還要懇求陳鬱徹底焚燬自己的身體……是西布莉逼陳鬱殺了自己。” …… 接下來又是許久的沉默,劉易斯沒問,喬伊也沒答,謝明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聲骨瓷碰撞的聲響,似乎是男人放下了咖啡杯。 “你問為什麼曹雲山要在地毯上留下我未婚妻的名字?” 這回謝明聽見了。 劉易斯說:“是。” “那是因為,我還有一件事沒來得及告訴你。” 他清冷的聲線里居然透著愉悅: “你是否知道我的未婚妻曾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人惡意地稱作’克里奧佩特拉’?” 劉易斯:“知道。” 克里奧佩特拉,那位智慧與風流並存的埃及豔后。 “那你是否還知道,曹雲山有兩個英文名,一個是jack,一個是mark?” 錄音器裡,男人微微笑了起來: “還用我解釋嗎?jack的原意是守護王后的士兵,而mark……如你所見,克里奧佩特拉死前最後的情人,就叫馬克-安東尼。” …… 第二天李文森醒來時,已是下午,麥芽糖一般的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完全是被房間裡的陽光閃耀醒的。 濃郁的香氣從餐桌上襲來,伽俐雷已經做好了早餐,牛油果和三文魚,李文森光著腳走到餐桌邊,剛拿起一塊奶油牛油果放進嘴裡,就皺起眉: “味道怎麼變差了?” 伽俐雷:“……” 因為之前的牛油果,都不是它做的啊。 一夜過去,李文森彷彿真的滿血復活,吃完早餐就開始收拾自己,洗澡刷牙做皮膚護理,穿著寬大的襯衫露著長腿,也不管腿疼,就這麼敷著面膜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敷完面膜就開始收拾房間。她穿oversize風的男士襯衫,挽著袖子,頭髮也罕見地盤起,露出耳垂上一滴沉藍色耳墜,獨自在家也抹了一點淡淡的口脂,el 96號果汁橘色,帶著一點淡淡的粉。 掩去過於蒼白的臉色,她又成為那個假想中健康正常的女人。 這…… 伽俐雷擔心地對電視機說: “夫人是不是有點開心過頭?” “有什麼辦法呢。” 電視機嘆了一口氣,悲傷地念起了它剛做的打油詩: “早知藍顏多薄命,自古最毒婦人心。” …… 十一月已近年關,她先把自己去年一整年的草稿、舊物都打包扔掉,隨即開始收拾喬伊留下的東西――書架上的高階魔方,茶几上的鯰魚墨水,他留在抽屜裡的手稿,還有他被她偷拍的單人照,都統統被她掃進了垃圾桶。 她並沒有忘記這些東西曾經的歸屬,但她的動作仍然乾脆利落,每往垃圾袋裡扔一樣喬伊的東西,伽俐雷的cpu就跟著顫抖一下,立在一邊,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它就這麼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終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 “夫人,您還記得喬伊是誰嗎?” “……” “他現在在倫敦。” “……” “喬木的喬,伊人的伊,英文名是joey。” “……” 不過短短兩個小時,除了喬伊的房間,這個男人在這座公寓裡的痕跡,已經被抹光了。 直到李文森終於收拾到喬伊的鋼琴―― 伽俐雷一下子撲上來,抱住她的大腿: “你不能這麼做!不能這麼做!這架鋼琴很貴的!它已經是伽俐雷的好朋友了!” 李文森:“……這架鋼琴插電?” 伽俐雷:“不插電。” 李文森:“那你們是怎麼跨物種交流的?” 伽俐雷:“……” “我知道你是想留下喬伊的東西。” 李文森把它從腿上抖下來,然後蹲在它的電子眼面前: “但喬伊已經走了,走到了很遠的地方,不會再回來……所以你不用再等,他的東西他不要,就是垃圾,我們就該扔掉。” 她漆黑的眼眸像夜色,平靜得不起一點漣漪。 “伽俐雷,和我重複一遍――喬伊已經走了,喬伊不會回來了。” ――這才是李文森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回憶、不念舊、不悲傷,但這些都稱不上可怕,她最狠之處,是她從不裝作忘記了過往,也從不用談論陌生人的語氣談論愛情――她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愛過你,我記得你,但是我不在意,因為我根本不care自己會不會痛苦,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心情。 伽俐雷像陷入了她眼眸中的漩渦,跟著她重複道: “喬伊已經走了,喬伊不會回來了。” …… 鋼琴最終還是沒有被二手賣掉,在伽俐雷的一哭二鬧三上吊中,它昂貴的跨物種好友被力臂妥善打包好,搬去了二樓雜物間。 垃圾袋一個個擺在客廳中央,都沒封袋,李文森卻覺得累了,躺在山茶花下給北歐一個家居品牌republic of fritz hansen分店打電話。 “一個書櫃。” “好。” 年輕的男人嗓音乾淨,已經是分店的店長: “您留一個郵箱給我,我把書櫃的樣板圖片發給您。” “不用。” 李文森的語氣就像在點肯德基: “你隨便給我來份書櫃就行。” 店長:“……什麼顏色?” 李文森:“越紅越好。” 店長:“……” 李文森:“再來一條沙發。” 李文森:“越綠越好。” 店長:“……” 李文森隨後又點了炸床鋪全家桶、新奧爾良烤椅堡,除了茶几,幾乎把客廳裡所有的傢俱都換了一遍。 店長擦了擦頭上的汗: “您能不能換個配色?” “為什麼?” “這個用色太……別具匠心,我們沒有設計師敢把這套方案記在自己名下,系統出不了賬。” 李文森:“……” 僵持許久,李文森不情不願地同意讓家居公司自己配色,並多加費用做了急件,下午四點店長就親自把家居送到了,一群搬家工人望著看不到盡頭的山路,硬是把傢俱扛到了西路公寓五號,還幫她把所有舊傢俱清了出去。 下午五點,李文森看著煥然一新的客廳,仰頭對伽俐雷說: “你知不知道什麼是愛情?” 她坐在新買的馬卡龍粉沙發上,微笑了一下: “這就是愛情。” “……” 伽俐雷木然地望著自己馬卡龍色的新家: “您還記得喬伊嗎?” “……” “喬木的喬,伊人的伊,英文名是joey。” “……” 李文森按了按太陽穴,從沙發上站起來,拎起一邊的垃圾袋。 紙袋簌簌作響中,她也就沒聽見門鎖“咔嚓”一聲轉了一下。 袋口還是開的,她邊轉身找封口器,邊說: “喬伊他不會回來了,你沒聽懂嗎?你就算一天念他一百次也沒有用,如果你真的迫切想要一個男主人,我明天就可以給你帶回來一打。喬伊、喬伊,世界上又不是隻有這一個男人,為什麼非要弄得世界上到處都是喬……咦,喬伊?” 她抬起頭,手上的垃圾袋“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身形修長的男人站在門口,逆著光,李文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慣用的那瓶鯰魚墨水,從垃圾袋裡滑出來,就這樣咕嚕嚕地滾到他腳下。 作者有話要說:  給你們一個猝不及防的愛。 哈哈,其實是趕榜單。 講真,我還有暗線沒弄完嗎,我覺得大部分已經走完了的說。

第153章

凌晨三點,半山道。

警務處大樓深處一盞孤燈仍亮著,屋裡擺設極其簡單,一張桌, 一張椅, 一個滿滿的文件櫃, 和一臺自帶的咖啡機就是全部的東西。

劉易斯向後倒在椅背上,疲倦地捏了捏鼻樑,把手機設置倒計時五分鐘, 就這麼趴在桌子上休息。

五分鐘後,他睜開眼睛。

謝明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手指還沒接觸到他的肩膀, 就對上他如黑曜石一般的雙眸。

“還沒下班?”

“等你吃宵夜。”

“不吃。”

他戴上眼鏡,盯著電腦的藍光,好一會兒才說:

“今天我見到喬伊了。”

“我知道。”

“兇手不是李文森。”

“我知道。”

“我放了這麼重要的嫌疑人, 你不問喬伊到底給了我什麼證據?”

“不用, 我相信你。”

……

劉易斯抬起頭,和謝明對視,隨即垂眸笑起來:

“哦。”

“的事太錯綜複雜,餘翰花了七八年時間都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它進行違法研究的證據,你也不用這樣勉強自己。”

謝明拉了一條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溫和,如對後輩: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等這件事過去……“

劉易斯:“就加薪嗎?”

謝明:“想都別想。”

劉易斯眉眼帶著一點笑意,從抽屜裡拿出兩罐速溶冷咖啡:

“拿鐵,黑咖?”

“拿鐵,我畢竟是老男人了,吃不了苦的東西。”

謝明拉開拉環,就聽劉易斯說:

“的案子,我越查越覺得心驚肉跳,上面讓我們查非法生化研究的證據,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你說,之前莫名其妙消失的飛機和漁船,會不會也和的研究有關?”

“……”

謝明垂眸看咖啡:

“胡扯,什麼研究能吞掉一艘飛機?”

“聽起來匪夷所思,但馬來西亞那艘飛機確實消失在附近,漁船失蹤的座標和海水測量基地的距離也不超過一公里。”

他按住眉頭:

“而且這次國際刑警的舉動也很奇怪,按理,這是在我們轄區發生的事,他們的調查員要入境也應當走流程取得我們的許可――但這次上面直接越過了你,把這兩件失蹤案完全壓了下去,一點痕跡都沒留,為什麼?”

謝明沉默了一下,看著他的側臉半晌:

“易斯,你知道上戰場打仗的士兵,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

“是什麼?”

“別問為什麼。”

“……”

劉易斯把空了的黑咖啡罐扔進垃圾桶,又回到電腦前,寒夜裡一盞孤燈搖搖晃晃,夜裡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落在牆上:

“現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曹雲山的資料還沒梳理完,如果他沒未卜先知逃跑,明天我們就能見到他坐在審訊室,島上這麼多人,遲了我怕……”

“我來幫你梳理。”

謝明沒等他話說完,就從他手裡抽出鼠標。

劉易斯猝不及防就被他從椅子裡扯出來,怔愣地看著眼前的老男人。

“這是長官的命令。”

他頭也不抬地說:

“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睡個懶覺,你真的是髒成狗了……然後買個蛋糕慶祝一下。”

劉易斯還沒反應過來:

“慶祝什麼?”

“慶祝你第一百零一次失戀。”

“……”

謝明兩鬢頭髮已有些發白,但這樣抬頭一笑,居然還能看出幾分少年狡黠的味道: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那個李文森,你喜歡她的吧?”

……

警務處旁邊有一條河,河水不深不淺,初冬的早晨,河面上會氤氳起一層層薄薄的霧氣,有時有一頁扁舟劃破水流,遠遠撐走,只能見薄霧中一點昏黃如豆。

河岸那頭露出一絲魚肚白。

天要亮了。

曹雲山的逮捕令已經打印好,整整齊齊地放在一邊……或許別人不能理解,但他們都知道劉易斯那句“我怕”是什麼意思。

一座半島,六十萬人。

不敢睡,是怕來不及。

……

許久,謝明把菸頭掐滅,拿起一邊劉易斯的袖珍錄音器,按下播放鍵。

一個有些陌生的清冷嗓音,初冬的流水一樣,從錄音器裡緩緩地流淌出來

――兇手是曹雲山。

――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但是作為交換,沈城遺物裡有一樣東西,是他從我這裡偷走的,事情結束之後,你要把那樣東西還給我。

……

接下來是一段停頓,兩人音量都不大,謝明把這段反覆了兩三遍,也沒聽清喬伊要拿回的到底是什麼。

沈城能偷喬伊什麼東西?

難道是李文森的心麼?

他有些無聊地猜測著,又聽喬伊繼續說:

“陳鬱放火後又回到了西布莉公寓,把磨成等臂的十字架放在燭臺邊,當時火已經快熄滅,所以你能看到檯面上覆了一層厚厚的脂肪,但這個十字架卻乾乾淨淨。”

……

“它不是符號,而是地標,如果你俯視的地圖,就會發現曹雲山的公寓,恰好坐落在那唯一一個等臂十字路口上。”

……

“低溫焚燒能剩下的殘害不多,只有雙手雙腳,西布莉的手背上有一條傷痕,正劃一道,反著又劃一道。劃痕中間有一點,傷痕比兩頭都深,所以西布莉受傷的傷痕,不是兇手劃的,而是她自己劃的,不是“一”,而是一個沒完成的“t”。”

……英文裡“曹”的音譯,就是“tso”。

這時劉易斯好像問了什麼,錄音裡不甚清晰,謝明只能聽到男人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劉易斯的問題很有意思。

“我以為這件事不用解釋。”

男人說:

“愛麗絲的死我能給你提供直接證據,你可以以此簽發逮捕令。西布莉在地上寫的“vi kill me”,前面的vi是兇手補上去的,她被焚燒之前,有一個男人跳窗逃跑,那才是真正的兇手……這也是為什麼三個單詞裡唯獨‘vi’被刻意模糊,因為西布莉真正寫的只有後兩個單詞,kill me,殺了我。”

……

謝明立刻想起陳鬱無緣無故放的那把火。

還有那句讓人印象深刻的“不是我殺死了西布莉,而是西布莉殺死了我。”

……

“被迫的謀殺,本質上是一種自殺。”

喬伊淡淡地說:

“如果我猜的不錯,西布莉身上一定帶著什麼線索,或許她的□□是一把鑰匙,又或者是身上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以至於她不得不在臨死前,還要懇求陳鬱徹底焚燬自己的身體……是西布莉逼陳鬱殺了自己。”

……

接下來又是許久的沉默,劉易斯沒問,喬伊也沒答,謝明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聲骨瓷碰撞的聲響,似乎是男人放下了咖啡杯。

“你問為什麼曹雲山要在地毯上留下我未婚妻的名字?”

這回謝明聽見了。

劉易斯說:“是。”

“那是因為,我還有一件事沒來得及告訴你。”

他清冷的聲線里居然透著愉悅:

“你是否知道我的未婚妻曾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人惡意地稱作’克里奧佩特拉’?”

劉易斯:“知道。”

克里奧佩特拉,那位智慧與風流並存的埃及豔后。

“那你是否還知道,曹雲山有兩個英文名,一個是jack,一個是mark?”

錄音器裡,男人微微笑了起來:

“還用我解釋嗎?jack的原意是守護王后的士兵,而mark……如你所見,克里奧佩特拉死前最後的情人,就叫馬克-安東尼。”

……

第二天李文森醒來時,已是下午,麥芽糖一般的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完全是被房間裡的陽光閃耀醒的。

濃郁的香氣從餐桌上襲來,伽俐雷已經做好了早餐,牛油果和三文魚,李文森光著腳走到餐桌邊,剛拿起一塊奶油牛油果放進嘴裡,就皺起眉:

“味道怎麼變差了?”

伽俐雷:“……”

因為之前的牛油果,都不是它做的啊。

一夜過去,李文森彷彿真的滿血復活,吃完早餐就開始收拾自己,洗澡刷牙做皮膚護理,穿著寬大的襯衫露著長腿,也不管腿疼,就這麼敷著面膜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敷完面膜就開始收拾房間。她穿oversize風的男士襯衫,挽著袖子,頭髮也罕見地盤起,露出耳垂上一滴沉藍色耳墜,獨自在家也抹了一點淡淡的口脂,el 96號果汁橘色,帶著一點淡淡的粉。

掩去過於蒼白的臉色,她又成為那個假想中健康正常的女人。

這……

伽俐雷擔心地對電視機說:

“夫人是不是有點開心過頭?”

“有什麼辦法呢。”

電視機嘆了一口氣,悲傷地念起了它剛做的打油詩:

“早知藍顏多薄命,自古最毒婦人心。”

……

十一月已近年關,她先把自己去年一整年的草稿、舊物都打包扔掉,隨即開始收拾喬伊留下的東西――書架上的高階魔方,茶几上的鯰魚墨水,他留在抽屜裡的手稿,還有他被她偷拍的單人照,都統統被她掃進了垃圾桶。

她並沒有忘記這些東西曾經的歸屬,但她的動作仍然乾脆利落,每往垃圾袋裡扔一樣喬伊的東西,伽俐雷的cpu就跟著顫抖一下,立在一邊,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它就這麼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終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

“夫人,您還記得喬伊是誰嗎?”

“……”

“他現在在倫敦。”

“……”

“喬木的喬,伊人的伊,英文名是joey。”

“……”

不過短短兩個小時,除了喬伊的房間,這個男人在這座公寓裡的痕跡,已經被抹光了。

直到李文森終於收拾到喬伊的鋼琴――

伽俐雷一下子撲上來,抱住她的大腿:

“你不能這麼做!不能這麼做!這架鋼琴很貴的!它已經是伽俐雷的好朋友了!”

李文森:“……這架鋼琴插電?”

伽俐雷:“不插電。”

李文森:“那你們是怎麼跨物種交流的?”

伽俐雷:“……”

“我知道你是想留下喬伊的東西。”

李文森把它從腿上抖下來,然後蹲在它的電子眼面前:

“但喬伊已經走了,走到了很遠的地方,不會再回來……所以你不用再等,他的東西他不要,就是垃圾,我們就該扔掉。”

她漆黑的眼眸像夜色,平靜得不起一點漣漪。

“伽俐雷,和我重複一遍――喬伊已經走了,喬伊不會回來了。”

――這才是李文森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回憶、不念舊、不悲傷,但這些都稱不上可怕,她最狠之處,是她從不裝作忘記了過往,也從不用談論陌生人的語氣談論愛情――她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愛過你,我記得你,但是我不在意,因為我根本不care自己會不會痛苦,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心情。

伽俐雷像陷入了她眼眸中的漩渦,跟著她重複道:

“喬伊已經走了,喬伊不會回來了。”

……

鋼琴最終還是沒有被二手賣掉,在伽俐雷的一哭二鬧三上吊中,它昂貴的跨物種好友被力臂妥善打包好,搬去了二樓雜物間。

垃圾袋一個個擺在客廳中央,都沒封袋,李文森卻覺得累了,躺在山茶花下給北歐一個家居品牌republic of fritz hansen分店打電話。

“一個書櫃。”

“好。”

年輕的男人嗓音乾淨,已經是分店的店長:

“您留一個郵箱給我,我把書櫃的樣板圖片發給您。”

“不用。”

李文森的語氣就像在點肯德基:

“你隨便給我來份書櫃就行。”

店長:“……什麼顏色?”

李文森:“越紅越好。”

店長:“……”

李文森:“再來一條沙發。”

李文森:“越綠越好。”

店長:“……”

李文森隨後又點了炸床鋪全家桶、新奧爾良烤椅堡,除了茶几,幾乎把客廳裡所有的傢俱都換了一遍。

店長擦了擦頭上的汗:

“您能不能換個配色?”

“為什麼?”

“這個用色太……別具匠心,我們沒有設計師敢把這套方案記在自己名下,系統出不了賬。”

李文森:“……”

僵持許久,李文森不情不願地同意讓家居公司自己配色,並多加費用做了急件,下午四點店長就親自把家居送到了,一群搬家工人望著看不到盡頭的山路,硬是把傢俱扛到了西路公寓五號,還幫她把所有舊傢俱清了出去。

下午五點,李文森看著煥然一新的客廳,仰頭對伽俐雷說:

“你知不知道什麼是愛情?”

她坐在新買的馬卡龍粉沙發上,微笑了一下:

“這就是愛情。”

“……”

伽俐雷木然地望著自己馬卡龍色的新家:

“您還記得喬伊嗎?”

“……”

“喬木的喬,伊人的伊,英文名是joey。”

“……”

李文森按了按太陽穴,從沙發上站起來,拎起一邊的垃圾袋。

紙袋簌簌作響中,她也就沒聽見門鎖“咔嚓”一聲轉了一下。

袋口還是開的,她邊轉身找封口器,邊說:

“喬伊他不會回來了,你沒聽懂嗎?你就算一天念他一百次也沒有用,如果你真的迫切想要一個男主人,我明天就可以給你帶回來一打。喬伊、喬伊,世界上又不是隻有這一個男人,為什麼非要弄得世界上到處都是喬……咦,喬伊?”

她抬起頭,手上的垃圾袋“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身形修長的男人站在門口,逆著光,李文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慣用的那瓶鯰魚墨水,從垃圾袋裡滑出來,就這樣咕嚕嚕地滾到他腳下。

作者有話要說:  給你們一個猝不及防的愛。

哈哈,其實是趕榜單。

講真,我還有暗線沒弄完嗎,我覺得大部分已經走完了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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