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集 第四章
第二十六集 第四章
如果你想了解秋天的心靈,那你就去帝國北方走一走,找一處安靜祥和的田園,去看看勤勞樸實的農民,或者加入一次勞動,親手去摘取秋的果實。
進入九月,盛夏還用炙熱的陽光折磨著泰坦帝國的廣大疆域,可在帝國北方,天空變得高且遠,樹葉開始變換顏色,一年一熟的稻穀和燕麥已經結滿果實,金色的麥浪在些微涼爽的秋風中沉甸甸地擺盪,好像下一刻就會折斷腰肢。
田園一望無際,樹林將不同屬的作物割裂為數塊或是一群。在金色、綠色、亮紫色的莊稼地裡,農人的尖頂木屋錯落有致,這些漆成不同顏色的小房子時而靜靜飄起炊煙,時而發出哄趕家畜的吆喝聲。
從西北邊的森林裡淌出一條小河,田園中的巧手工匠在小河轉彎的地方建起水車,又在水車另一側開鑿了溝渠。水渠直通屋村,屋村這個東西 泰坦帝國最最渺小的行政單位,至多不過幾戶人家。為了防備不速之客,這僅有的幾戶人家就把木屋造在一起,牆連著牆,頂連著頂,看上去就像個大家族……若是幾戶村民在一起生活一個世紀,那麼他們真的會變成一個家族也說不定。
就像哈茨爾老爹和這座極為平凡的哈茨爾村。哈茨爾村很普通,卻也很富裕,方圓幾里的黑土地都是這個屋村的公產。哈茨爾老爹是村裡這一代人的戶長,別看戶長這個公職小得離譜,但在地區長官甚至是省長老爺的名冊上也有登記。
哈茨爾老爹和他地家人世代居住在屋村裡。他們經歷過天災、經歷過瘟疫、經歷過兵亂和土匪,似乎也經歷過戰爭,不過家裡人都說不清楚戰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有當過兵的哈茨爾老爹知曉這個詞彙的意義。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地戰爭,老哈茨爾決定召開一次家庭會議。記得上次召開家庭會議是為賣豬崽的事,這次應該怎麼跟大家說呢?做了半輩子戶長地老人犯起嘀咕,難道張口就叫孩子們離開生養他們的土地?
屋村只留著一座大門,孩子們、老人的兄弟姐妹們,甚至是孫子孫女們都在大門外的場院裡坐好了。哈茨爾老爹數了數人頭……21、22!
哦對了!還有一個還在襁褓裡的小傢伙……23!
家族成員全部到齊。老爹照例燻起了水煙壺,水煙壺年頭久了,況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貴婦人用地東西,但老爹出門當兵好幾年只撈得這麼一件戰利品,從一個犯了律法的貴族家裡抄出來的。儘管已經過去幾十年,老爹仍對那件事記憶猶新。他和許多士兵衝進一個陌生人的家,搬東西、砸東西、侮辱女傭人……那時的老爹傻的很,他從屋村出來,什麼市面都沒見過,他不明白為什麼要去一個陌生人家裡撒野。他就傻呼呼的站著,一位兵長看他可憐就塞給他一個水煙壺,還異常鄭重地告訴他:“拿著!這是咱們的權利。這是咱們的戰利品!”
許多年後,哈茨爾老爹一邊抽菸一邊琢磨,他還是搞不懂,“這是咱們的權利。這是咱們地戰利品!”為什麼?那可是一個陌生人的家!
憑什麼在一個陌生人的家裡做那些事情?那和土匪強盜地作為有區別嗎?
就像現在!按照政府公告的說法,邊境對面的德意斯人要闖進泰坦人的家,難道這就叫戰爭?戰爭是軍人和軍人地事,老爹當過兵,他只能這樣理解,可省裡的老爺卻在公告上說德意斯人會闖進他的家!德意斯人憑什麼?
“事情就是這樣!大家都跟老爹我說說,咱們該怎麼辦呢?”老爹憂鬱地吐著眼圈,他的視線落在場院外的莊稼地裡。
屋村裡的家人都沒有說話,女人們在打毛衣、洗菜,男人們耷拉著腦袋抽紙菸,孩子們耐不住性子,他們坐了一會兒就開始四處亂鑽。
哈茨爾老爹的妻子訕訕地開口:“秋天來了……”
男人們和女人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是啊爹地!秋天來了!您不是看到了嗎?估計咱們的收成會比去年整整高出一成!”老人最小的兒子興高采烈地咋呼起來。
女人們就笑:“林子裡的雅也肥了,十月份若是下雪……”
“得了得了!”有男人不樂意,“不就是幾張皮子的事嗎?年年惦記!”
老爹不耐煩地敲了敲煙壺,男人女人們就不說話了。戶長瞪了一眼自己的老伴兒,好像老太婆不該說這些。
“秋天來了,德意斯人也要來了!”老哈茨爾嘀咕起來,“孩子們說得沒錯,今年的收成比去年高出一成,老爹我吃喝不愁了;十月份若是開始下雪,老爹我能獵得幾張皮子,老太婆和家裡的女人們也能光鮮一陣子。”
“這可不關德意斯人的事!”老太婆倔強地回視丈夫,她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可從來都沒吃過德意斯人的虧,只有近衛軍裡的痞子、鎮上來的稅官、深山老林裡的土匪才叫可怕!哦對了,還有野豬和大灰狼,都挺嚇人的。
“娘們一邊待著去!”老哈茨爾難得地板起面孔,“德意斯鬼子來了是要死人的!你懂什麼?”
老婦人的聲音弱了下來,“那地裡的收成還能不管啦?樹林裡下了雪還不去獵獾子啦?”
老爹頹唐地收起煙壺,他就不明白了……這世道雖然艱難,可一大家子人也算過得自在:天明明是秋天,以往這可是收穫的季節、是全家人打扮一新趕到市鎮參加豐收慶典的季節,是雅子們帶著一身亮子油松的皮毛往繩套裡鑽的季節!可怎麼說變就變?
別人不知道德意斯鬼子的厲害,老哈茨爾還不知道嗎?他沒告訴家裡人,再說沒人會去誇耀自己在當兵地時候殺了多少人?
老哈茨爾放下煙壺、眯起眼睛。想起他在邊境打仗時的那個年月。
那時侯……德意斯鬼子真叫一個厲害!不穿鎧甲、不帶亂七八糟的零碎,只提著馬刀、端著斧子,碰上你。連個招呼都不打就一窩蜂地殺將過來。
“嘖嘖……”老爹一邊嘆氣一邊搖頭,他把子子孫孫和小腸雞肚地女人們打發走了。自己鑽進一間小屋,把房門反鎖起來。
老人想到他的長官,雖然是他地長官帶著他闖進別人的家門,雖然是他的長官教曉他如何殺人,可他的長官是個好人!打仗衝在頭裡。撤退留在最後,這樣的好人不該叫德意斯鬼子挑在刺槍上晾了三天。打那時起,老哈茨爾就知道德意斯人真地像戰友們說的那樣——野蠻人!殺人放火不要
理由的野蠻人!
支起的木窗外染著落日的光火,麥浪起伏,像黃金一般閃光,像近衛軍的步兵方陣一樣壯闊。雖然老人搞不懂,可他還是懷念那段熱血澎湃的少壯歲月。他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力量支持自己與人見人怕的德意斯野蠻人殺作一團,也不知道身邊的戰友到底為了什麼像草芥一樣倒了下去就再難睜眼,他只是憤怒、只是按著命令去實踐殺人地伎倆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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