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哥哥與哥哥的差別
半個月後,承祜辦完賈敏的後事帶著林妹妹上了京裡來,而林妹妹也終於是第一次進了榮國府的大門,可巧的是賈寶玉進宮去給五阿哥做伴讀了,卻並沒有碰上,後來回來聽人說他那姑姑家的妹妹是個天仙一樣的人兒,不免後悔得捶胸頓足,當然這是後話。
承祜是到了京裡的當日就領著林黛玉上門來了,因為賈敏也才去了不過半月,倆人都還在孝期皆是一身素縞,榮國府的一眾太太奶奶們見了他們就開始抹眼淚,心肝肉兒喊個不停,卻不過個個都是穿金戴銀花紅柳綠實在是顯得沒誠意,唯有李紈聽了胤礽提醒換了身素色衣裳才出去見的人。
承祜一進門看到眼前景象就不免皺起了眉,也所以在賈母提出要他們留榮國府長住的時候,半點不客氣地就給拒絕了:“老太太客氣了,父親已經調回了京,我們也在京裡置了宅子,就不打攪了。”
原本是覺得自己體貼外孫外孫女的大度之舉,卻不料人家半點面子不給直接拒絕,賈母雖然還在笑著,笑容卻顯然沒有那麼好看了,承祜倒也懶得管她怎麼想,眼見著坐夠了半個時辰完成了任務就起身告辭了。
離開之前他衝胤礽使了個眼色,胤礽會意,與李紈說了林家表叔順道送自己回富察府去就跟著承祜一塊走了。
所以傍晚時分,胤禔到榮國府接人,得到的答覆便是蘭少爺已經跟著他林家表叔走了。
胤禔一急,問清楚林府的位置就找了個過去,卻又聽說林少爺還沒回來,似乎是去了薛家少爺的繡莊,於是又只能去那上回去過一次的東大街上的繡莊找人。
才走進門,就見胤礽幾乎整個身體趴在個眉清目秀眉開眼笑的少年身上,正勾著人胳膊與人笑嘻嘻地耳語,而薛蟠碩大的身軀坐在他們面前的矮椅上也是一邊笑一邊整張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胤禔在門邊站了許久,說得正熱鬧的幾人都沒注意到他。
就見胤礽正搖著那少年的胳膊,語氣是胤禔從未聽過的甜膩:“哥,到底去不去啊?”
少年無奈地拍著他的手背,話語裡頗為寵溺:“你讓我考慮一下。”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你得跟我一起,要不我一個人有什麼意思。”胤礽堅持道。
“好了好了,我去跟他說去就是了,我怕了你了。”
眼見著那少年的手就要摸上胤礽的腦袋,胤禔終於是看不下去了,三兩步走上前去,用力扯開了胤礽,怒問:“哥什麼哥?你哪裡來的哥哥?對著誰都可以亂叫的嗎?你什麼毛病?”
胤礽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當下就皺起了眉,薛蟠脖子一縮,搬著椅子往後退了些努力以免被殃及池魚,而承慶手裡敲著扇子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胤礽不耐地抽出手:“你怎麼來了?幹你什麼事?”
“我怎麼不能來?”胤禔說著轉眼看向承祜,瞪著他上下瞧了半天,才滿臉戒備地問道:“你是誰?”
承祜樂笑了:“你的承慶哥沒告訴你爺是誰嗎?”
別說,承慶還當真沒說,他以為胤礽說了,而胤礽又以為承慶說了,所以他們都沒跟胤禔提過承祜的事情,也所以他並不知道他們還有一個老鬼哥哥在。
胤礽沒好氣道:“他是我哥。”
他是我哥……
胤禔這下是明白過來到底來者何人了,卻只覺得這四個字當真是聽在耳朵裡酸在心裡,明明我也是你哥哥好不好,這個不知道打哪裡冒出來的老鬼哥哥你倒是跟他親熱。
承祜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憤憤不平,招手叫他坐到面前來,手伸過去就捏住了他的下顎,掰著他的臉左右瞧,嘖嘖嘆道:“長得倒是真不錯,不過就是保成說看著就討人厭,你說你是為啥啊?”
胤禔原本因承祜的舉動惱怒不已,聽到這話卻是下意識地看向胤礽,胤礽乾笑了一聲,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眼。
這下胤禔心裡更酸了,原來太子爺對他的評價不過就是一句討人厭而已。
薛蟠眼珠子左右轉轉,眼見著幾人之間氣氛有些微妙,狗腿狀湊了上來,對胤礽道:“主子,奴才前兩日收了塊上好的玉石,您要嗎?”
胤礽生平最愛美玉,自然有興趣,伸手就衝薛蟠討了來。
是一塊很小的玉石,握在手心裡稍一收手指便能全部包裹住,玉性完美,質地通透,溫潤細膩,中間卻有一紅色血絲貫穿其間,平添一份妖豔之感,胤礽一看就喜歡上了,嘴裡贊著薛蟠就將之掛到了腰間去。
被這一打岔,胤禔也不好意思再提先頭那樁,便問道:“你們方才在說什麼,要去哪裡?”
胤礽不願理他,自顧自吃著糕點,承祜笑著道:“你不是都知道嘛,皇帝下個月要去木蘭,你還非要保成跟你一塊去呢,保成說我不去他也不去,所以我就只能勉為其難去跟你哥哥說說讓他帶上我一塊了。”
當真是得瑟,胤禔心說他得去跟承慶說說將這個跟他搶弟弟的無恥之徒給甩了才好。
薛蟠嘻嘻笑地湊上來:“奴才也去。”
“你也去?”
胤礽撇了撇嘴:“前兩日他給皇帝蒐羅了幅王羲之的真跡來,皇帝大悅不已,特地降恩帶他前去見識見識。”
胤禔皺起眉:“王羲之的真跡?”
“自然是贗品,不過皇帝老兒不識貨,還當是寶了,真的真跡當然是孝敬了太子爺了。”薛蟠得意道。
“……你也不怕被他發現了掉腦袋。”
“有太子爺罩著有何可怕的。”
胤礽聞言嘴角抽了抽,他可沒那個本事。
“那你去木蘭準備做啥的?”
“做買賣啊……”薛蟠小眼笑眯成了線,臉上的肉在顫抖。。
“……”
幾人正說著話,裡間的薛寶釵已經掀開簾子牽著林黛玉走了出來,對幾人道:“我與林妹妹投緣,方才也都說好了,以後林妹妹與我一塊打理這繡莊,我們姐姐妹妹每日親近嘮叨著,也好解個悶,可好?”
薛蟠對這個妹子是有求必應,只要承祜答應他當然不反對,林黛玉附和著點頭,上前摟住了承祜的胳膊,撒嬌道:“哥,以後讓我來陪寶姐姐好不好?”
承祜反手拍拍她的頭,笑著道:“行。”
薛蟠忙保證道:“我會叫人好生照應著黛玉妹子的。”十足的狗腿。
天晚之後,胤禔見胤礽還賴著不肯走,催促再三,承祜一抹鼻子,笑問胤礽:“弟弟,要去哥哥那裡嗎?”
“不用了,我們明日還要念書。”
沒等胤礽回答,胤禔就先替他答了,胤礽瞪了他一眼到底也沒說什麼。
承祜樂笑了,也沒有再留人,只送了他們離開。
一路上胤禔看胤礽一直在把玩腰間掛著的玉,百無聊賴便湊了上去。
胤礽感覺到他的氣息靠近,斜眼看他:“有何貴幹?”
“你很喜歡這玉?”
“是。”
“你很喜歡你那個小哥哥?”
“還成。”
“你很討厭我?”
“你真有自知之明。”
“殿下……”
胤礽手按著他的腦袋將越湊越近的人撥開:“麻利點邊兒去。”
胤禔笑出聲,拉下了他的手,順手送到自己嘴巴邊親了一下手指,然後在胤礽錯愕的目光注視下又往前湊了過去,與他捱得極近,一字一頓道:“你在說謊。”
胤礽挑起眼冷笑:“你哪裡來的自信爺不會討厭你?”
“以前……”
“以前是以前,教訓有過一次就夠了。”胤礽不客氣地打斷。
胤禔垂下了頭鬱悶不已:“保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閉嘴!”胤礽的聲音陡然拔高,隱隱已經有了怒氣:“你別說了,爺不想聽那些糟心事來汙爺的耳朵!”
“好,好,不說。”胤禔捏捏他的手,心想著慢慢來吧,要太子爺放下成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徵得承祜答應之後,林黛玉便每日高高興興地來繡莊鋪子,與薛寶釵一塊繡花下棋對詩品茗打發時候,不兩日,鋪子門口來了兩個姑娘,生得倒是標緻,只是臉色卻不大好淚眼迷濛,其中一個攙著另一個求著薛家的管家:“只要能給我們一口飯吃讓我們住下來,做什麼我們都願意,針繡我們也都會,求你僱了我們吧。”
管家添福見被攙扶著的那個姑娘病殃殃的想著怕是活不長,恐留了她們下來會死在這繡莊裡覺得晦氣自是不肯,揮手就要趕人,而那倆姑娘含著淚卻扯著他的衣袖不停地求著他。
隔著簾子,林黛玉好奇地遠遠瞧了一眼,衝薛寶釵努了努嘴:“寶姐姐,你不去看看嗎?”
薛寶釵也瞥了一眼,道:“有添福看著就行。”
林黛玉一樂便笑了:“寶姐姐竟原也不是善心人。”
薛寶釵沒好氣地手指點她的額頭:“你莫要取笑我,你倒是心善,可你哪知人心難料,你看那倆姑娘,尤其是被攙扶著的那個,頭上戴著上好的銀飾,衣裳的料子也是頂好的,真要是走投無路了這些不都能拿去典當的嗎?想必她也是捨不得罷,這樣的人僱進來又豈是像她們說的一般管飽管住就能滿足的,而且她們的關係看著像是主僕,那小姐帶著個丫鬟流落在外,還不知什麼原因呢,收留了她指不定就得惹上麻煩。”
林黛玉輕抿了抿唇,又看了那尤不肯走的二人一眼,放下了手裡的活,攬住了薛寶釵的胳膊:“好姐姐,你就行行好,收留了她們吧,求你了。”
“妹妹非要我收留了她們,可又是為何?”
林黛玉笑了笑,道:“看著怪可憐的……”
“你啊,當真是菩薩心腸。”
薛寶釵沒轍了,叫了添福將兩人領了進來。
紅著眼的兩個姑娘見了她們就要下跪,薛寶釵忙叫人制止住,只問道:“你們叫何名字?是何處人?”
“我姓夏名紫薇,這是我的丫鬟金鎖,我們從山東濟南來京裡投奔親戚,無奈親戚還未找著盤纏就先用完了,姑娘若是肯收留我們,我們感激不盡。”那先前在門外一直沒開過口的那個與薛寶釵說道。
薛寶釵打量了她們兩眼,又問:“我這鋪子是繡莊,活計你們做得來嗎?”
“可以的,我們兩個都能做。”
薛寶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叫了個嬤嬤出來將倆人給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