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釋然

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嗎?·文元黨·2,486·2026/5/18

武均正不知道『無奇』這個小名,是帝王補償的真心又或是帝王無聲的嘲諷。 周中祖一生履歷,配上『無奇』二字,可封天下第一大笑話。 前世武均正被寄予厚望,貼身教導,聽父皇罵太子。 ——孽障就是命硬。 ——狗東西野的很,不加棍棒無法馴服。 初始,父皇喋喋不休,神采飛揚,教他用什麼手段才能對付太子這種人。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棒子得狠,讓他疼讓他怕,甜棗得甜,讓他知道仰人鼻息才能好活。 父皇還說,這種人最重感情,必要的時候可以以情傷之。 他不會因棍棒而流淚,卻會畏於軟刀子的疼痛。 後來,父皇語氣沉沉,當初的自信只剩下疲憊,他說——太子這種人,你掌控不住,若遇到了,快殺之。 再後來,父皇對他只剩沉默,或許是發現他寄予厚望的兒子,比不上一個被他打壓的棋子,失望、難言。 武均正一開始沒有將武君稷當做對手,他瞧不起他,不放在眼裡。 他對武君稷的忌憚,在十五年奪嫡中逐漸深重,最後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不殺無法安眠的地步。 他恐懼於父皇的失望,他害怕父皇有一日變了主意,真的認可武君稷成為大周的下一任皇帝。 他以巫咒害父皇,父皇知曉,卻以巫咒害太子,武均正得悟,父皇絕太子之心,比他更甚。 上輩子相殺的兩人,這輩子竟相處融洽。 太詭異了。 從遇到武君稷,武均正才承認自己資質中庸,守成還好,開創無能。 還好他聽勸,而且記性好,他記得父皇教他的對付太子的辦法。 殺之。 可他怎麼殺?拿什麼殺? 他殺不了武君稷,若天底下還有一個人能中傷武君稷,只有父皇。 這對父子,是天生的對手 怎麼讓兩人相殺呢? 武均正想了好多年,終於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他為太子準備了一份大禮。 一份插在他心頭,令他食不下咽,疑心病起的大禮。 有下人通傳,說子車橫書求見。 子車橫書現在是他的幕僚,若無要事,對方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來訪。 武均正轉步去了書房。 子車橫書見到二皇子,激動道 「殿下,阮源回長安了!」 武均正心一跳:「當真!」 子車橫書重重點頭,他壓著激動 「殿下!臣探過父親的口風,陛下偷偷派阮源尋找遏制人皇的九龍圖!」 「阮源十年未回長安,這次回來,定是找到了!」 子車橫書作為丞相的二公子,他的消息自然可信。 阮源作為稷下學宮的院長,忽然消失是事實,他的女兒阮知之被父皇善待,安排入鳴鹿書院學習,兩者間定有關竅。 朝中老狐狸頗多,不少人猜測阮源消失是去尋找九龍圖。 他竟在這個節骨眼回了長安。 武均正思索片刻吩咐道:「等,等著看今晚阮源會不會出席晚宴。」 「如果他到席,找機會進諫父皇,冊封阮知之為太子側妃。」 子車橫書跟上了他的思路:「陛下為了替太子造勢,邀了位在中央官員的家眷,男子及待字閨中的女子,皆要出席。」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想借宴席給太子選妃?」 武均正:「不無可能,除了聯姻,還有什麼能讓太子快速融入朝堂的做法嗎?」 子車橫書琢磨此事成功的幾率: 「太子年十六,為長,到了議親的年紀,提議為太子議親陛下不會不允,若阮源尋到了九龍圖,進言讓阮知之成為太子側妃合情合理。」 「只是屬下斗膽一問,讓阮知之成為太子側妃,對咱們有什麼好處?」 武均正乾脆利落:「沒好處,我就是想膈應太子而已。」 武均正可太期待阮源帶著阮知之參加晚宴了,配上他為太子準備的『禮服』,將是絕殺。 子車橫書:「……好吧。」 * 武均正的大禮武君稷收到了。 沐浴后更衣,天乾宮內,周帝安排伺候的下人,奉上了一身熟悉到刺眼的衣服。 象牙白色,衣綉雲紋。 成衣在他面前展開,武君稷腦海閃過一道瘦如野狗,肋骨覆皮的身影。 一模一樣的衣服制式,當年他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參加了回宮后的第一場宴席。 舊事重演,是誰在踩他心頭刺? 武君稷腦海閃過幾位皇子和公主的身影。 他揮揮手:「換一件。」 下人只當他不喜歡,一列下人端著十多件成衣魚貫而入。 青色的、黃色的、紫色的、灰色的、藍色的、褐色的、白色的…… 華麗的、素簡的。 每一件衣服上都綉著四爪龍紋,每一件衣服都熟悉到刺眼,十三件成衣,橫跨前世他入長安到北戰的十八年時間。 熟悉的款式,看上一眼就能喚醒他某些狼狽的記憶。 世間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必是和他同樣有著記憶的人。 排除兩位公主,排除三皇子四皇子,前者恢復記憶不會做這等事,後者恢復記憶沒膽量做這等事。 最後剩下兩個人,武均正、周帝。 武君稷盯著十幾件『舊衣』彷彿看到了前世身著這些衣服的自己。 心臟動的異樣,在武君稷胸腔里叫囂著難受。 一瞬間的懷疑過後,武君稷便冷靜否決,這些衣服,絕不是周帝『特製』來膈應他的,對方不會出這麼上不得檯面的招式。 主謀是武均正。 但這些衣服,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被觸痛舊傷的第一反應,讓他正視了過往對周帝的疑心。 他疑心周帝有前世記憶。 疑心一起,八年前老登脫口而出的『病帝』,剎那破土,長出疑枝疑果。 十年過去,武君稷對很多事有了不同的認知,在盛世王朝宏圖大業面前,私人情仇只能分到很小一塊地方。 無人捅他舊傷,武君稷放任自流,一旦被碰了,心會先理智一步給出反應,這是心病,心病不除,煩惱永在。 十年間,他借李九將前世的記憶和情緒體會了上百次。 一次又一次自我反思,將自己的內心剝的精光,將最軟最嫩的肉赤裸裸曬在太陽下,秤出精貴的二兩真意——他不想殺周帝。 並非為『父愛』動容,在很早很早之前,他的潛意識已經給出了答案,父親可以殺,母親不可以,這是他無數次起殺心又按耐的緣由,這是他願意與周帝和平共處有商有量的根源。 武君稷不否認,他享受周帝對他的偏愛,這份享受源自人類對權力最原始的慾望,源自人性中對高位者折腰的興奮。 他喜歡周帝的偏愛,可這份偏愛不參與重大決策。 他想殺周帝和不殺周帝,兩者並不衝突,他恨周帝和願意與周帝和平共處也不衝突,他喜歡所謂的『父愛』和從不為『父愛』退讓心軟亦不衝突。 『人』字,一撇為矛,一捺為盾,人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哪來的非黑即白非喜即惡。 他不想殺周帝,但也不想繼續糊塗。 周帝是一切恩怨的起點,亦該是一切恩怨的終點。 武君稷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贖,因為強大的人擁有自洽的勇氣和能力,他會去找自己的出路,放過自己。 他要知道,今生的周帝,是不是前世的周帝。 無論周帝是哪個周帝,他都不會殺他,但他對今生周帝是這番態度,對前世周帝又是另外一番態度了,二者待遇不能相等。 有些事,分明白了好,省得兩人演的膈應,傷了他的宏圖霸業。

武均正不知道『無奇』這個小名,是帝王補償的真心又或是帝王無聲的嘲諷。

周中祖一生履歷,配上『無奇』二字,可封天下第一大笑話。

前世武均正被寄予厚望,貼身教導,聽父皇罵太子。

——孽障就是命硬。

——狗東西野的很,不加棍棒無法馴服。

初始,父皇喋喋不休,神采飛揚,教他用什麼手段才能對付太子這種人。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棒子得狠,讓他疼讓他怕,甜棗得甜,讓他知道仰人鼻息才能好活。

父皇還說,這種人最重感情,必要的時候可以以情傷之。

他不會因棍棒而流淚,卻會畏於軟刀子的疼痛。

後來,父皇語氣沉沉,當初的自信只剩下疲憊,他說——太子這種人,你掌控不住,若遇到了,快殺之。

再後來,父皇對他只剩沉默,或許是發現他寄予厚望的兒子,比不上一個被他打壓的棋子,失望、難言。

武均正一開始沒有將武君稷當做對手,他瞧不起他,不放在眼裡。

他對武君稷的忌憚,在十五年奪嫡中逐漸深重,最後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不殺無法安眠的地步。

他恐懼於父皇的失望,他害怕父皇有一日變了主意,真的認可武君稷成為大周的下一任皇帝。

他以巫咒害父皇,父皇知曉,卻以巫咒害太子,武均正得悟,父皇絕太子之心,比他更甚。

上輩子相殺的兩人,這輩子竟相處融洽。

太詭異了。

從遇到武君稷,武均正才承認自己資質中庸,守成還好,開創無能。

還好他聽勸,而且記性好,他記得父皇教他的對付太子的辦法。

殺之。

可他怎麼殺?拿什麼殺?

他殺不了武君稷,若天底下還有一個人能中傷武君稷,只有父皇。

這對父子,是天生的對手

怎麼讓兩人相殺呢?

武均正想了好多年,終於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他為太子準備了一份大禮。

一份插在他心頭,令他食不下咽,疑心病起的大禮。

有下人通傳,說子車橫書求見。

子車橫書現在是他的幕僚,若無要事,對方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來訪。

武均正轉步去了書房。

子車橫書見到二皇子,激動道

「殿下,阮源回長安了!」

武均正心一跳:「當真!」

子車橫書重重點頭,他壓著激動

「殿下!臣探過父親的口風,陛下偷偷派阮源尋找遏制人皇的九龍圖!」

「阮源十年未回長安,這次回來,定是找到了!」

子車橫書作為丞相的二公子,他的消息自然可信。

阮源作為稷下學宮的院長,忽然消失是事實,他的女兒阮知之被父皇善待,安排入鳴鹿書院學習,兩者間定有關竅。

朝中老狐狸頗多,不少人猜測阮源消失是去尋找九龍圖。

他竟在這個節骨眼回了長安。

武均正思索片刻吩咐道:「等,等著看今晚阮源會不會出席晚宴。」

「如果他到席,找機會進諫父皇,冊封阮知之為太子側妃。」

子車橫書跟上了他的思路:「陛下為了替太子造勢,邀了位在中央官員的家眷,男子及待字閨中的女子,皆要出席。」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想借宴席給太子選妃?」

武均正:「不無可能,除了聯姻,還有什麼能讓太子快速融入朝堂的做法嗎?」

子車橫書琢磨此事成功的幾率:

「太子年十六,為長,到了議親的年紀,提議為太子議親陛下不會不允,若阮源尋到了九龍圖,進言讓阮知之成為太子側妃合情合理。」

「只是屬下斗膽一問,讓阮知之成為太子側妃,對咱們有什麼好處?」

武均正乾脆利落:「沒好處,我就是想膈應太子而已。」

武均正可太期待阮源帶著阮知之參加晚宴了,配上他為太子準備的『禮服』,將是絕殺。

子車橫書:「……好吧。」

*

武均正的大禮武君稷收到了。

沐浴后更衣,天乾宮內,周帝安排伺候的下人,奉上了一身熟悉到刺眼的衣服。

象牙白色,衣綉雲紋。

成衣在他面前展開,武君稷腦海閃過一道瘦如野狗,肋骨覆皮的身影。

一模一樣的衣服制式,當年他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參加了回宮后的第一場宴席。

舊事重演,是誰在踩他心頭刺?

武君稷腦海閃過幾位皇子和公主的身影。

他揮揮手:「換一件。」

下人只當他不喜歡,一列下人端著十多件成衣魚貫而入。

青色的、黃色的、紫色的、灰色的、藍色的、褐色的、白色的……

華麗的、素簡的。

每一件衣服上都綉著四爪龍紋,每一件衣服都熟悉到刺眼,十三件成衣,橫跨前世他入長安到北戰的十八年時間。

熟悉的款式,看上一眼就能喚醒他某些狼狽的記憶。

世間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必是和他同樣有著記憶的人。

排除兩位公主,排除三皇子四皇子,前者恢復記憶不會做這等事,後者恢復記憶沒膽量做這等事。

最後剩下兩個人,武均正、周帝。

武君稷盯著十幾件『舊衣』彷彿看到了前世身著這些衣服的自己。

心臟動的異樣,在武君稷胸腔里叫囂著難受。

一瞬間的懷疑過後,武君稷便冷靜否決,這些衣服,絕不是周帝『特製』來膈應他的,對方不會出這麼上不得檯面的招式。

主謀是武均正。

但這些衣服,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被觸痛舊傷的第一反應,讓他正視了過往對周帝的疑心。

他疑心周帝有前世記憶。

疑心一起,八年前老登脫口而出的『病帝』,剎那破土,長出疑枝疑果。

十年過去,武君稷對很多事有了不同的認知,在盛世王朝宏圖大業面前,私人情仇只能分到很小一塊地方。

無人捅他舊傷,武君稷放任自流,一旦被碰了,心會先理智一步給出反應,這是心病,心病不除,煩惱永在。

十年間,他借李九將前世的記憶和情緒體會了上百次。

一次又一次自我反思,將自己的內心剝的精光,將最軟最嫩的肉赤裸裸曬在太陽下,秤出精貴的二兩真意——他不想殺周帝。

並非為『父愛』動容,在很早很早之前,他的潛意識已經給出了答案,父親可以殺,母親不可以,這是他無數次起殺心又按耐的緣由,這是他願意與周帝和平共處有商有量的根源。

武君稷不否認,他享受周帝對他的偏愛,這份享受源自人類對權力最原始的慾望,源自人性中對高位者折腰的興奮。

他喜歡周帝的偏愛,可這份偏愛不參與重大決策。

他想殺周帝和不殺周帝,兩者並不衝突,他恨周帝和願意與周帝和平共處也不衝突,他喜歡所謂的『父愛』和從不為『父愛』退讓心軟亦不衝突。

『人』字,一撇為矛,一捺為盾,人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哪來的非黑即白非喜即惡。

他不想殺周帝,但也不想繼續糊塗。

周帝是一切恩怨的起點,亦該是一切恩怨的終點。

武君稷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贖,因為強大的人擁有自洽的勇氣和能力,他會去找自己的出路,放過自己。

他要知道,今生的周帝,是不是前世的周帝。

無論周帝是哪個周帝,他都不會殺他,但他對今生周帝是這番態度,對前世周帝又是另外一番態度了,二者待遇不能相等。

有些事,分明白了好,省得兩人演的膈應,傷了他的宏圖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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