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瑜,重生

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嗎?·文元黨·4,464·2026/5/18

陛下深夜駕臨的消息封鎖在陳陽的院子里。 天色將亮,朦朧朧的晨光為窗戶上了一層霧藍。 床上的孩童像陷入了噩夢,眉頭緊鎖,一臉猙獰,呼吸越來越急,直到達到一個頂點,身體先於意識直立自救。 陳瑜猛然睜開眼睛。 他怔愣的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超大布老虎、矮墩墩的黃花梨床榻、雲母色的雙層梅花帳……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分明是小孩兒的手。 煙花在陳瑜腦海炸開,帶著促急的熾熱,燒得他一刻都待不住。 掀開床帳,鞋都顧不得穿,他打開房門。 兩根木柱下的鞦韆在晨風中晃動,將陳瑜晃回了那個安然又幸福的童年。 陳瑜淚流滿面。 被驚動的奶娘婆子走了出來 「呀!少爺怎麼沒穿鞋就出來了,怎麼哭了啊!」 陳瑜抹抹眼淚,啞著嗓子道 「做噩夢了。」 婆子一聽心疼了,嘮嘮叨叨:「奴才就說讓春芽在隔間守著少爺,下次可不能如此了,萬一少爺受了涼,要吃苦藥的。」 陳瑜全然聽不得他說什麼:「娘親、小叔和小姑呢?」 婆子安撫道:「大人、小姐、和嫂夫人都睡著。」 陳瑜看看天色,不再說話了。 前世皇帝暴虐昏庸,栽贓陳家私藏甲胄意圖謀反,抄了陳家滿門,只有他,被老師救下,隱姓埋名,得以存活。 陳瑜自那一刻,以復仇為己任。 他進朝堂,成為太子伴讀…… 太子,陛下,武君稷。 想到這個名字,陳瑜心臟又酸又疼。 他想起了被他一把火燒光的《太平民典》 《太平民典》太子所編,五千七百冊,一億多字,歷時十年,幾千日夜,武君稷幾乎熬瞎了眼才編完。 集百家之書,將天文、地誌、陰陽、醫卜、農學、工技、商法、經史子集……於一體的百科全書。 如若問世,文壇頂端定有他武君稷之名。 卻被陳瑜付之一炬。 那場大火燒乾了他們的同師之誼,也燒沒了那個總有清天之志的儲君。 自那以後,武君稷徹底蟄伏,化作角落裡吐絲的蜘蛛,吐出的絲越多,身體越癟。 最後就像只被打碎的琉璃鏡片,一個碎點,裂紋四射,漸深、漸多、漸密,直到——嘭! 一片黑暗。 陳瑜魔怔一樣抬手,放在鼻下輕嗅,乾乾淨淨。 根本沒有那股清冽又舒爽的水生香。 陳瑜生怕重生是場夢境,捱到了太陽出來,迫不及待的穿上衣服,去看娘親。 陳瑜父親還沒等到分家便病逝了,老太爺做主讓陳陽照顧陳瑜母子,等陳瑜能頂起門戶,再立出去。 前幾年老太爺病逝,陳陽也一直守著約定,將司馬府一分為二,築起一道門牆,兩家相鄰好方便照應。 陳瑜開蒙和習武都是陳陽教的,陳錦也很疼愛這個侄子,一家人感情深厚。 陳瑜直到見到了那個強韌又溫柔的女人,終於敢確認自己真的重生了。 他撲進娘親懷裡壓聲哭泣。 哭的陳夫人一臉著急,問他發生了什麼。 陳瑜哭完,低著頭:「做了噩夢,夢見娘親不要我了。」 陳夫人噗嗤樂了。 抱著他好一會兒親昵。 陳瑜內里是個近四十多歲的成人了,好一會兒不適應,狼狽而逃。 他打開西門,懷著期待跨進大司馬府。 這一世都還來得及,等他見了小叔和姑姑…… 陳瑜又情不自禁的想到武君稷。 那個殘忍又溫柔的,神一樣的男人。 「小叔叔!」 「小姑!」 陳瑜沉浸在重生的喜悅里…… 武君稷沉浸在被帶回皇宮的喜悅里。 說實話只要能比上一世過的好一點兒他都想活。 如果老登真的將他隨便扔了……其實他也不會去死的。 他會等,等他長大,別管幾年,只要給他機會,他爬也會爬回長安。 太子,儲君。 他稀罕死了! 上輩子即便過程艱辛下場慘淡,武君稷也沒有過後悔。 他骨子裡就是不安分的,他就要登天梯,就想謀龍椅,既然註定有一個人要當皇帝,為什麼不能是他? 小麵糰在奢華的龍床上,咕嘰咕嘰的乾飯。 周帝看的入迷,他今天罷朝了。 為的就是讓有心人打聽他罷朝的原因,將武君稷的存在以這種方式傳開。 小東西眼睛又黑又大,吃飽了就哼哼唧唧的翻過身對著他一邊笑一邊流口水。 嗯嗯啊啊的,話挺多,就是聽不懂說的什麼。 武君稷欣賞著老登的大臉,說來也好笑,後期周朝兵禍,罵老登的詩文多如秋葉,卻仍有人反駁老登容貌不堪這件事。 用詞吝嗇的史官,也捨得多費筆墨,寫下——爽美風儀,音如商調,骨質天成,世無其二。 武君稷出生特殊一大半基因遺傳了周帝,父子兩人長的很像。 只是前世兩人氣質和風格差的太多,那份相像反而容易被人忽視。 「小東西和長春宮的小皇子,都是什麼時辰出生?」 得力公公一愣,脊背一陣發毛。 他可不覺得陛下是無心一問。 最近長春宮一口一個大皇子叫的驕傲又響亮,可是陛下嘴裡從未說過『大皇子』三個字,只以『長春宮的皇子』的稱呼。 得力公公算了下時辰,心裡不由得輕嘖,長春宮的皇子,行二。 得力公公心裡有了計較。 「稷殿下七月五日辰時三刻生,正殿下是七月五日午時正出生。」 兩人只差了一個時辰,身份卻要天差地別了。 周帝滿意點頭 「如此,稷兒才是長兄。」 武君稷心裡驚愕,對著周帝的臉發獃,不會吧?老登問他生辰,難不成想……立他為太子? 這是個架空的王朝,歷史和現代歷史書上學的有些差別,但朝代名字出入並不大,真要對應一下,周朝比較像唐宋雜交。 它上一個朝代的國號是唐,可周太祖不叫趙匡胤,周朝的歷史發展自然沒了參考。 為了吸取前唐帝位腥風血雨的教訓,周朝建立后,太祖下詔——太子幼而立之,擇嫡長,余兄弟盡佐。 大周至今四代帝王,個個子嗣不豐,三代皇帝都是兒子一出生便立太子,再立皇后,換句話說,誰生了第一個兒子,誰就是皇后。 神奇的是,三代太子都安穩長大,平穩繼位,且個個文武雙全,一代明君,將大周治理的越來越繁盛。 每朝皇后也十分賢德,母儀天下。 於是皇帝長子為太子可興國,成了天下人默認的共識。 這先立太子再立皇后的傳統也跟著保留下來了。 上一世奪嫡之亂,根源正在周帝打破了以上共識。 他回宮時已經十六歲,皇子們全都長成,有了野心,有了自己的勢力,怎麼甘心尊一個乞丐為太子。 立長子的傳統和威懾力,雖然仍在,但他根本無法服眾。 連帶著他為長的事實也不被認可,眾人只當是周帝平衡朝堂的借口。 但這一世,這個時間,他的出生時辰,可太有威懾力了。 周帝的這句話,風一樣傳開。 陛下深夜回宮,帶回來一個孩子,那才是大皇子。 長春宮裡的是二皇子! 反應最大的,莫過於長春宮裡的人,胖乎乎的武均正在眾多奴才的誘哄下,興奮地打滾,玩著小馬車。 董貴妃試著各種樣式的護甲,自從大皇子出生,她將金色尖銳的護甲換成了玉質的。 她時不時投以視線,看大皇子玩兒的開心,一臉慈愛。 直到有人匆匆過來,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董貴妃臉色一下變了。 她讓人將大皇子帶下去 「陛下不是子嗣艱難嗎?怎麼又突然冒出個兒子?」 「還比正兒出生更早,哪個女人生的?」 下人搖搖頭:「娘娘,陛下只帶了孩子,不見孩子生母。」 周帝十六娶側妃,四年裡納了十多位婢妾,沒一個有孕的。 只有董側妃,一朝懷孕喜不自禁,她小心翼翼的保胎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等穩了三個月才告訴了周帝和太后。 養胎期間,賞賜如流水,連董家也跟著水漲船高,而她肚子也很爭氣,一朝得男,生下了陛下第一個孩子。 眼看著大好前途,半路忽然冒出來一個野種,比正兒出生的還要早! 董貴妃難過極了 「如果正兒不是大皇子,那本宮豈不是當不成皇后了?」 侍女委婉道:「娘娘,事情或許還有轉圜餘地,總歸尚未定下。」 董貴妃想了想,去永壽宮拜見太后。 太后打發了她,讓人去請皇帝。 周帝抱著武君稷一起去了永壽宮。 這已經是個態度了。 太后無奈,武君稷出生方式詭異,若周帝放棄這個孩子,太后和太上皇也只當從未有過這個孩子。 若周帝想養著,也能作為二皇子養在宮中。 但周帝想立他為太子。 後者太后芥蒂,可有三代明君為前例,太后哪敢說換一個。 太上皇都不敢直言立次孫。 太祖立嫡立長的訓言還在宗祠里供著,出了三代明君也是事實。 就連廟裡的高僧也曾說過,大周立長,代代昌盛。 這幾乎成了讖言般的存在,誰敢賭? 太后嘆息一聲:「罷了,此事只要太上皇同意,朝堂無人敢置喙,抱著……」 周帝很自然接話:「武君稷。」 「君王的君,社稷的稷。」 給長春宮的小皇子起名武均正,給懷裡這個取名武君稷,意圖再明顯不過。 太後點點頭:「抱著稷兒,給你父皇看看。」 周帝順意告退了。 太上皇是個五十多歲的健碩小老頭,比較一下年紀也知道太上皇子嗣多艱難。 奮鬥十多年,才盼來一個孩子,還是個身體有畸的孩子,又奮鬥二十多年,後宮無數,沒生出一個,不樂意又能怎樣,還是得當寶養著。 太上皇最近沉迷垂釣和玄學。 每天一邊釣魚一邊追問方丈未來之事。 比如,方丈算算朕今天能釣多少只魚? 方丈算算,朕能有幾個孫子? 方丈算算,朕能活到多少歲? 第一個方丈還敢算,後面的就只能打馬虎眼了。 方丈佛法高深,兩人你來我往的交鋒,太上皇愣是沒問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太上皇,陛下要來了。」 太上皇狐疑,等了三息,遠遠看到周帝懷裡抱著小孩過來。 他目光一利,片刻閃過一絲複雜。 他對唯一的兒子,都親近不起來,對這個孫子更喜歡不起來了。 為了不讓自己做出廢兒子立次孫的蠢事,才匆忙退位。 在武君稷出生前,太上皇瞞著周帝和太后,求籤問卜,只要有些本事的玄家他都問了,給他的答案全是——長孫興國,否則,遺患無窮。 這些仍無法說服太上皇。 現在正巧是個機會,太上皇指著武君稷問天玄方丈 「大師請看此子日後如何?」 武君稷被周帝豎抱著,他控制不住口水,所以啃拳頭希望能少流一點兒。 周帝默默拉開他的手。 武君稷淡定吃回去。 周帝再拿,他再吃。 父子兩人都是犟種,彷彿無限循環一樣。 小的被如此對待也不鬧,大的也不煩,意外的好笑又和諧。 武君稷一邊和老登對抗,一邊好奇的看天玄方丈,對方不愧是高僧,面相讓人很舒服,磁場也很乾凈,令人忍不住親近。 天玄方丈禪心微動,他深深地看著武君稷,意味深長道: 「兩位陛下應知,貧僧只能看小殿下的凡命,卻看不了他的天命。」 武君稷只覺氣氛忽然詭異起來。 太上皇沉默片刻,哈哈一笑 「當然,天命之事,只能交給天定。」 「在子未落前,都是賭博,朕明白,明白。」 天玄方丈深拜道: 「太上皇,陛下,大皇子有雛龍盤宮之象。」 他頓了頓,更直白道:「這孩子天生帝王命。」 在場人均愣。 一時之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三人才明白『天生帝王命』的含金量,那是人力無法改變的,無論他們選不選武君稷為太子,日後他都會成為帝王。 史上但凡被預言這種命格的,無不是…… 太上皇想到那件事,心底一顫。 不可與人言、不可寫紙面、凡人不可見。 那是只能意會的規則。 武君稷出生的太有戲劇性。 董貴妃這個蠢貨,懷孕三個月才說出來。 但凡她早說一個月,周帝都不會被逼無奈賭一把,便不會有武君稷。 這是其一。 太醫曾說周帝體質特殊,很可能根本保不住,可一切進行的順風順水,沒出任何危險。 此為其二。 雖然做了兩手打算,但太上皇、太后、周帝,三個人都偏向董貴妃肚子里的孩子。 計劃好就算兩個孩子都是健康的小皇子,董貴妃肚子里的孩子也必須是長子。 為了周帝的身體,武君稷註定早產,但根據時間推算,董貴妃會更早分娩。 可董貴妃懷胎十月整,遲遲沒有動靜,周帝那邊卻不能再等了。 於是太上皇讓太醫給董貴妃催產,誰知道周帝在行宮出了點兒意外。 結果是兄弟兩個同一天出生,但武君稷比武均正早出生一個時辰,搶了長子的位置。 太上皇可算領教了什麼叫人算不如天算。 在周帝去行宮之前,太上皇還吩咐人讓小皇子吹個風受個涼,七活八不活,一不小心沒了,也正常。 結果回來的下人稟報說,幾個月大的嬰兒,會給自己蓋被子。 如今連天玄方丈都直言不諱說此子該為帝主,他還能說什麼? 他直接揮揮手 「去去去,立立立,朕不管了。」 「朕只看他三歲點將時。」

陛下深夜駕臨的消息封鎖在陳陽的院子里。

天色將亮,朦朧朧的晨光為窗戶上了一層霧藍。

床上的孩童像陷入了噩夢,眉頭緊鎖,一臉猙獰,呼吸越來越急,直到達到一個頂點,身體先於意識直立自救。

陳瑜猛然睜開眼睛。

他怔愣的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超大布老虎、矮墩墩的黃花梨床榻、雲母色的雙層梅花帳……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分明是小孩兒的手。

煙花在陳瑜腦海炸開,帶著促急的熾熱,燒得他一刻都待不住。

掀開床帳,鞋都顧不得穿,他打開房門。

兩根木柱下的鞦韆在晨風中晃動,將陳瑜晃回了那個安然又幸福的童年。

陳瑜淚流滿面。

被驚動的奶娘婆子走了出來

「呀!少爺怎麼沒穿鞋就出來了,怎麼哭了啊!」

陳瑜抹抹眼淚,啞著嗓子道

「做噩夢了。」

婆子一聽心疼了,嘮嘮叨叨:「奴才就說讓春芽在隔間守著少爺,下次可不能如此了,萬一少爺受了涼,要吃苦藥的。」

陳瑜全然聽不得他說什麼:「娘親、小叔和小姑呢?」

婆子安撫道:「大人、小姐、和嫂夫人都睡著。」

陳瑜看看天色,不再說話了。

前世皇帝暴虐昏庸,栽贓陳家私藏甲胄意圖謀反,抄了陳家滿門,只有他,被老師救下,隱姓埋名,得以存活。

陳瑜自那一刻,以復仇為己任。

他進朝堂,成為太子伴讀……

太子,陛下,武君稷。

想到這個名字,陳瑜心臟又酸又疼。

他想起了被他一把火燒光的《太平民典》

《太平民典》太子所編,五千七百冊,一億多字,歷時十年,幾千日夜,武君稷幾乎熬瞎了眼才編完。

集百家之書,將天文、地誌、陰陽、醫卜、農學、工技、商法、經史子集……於一體的百科全書。

如若問世,文壇頂端定有他武君稷之名。

卻被陳瑜付之一炬。

那場大火燒乾了他們的同師之誼,也燒沒了那個總有清天之志的儲君。

自那以後,武君稷徹底蟄伏,化作角落裡吐絲的蜘蛛,吐出的絲越多,身體越癟。

最後就像只被打碎的琉璃鏡片,一個碎點,裂紋四射,漸深、漸多、漸密,直到——嘭!

一片黑暗。

陳瑜魔怔一樣抬手,放在鼻下輕嗅,乾乾淨淨。

根本沒有那股清冽又舒爽的水生香。

陳瑜生怕重生是場夢境,捱到了太陽出來,迫不及待的穿上衣服,去看娘親。

陳瑜父親還沒等到分家便病逝了,老太爺做主讓陳陽照顧陳瑜母子,等陳瑜能頂起門戶,再立出去。

前幾年老太爺病逝,陳陽也一直守著約定,將司馬府一分為二,築起一道門牆,兩家相鄰好方便照應。

陳瑜開蒙和習武都是陳陽教的,陳錦也很疼愛這個侄子,一家人感情深厚。

陳瑜直到見到了那個強韌又溫柔的女人,終於敢確認自己真的重生了。

他撲進娘親懷裡壓聲哭泣。

哭的陳夫人一臉著急,問他發生了什麼。

陳瑜哭完,低著頭:「做了噩夢,夢見娘親不要我了。」

陳夫人噗嗤樂了。

抱著他好一會兒親昵。

陳瑜內里是個近四十多歲的成人了,好一會兒不適應,狼狽而逃。

他打開西門,懷著期待跨進大司馬府。

這一世都還來得及,等他見了小叔和姑姑……

陳瑜又情不自禁的想到武君稷。

那個殘忍又溫柔的,神一樣的男人。

「小叔叔!」

「小姑!」

陳瑜沉浸在重生的喜悅里……

武君稷沉浸在被帶回皇宮的喜悅里。

說實話只要能比上一世過的好一點兒他都想活。

如果老登真的將他隨便扔了……其實他也不會去死的。

他會等,等他長大,別管幾年,只要給他機會,他爬也會爬回長安。

太子,儲君。

他稀罕死了!

上輩子即便過程艱辛下場慘淡,武君稷也沒有過後悔。

他骨子裡就是不安分的,他就要登天梯,就想謀龍椅,既然註定有一個人要當皇帝,為什麼不能是他?

小麵糰在奢華的龍床上,咕嘰咕嘰的乾飯。

周帝看的入迷,他今天罷朝了。

為的就是讓有心人打聽他罷朝的原因,將武君稷的存在以這種方式傳開。

小東西眼睛又黑又大,吃飽了就哼哼唧唧的翻過身對著他一邊笑一邊流口水。

嗯嗯啊啊的,話挺多,就是聽不懂說的什麼。

武君稷欣賞著老登的大臉,說來也好笑,後期周朝兵禍,罵老登的詩文多如秋葉,卻仍有人反駁老登容貌不堪這件事。

用詞吝嗇的史官,也捨得多費筆墨,寫下——爽美風儀,音如商調,骨質天成,世無其二。

武君稷出生特殊一大半基因遺傳了周帝,父子兩人長的很像。

只是前世兩人氣質和風格差的太多,那份相像反而容易被人忽視。

「小東西和長春宮的小皇子,都是什麼時辰出生?」

得力公公一愣,脊背一陣發毛。

他可不覺得陛下是無心一問。

最近長春宮一口一個大皇子叫的驕傲又響亮,可是陛下嘴裡從未說過『大皇子』三個字,只以『長春宮的皇子』的稱呼。

得力公公算了下時辰,心裡不由得輕嘖,長春宮的皇子,行二。

得力公公心裡有了計較。

「稷殿下七月五日辰時三刻生,正殿下是七月五日午時正出生。」

兩人只差了一個時辰,身份卻要天差地別了。

周帝滿意點頭

「如此,稷兒才是長兄。」

武君稷心裡驚愕,對著周帝的臉發獃,不會吧?老登問他生辰,難不成想……立他為太子?

這是個架空的王朝,歷史和現代歷史書上學的有些差別,但朝代名字出入並不大,真要對應一下,周朝比較像唐宋雜交。

它上一個朝代的國號是唐,可周太祖不叫趙匡胤,周朝的歷史發展自然沒了參考。

為了吸取前唐帝位腥風血雨的教訓,周朝建立后,太祖下詔——太子幼而立之,擇嫡長,余兄弟盡佐。

大周至今四代帝王,個個子嗣不豐,三代皇帝都是兒子一出生便立太子,再立皇后,換句話說,誰生了第一個兒子,誰就是皇后。

神奇的是,三代太子都安穩長大,平穩繼位,且個個文武雙全,一代明君,將大周治理的越來越繁盛。

每朝皇后也十分賢德,母儀天下。

於是皇帝長子為太子可興國,成了天下人默認的共識。

這先立太子再立皇后的傳統也跟著保留下來了。

上一世奪嫡之亂,根源正在周帝打破了以上共識。

他回宮時已經十六歲,皇子們全都長成,有了野心,有了自己的勢力,怎麼甘心尊一個乞丐為太子。

立長子的傳統和威懾力,雖然仍在,但他根本無法服眾。

連帶著他為長的事實也不被認可,眾人只當是周帝平衡朝堂的借口。

但這一世,這個時間,他的出生時辰,可太有威懾力了。

周帝的這句話,風一樣傳開。

陛下深夜回宮,帶回來一個孩子,那才是大皇子。

長春宮裡的是二皇子!

反應最大的,莫過於長春宮裡的人,胖乎乎的武均正在眾多奴才的誘哄下,興奮地打滾,玩著小馬車。

董貴妃試著各種樣式的護甲,自從大皇子出生,她將金色尖銳的護甲換成了玉質的。

她時不時投以視線,看大皇子玩兒的開心,一臉慈愛。

直到有人匆匆過來,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董貴妃臉色一下變了。

她讓人將大皇子帶下去

「陛下不是子嗣艱難嗎?怎麼又突然冒出個兒子?」

「還比正兒出生更早,哪個女人生的?」

下人搖搖頭:「娘娘,陛下只帶了孩子,不見孩子生母。」

周帝十六娶側妃,四年裡納了十多位婢妾,沒一個有孕的。

只有董側妃,一朝懷孕喜不自禁,她小心翼翼的保胎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等穩了三個月才告訴了周帝和太后。

養胎期間,賞賜如流水,連董家也跟著水漲船高,而她肚子也很爭氣,一朝得男,生下了陛下第一個孩子。

眼看著大好前途,半路忽然冒出來一個野種,比正兒出生的還要早!

董貴妃難過極了

「如果正兒不是大皇子,那本宮豈不是當不成皇后了?」

侍女委婉道:「娘娘,事情或許還有轉圜餘地,總歸尚未定下。」

董貴妃想了想,去永壽宮拜見太后。

太后打發了她,讓人去請皇帝。

周帝抱著武君稷一起去了永壽宮。

這已經是個態度了。

太后無奈,武君稷出生方式詭異,若周帝放棄這個孩子,太后和太上皇也只當從未有過這個孩子。

若周帝想養著,也能作為二皇子養在宮中。

但周帝想立他為太子。

後者太后芥蒂,可有三代明君為前例,太后哪敢說換一個。

太上皇都不敢直言立次孫。

太祖立嫡立長的訓言還在宗祠里供著,出了三代明君也是事實。

就連廟裡的高僧也曾說過,大周立長,代代昌盛。

這幾乎成了讖言般的存在,誰敢賭?

太后嘆息一聲:「罷了,此事只要太上皇同意,朝堂無人敢置喙,抱著……」

周帝很自然接話:「武君稷。」

「君王的君,社稷的稷。」

給長春宮的小皇子起名武均正,給懷裡這個取名武君稷,意圖再明顯不過。

太後點點頭:「抱著稷兒,給你父皇看看。」

周帝順意告退了。

太上皇是個五十多歲的健碩小老頭,比較一下年紀也知道太上皇子嗣多艱難。

奮鬥十多年,才盼來一個孩子,還是個身體有畸的孩子,又奮鬥二十多年,後宮無數,沒生出一個,不樂意又能怎樣,還是得當寶養著。

太上皇最近沉迷垂釣和玄學。

每天一邊釣魚一邊追問方丈未來之事。

比如,方丈算算朕今天能釣多少只魚?

方丈算算,朕能有幾個孫子?

方丈算算,朕能活到多少歲?

第一個方丈還敢算,後面的就只能打馬虎眼了。

方丈佛法高深,兩人你來我往的交鋒,太上皇愣是沒問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太上皇,陛下要來了。」

太上皇狐疑,等了三息,遠遠看到周帝懷裡抱著小孩過來。

他目光一利,片刻閃過一絲複雜。

他對唯一的兒子,都親近不起來,對這個孫子更喜歡不起來了。

為了不讓自己做出廢兒子立次孫的蠢事,才匆忙退位。

在武君稷出生前,太上皇瞞著周帝和太后,求籤問卜,只要有些本事的玄家他都問了,給他的答案全是——長孫興國,否則,遺患無窮。

這些仍無法說服太上皇。

現在正巧是個機會,太上皇指著武君稷問天玄方丈

「大師請看此子日後如何?」

武君稷被周帝豎抱著,他控制不住口水,所以啃拳頭希望能少流一點兒。

周帝默默拉開他的手。

武君稷淡定吃回去。

周帝再拿,他再吃。

父子兩人都是犟種,彷彿無限循環一樣。

小的被如此對待也不鬧,大的也不煩,意外的好笑又和諧。

武君稷一邊和老登對抗,一邊好奇的看天玄方丈,對方不愧是高僧,面相讓人很舒服,磁場也很乾凈,令人忍不住親近。

天玄方丈禪心微動,他深深地看著武君稷,意味深長道:

「兩位陛下應知,貧僧只能看小殿下的凡命,卻看不了他的天命。」

武君稷只覺氣氛忽然詭異起來。

太上皇沉默片刻,哈哈一笑

「當然,天命之事,只能交給天定。」

「在子未落前,都是賭博,朕明白,明白。」

天玄方丈深拜道:

「太上皇,陛下,大皇子有雛龍盤宮之象。」

他頓了頓,更直白道:「這孩子天生帝王命。」

在場人均愣。

一時之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三人才明白『天生帝王命』的含金量,那是人力無法改變的,無論他們選不選武君稷為太子,日後他都會成為帝王。

史上但凡被預言這種命格的,無不是……

太上皇想到那件事,心底一顫。

不可與人言、不可寫紙面、凡人不可見。

那是只能意會的規則。

武君稷出生的太有戲劇性。

董貴妃這個蠢貨,懷孕三個月才說出來。

但凡她早說一個月,周帝都不會被逼無奈賭一把,便不會有武君稷。

這是其一。

太醫曾說周帝體質特殊,很可能根本保不住,可一切進行的順風順水,沒出任何危險。

此為其二。

雖然做了兩手打算,但太上皇、太后、周帝,三個人都偏向董貴妃肚子里的孩子。

計劃好就算兩個孩子都是健康的小皇子,董貴妃肚子里的孩子也必須是長子。

為了周帝的身體,武君稷註定早產,但根據時間推算,董貴妃會更早分娩。

可董貴妃懷胎十月整,遲遲沒有動靜,周帝那邊卻不能再等了。

於是太上皇讓太醫給董貴妃催產,誰知道周帝在行宮出了點兒意外。

結果是兄弟兩個同一天出生,但武君稷比武均正早出生一個時辰,搶了長子的位置。

太上皇可算領教了什麼叫人算不如天算。

在周帝去行宮之前,太上皇還吩咐人讓小皇子吹個風受個涼,七活八不活,一不小心沒了,也正常。

結果回來的下人稟報說,幾個月大的嬰兒,會給自己蓋被子。

如今連天玄方丈都直言不諱說此子該為帝主,他還能說什麼?

他直接揮揮手

「去去去,立立立,朕不管了。」

「朕只看他三歲點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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