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兩處風雨

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嗎?·文元黨·2,964·2026/5/18

周帝的心被一雙枯黑的手狠狠拽住,上面的黑泥和老繭研磨著他的心臟,那小孩每呢喃一聲,便在他心裡掀起山呼海嘯般的難過。 大大的草垛,藏身三個成年人都綽綽有餘,他把緊實的草垛掏了個小窩,掏出來的乾草作為門,壓實了堵住洞口,只留了一雙眼睛的空隙。 他為自己壓出了一方小床,甚至還編了一個草球,他應該極為歡喜自己找到了一個這麼適合睡覺的地方。 他滿意的擺出自己的武器,一個大腿骨。 擺出自己的家當,一個破了一半的陶碗,幾雙筆直的摳了外皮的木棍。 他應該覺得無聊,也或許是覺得自己該有一個玩具,他又搓又編弄出了一個乾草球。 他或許還在開心今晚不用餓肚子,手裡是他全部的食物,一塊干餅。 干到裂紋。 一方草垛成了流浪者夜裡最安全的堡壘,它擋風又遮雨。 他本可以睡個暖和覺的,可是老天爺太壞,這場風雨極大。 風大到能把緊實的草垛吹翻,雨大到把草垛濕透,本該暖和的堡壘,成了困住他的濕床,貪婪的汲取著他的體溫。 更壞的是,他還染了風寒,他會死。 他嘴裡呢喃著雞蛋湯。 這讓他想起太子很小的時候,一開始小太子經常生病,他沒有養過孩子,熱了冷了總把控不好,吃到了好吃的總想讓懷裡的無齒小兒嘗一嘗。 小孽障會很矜持的舔一口,淺嘗輒止。 直到有次嘗了一口老鴨鮑魚汁,那是小孽障第一次暴食,兩歲的年紀,喝了一小碗鮑魚汁,硬塞胃裡很大一個鮑魚。 吃的積食吐泄,夜裡吐的嘔水,他急得訓斥他不知節制,小小一個人兒,哭濕了被子背對著他不讓碰,氣性大的不得了。 周帝非要給他翻個面兒,小孽障便又踢又揮,到了後半夜,自己給自己氣累了,胃裡也吐沒了東西,又爬他懷裡哭著要雞蛋湯。 麵湯加個雞蛋,白湯翻黃,小半碗,小孽障一口口全吃了,吃完后意外的聽話粘人,哼哼唧唧的用各種調子喊父皇、喊爹。 周帝被他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態度折騰的天上地下,一晚上冒出一截滄桑的胡茬。 太子一病便尤愛白湯翻蛋,他以前費解小東西哪來的這麼樸實無華的愛好。 沒成想是被磋磨出的病根,根深難治。 地龍帶賽前一夢,夢中他召胡先生、天玄大師密意接迴流落民間的太子,夢中登基太子,自己被賜毒酒,夢中武君稷駕崩后史官落筆以『周中祖本紀』五個大字為開端載太子生平。 夢后他猜測上一世小孽障一出生就被他送出了皇宮。 可他將重點放在了『賜毒酒弒父』和『周中祖』的廟號上。 他沒敢想流落民間十六年的太子,都經歷了什麼。 他沒辦法把衣衫襤褸、忍飢挨餓、顛沛流離食餿沐天的凄慘具現到他兒子身上。 就像他現在也不敢回想玉巽宮一夢中那個匍匐撿豆的少年。 不敢回想地牢十日。 沒看到真相時,他只願意用幻想麻痹自己,他給太子找了一戶好人家,不缺吃穿,冬暖夏涼。 實際上凄風苦雨十六年,回到皇宮后,又是風刀霜劍十數年,他看到的,僅僅是他慘痛一生中的幾天,卻足夠拼湊出他一生的縮影。 幼時開始顛沛流離,食不果腹、衣不禦寒,艱難活到十六歲,一朝登天,不成想是另一個地獄。 世人無識玉之目,便待之以頑石。 搓、錘、鑿、鋸,生生鑿出了鋼筋鐵骨,鑿出了一位中祖。 作為帝王,他該是滿意的,後繼有人。 作為父親…… 人有的時候甚至不能共情自己。 周帝邁開滯澀的腳步,他在強迫自己接受上一世不愛太子的事實。 若愛,不會將他送出皇宮,若愛不會給他一個下馬威的宴會,若愛不會讓他擔上弒父的罵名…… 他蹲在小太子身邊,怎麼看怎麼覺得乖,他千般不解,自己怎麼會不愛他呢? 淺淡發黃的眉好看,乾的起皮的唇好看,瘦的凹凸的顴骨好看,黑黑的爪子,毛燥的頭髮也好看。 養一養,他會又白又粉,驕縱時令人氣的跳腳,乖巧時恨不得讓人疼進心裡。 他會每天搬個小板凳坐在太極宮門口接他下朝。 會黏糊糊的喊父皇,也會罵罵咧咧的喊老登。 大清早把被窩裡的小人兒挖出來,可能會得到一條一彈一彈的小鯉魚,也可能會得到一隻嗷嗚嗷嗚追著臉啃的小狗,也可能會得到一團哼哼唧唧委屈哭哭的麵糰。 熱乎乎的喜人。 他怎麼會不喜歡他呢? 他會乖乖的坐在一堆稀世珍寶中,由他揮灑心儀圈。 周帝常與他玩笑,他是被他從大街上套回來的。 他會拿著專用的骨頭型茯苓餅,坐他身邊啊啊嗚嗚的磨牙,陪他理政一整天。 他怎麼會不喜歡他呢? 他看了他良久,聲音在笑,眼睛在哭。 「小烏雞……」 「快快長大,去長安,那裡有雞蛋湯喝……」 「你未來可是要成為周中祖的,你怎麼會死在這處地方。」 「如果你父皇對你不好,你殺了他也行,朕不怪你。」 周帝想的更多,太子去東三平,鑽入鬼沼深處,是因為不想見他嗎? 「你是不是恨朕……」 夢要散了,小烏雞還在嘟囔著雞蛋湯,令人心酸的是,周帝知曉他註定喝不上這碗湯,他將被留在這片風雨中,天不憐他,風雨也不想放過他。 周帝不敢想這樣的處境他要如何自救。 他靜靜的聽著,哀哀切切的看著,動物法則中刀下牛為雛子跪,將死狗喂幼崽乳,他以為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原來和牛、狗也無分別。 他在黑夜中窺探他一生艱辛的足跡,他將會為這隻小烏雞心痛無數次。 這是今世,太子長於長安的『來時』路。 「陛下?」 「陛下——」 錢得力憂心的喚了他良久,才見周帝睜開了眼睛,肘下書文淚漬斑斑,臉上的淚痕又冰又刺。 年輕的帝王捂住了自己的臉。 用大掌抹去一臉的狼狽。 他看著書文出神,上面寫的正是太卜令做出卜筮,大雨連綿,經久不絕,恐黃河決堤的諫文。 經久不絕要下多久? 夢裡那場雨又要下多久? 前生今世,恩怨情仇,三歲的身體,疤痕遍布的靈魂,這些疤時刻提醒著他疼痛和仇恨。 他心裡的雨又要下多久? 帝王眼睛又起熱意,這一刻他想,如果能讓小烏雞好受些,讓他做什麼都願意。 雨打窗瓦,殿內香火亮了一星點,武君稷的意識在香火上繞了一圈,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麼,他遲遲不願意離開。 周帝硃批寫下 「閱」 他翻看名錄,都水使者——杜絞。 這個官職在朝堂只能站到倒數第二排,乾的活都是吃力不討好的。 「傳令,封杜絞為巡按御史,總督黃河下游堤壩加固一事,各地文翁務必聽從調令。」 錢得力:「遵命!」 錢得力邁出朝議殿的一刻,一條粗長的因果線憑空直長! 這條因愛心念一動而誕生的因果線,跨過國界,纏在武君稷身上。 周帝身上的龍運蓬勃而起直升九霄,它暢快的翻騰著,斷掉的尾巴,竟憑空長出了一截! 大周國運凝成一條巨大的蒼龍,它席捲而上兩條龍纏繞一起,似乎是在慶祝,它們身上一道醇厚無比的金光源源不斷的流淌,彷彿澆了層金色瓊漿。 氣運交融! 長安城內胡先生臉色大變!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人皇運怎麼會出現在周帝運相中?! 人皇運可加持萬物助萬物修鍊,但是如今的人皇運被截取三分,他怎能加持帝王?! 周帝走出大殿,仰天沉思,他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武君稷的意識退出了朝議殿,不一樣了。 皇城之北的神龕在風雨中屹立,霧氣模糊了龕位,只能看到隱約的神像影子。 霧氣中神像似乎低頭了。 無人發覺,神像的容貌在香火的供奉下從武安文質彬彬向著武君稷的冷而疏離,極為緩慢的變化著。 神像望向黃河,又看回腳下,穿透時空對上胡先生驚異的眼睛。 武君稷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這隻妖能看清他。 下一息,武君稷的意識散了。 他扁扁嘴,在溫熱的麵湯撫慰下醒來。 眼裡殘留的神性令他好一會兒分不清身在何方。 他似乎夢回長安,又似乎夢回草垛,在經歷了一場大雨滂沱,風雨的氣息令人不安。 他掙扎著爬出草垛,拼了命的向山上去。 天到底憐了他一回,決堤的黃河沖毀了村莊,只有一個乞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靠著從樹上掉下來的碎鳥蛋、和山石塌陷后形成的一個山穴活了下來。 他在退潮后,撿到了銀子和衣服,發了死人的財,吃到了第一碗熱湯…… 那碗湯,就像如今這碗,慰貼著他的身心。

周帝的心被一雙枯黑的手狠狠拽住,上面的黑泥和老繭研磨著他的心臟,那小孩每呢喃一聲,便在他心裡掀起山呼海嘯般的難過。

大大的草垛,藏身三個成年人都綽綽有餘,他把緊實的草垛掏了個小窩,掏出來的乾草作為門,壓實了堵住洞口,只留了一雙眼睛的空隙。

他為自己壓出了一方小床,甚至還編了一個草球,他應該極為歡喜自己找到了一個這麼適合睡覺的地方。

他滿意的擺出自己的武器,一個大腿骨。

擺出自己的家當,一個破了一半的陶碗,幾雙筆直的摳了外皮的木棍。

他應該覺得無聊,也或許是覺得自己該有一個玩具,他又搓又編弄出了一個乾草球。

他或許還在開心今晚不用餓肚子,手裡是他全部的食物,一塊干餅。

干到裂紋。

一方草垛成了流浪者夜裡最安全的堡壘,它擋風又遮雨。

他本可以睡個暖和覺的,可是老天爺太壞,這場風雨極大。

風大到能把緊實的草垛吹翻,雨大到把草垛濕透,本該暖和的堡壘,成了困住他的濕床,貪婪的汲取著他的體溫。

更壞的是,他還染了風寒,他會死。

他嘴裡呢喃著雞蛋湯。

這讓他想起太子很小的時候,一開始小太子經常生病,他沒有養過孩子,熱了冷了總把控不好,吃到了好吃的總想讓懷裡的無齒小兒嘗一嘗。

小孽障會很矜持的舔一口,淺嘗輒止。

直到有次嘗了一口老鴨鮑魚汁,那是小孽障第一次暴食,兩歲的年紀,喝了一小碗鮑魚汁,硬塞胃裡很大一個鮑魚。

吃的積食吐泄,夜裡吐的嘔水,他急得訓斥他不知節制,小小一個人兒,哭濕了被子背對著他不讓碰,氣性大的不得了。

周帝非要給他翻個面兒,小孽障便又踢又揮,到了後半夜,自己給自己氣累了,胃裡也吐沒了東西,又爬他懷裡哭著要雞蛋湯。

麵湯加個雞蛋,白湯翻黃,小半碗,小孽障一口口全吃了,吃完后意外的聽話粘人,哼哼唧唧的用各種調子喊父皇、喊爹。

周帝被他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態度折騰的天上地下,一晚上冒出一截滄桑的胡茬。

太子一病便尤愛白湯翻蛋,他以前費解小東西哪來的這麼樸實無華的愛好。

沒成想是被磋磨出的病根,根深難治。

地龍帶賽前一夢,夢中他召胡先生、天玄大師密意接迴流落民間的太子,夢中登基太子,自己被賜毒酒,夢中武君稷駕崩后史官落筆以『周中祖本紀』五個大字為開端載太子生平。

夢后他猜測上一世小孽障一出生就被他送出了皇宮。

可他將重點放在了『賜毒酒弒父』和『周中祖』的廟號上。

他沒敢想流落民間十六年的太子,都經歷了什麼。

他沒辦法把衣衫襤褸、忍飢挨餓、顛沛流離食餿沐天的凄慘具現到他兒子身上。

就像他現在也不敢回想玉巽宮一夢中那個匍匐撿豆的少年。

不敢回想地牢十日。

沒看到真相時,他只願意用幻想麻痹自己,他給太子找了一戶好人家,不缺吃穿,冬暖夏涼。

實際上凄風苦雨十六年,回到皇宮后,又是風刀霜劍十數年,他看到的,僅僅是他慘痛一生中的幾天,卻足夠拼湊出他一生的縮影。

幼時開始顛沛流離,食不果腹、衣不禦寒,艱難活到十六歲,一朝登天,不成想是另一個地獄。

世人無識玉之目,便待之以頑石。

搓、錘、鑿、鋸,生生鑿出了鋼筋鐵骨,鑿出了一位中祖。

作為帝王,他該是滿意的,後繼有人。

作為父親……

人有的時候甚至不能共情自己。

周帝邁開滯澀的腳步,他在強迫自己接受上一世不愛太子的事實。

若愛,不會將他送出皇宮,若愛不會給他一個下馬威的宴會,若愛不會讓他擔上弒父的罵名……

他蹲在小太子身邊,怎麼看怎麼覺得乖,他千般不解,自己怎麼會不愛他呢?

淺淡發黃的眉好看,乾的起皮的唇好看,瘦的凹凸的顴骨好看,黑黑的爪子,毛燥的頭髮也好看。

養一養,他會又白又粉,驕縱時令人氣的跳腳,乖巧時恨不得讓人疼進心裡。

他會每天搬個小板凳坐在太極宮門口接他下朝。

會黏糊糊的喊父皇,也會罵罵咧咧的喊老登。

大清早把被窩裡的小人兒挖出來,可能會得到一條一彈一彈的小鯉魚,也可能會得到一隻嗷嗚嗷嗚追著臉啃的小狗,也可能會得到一團哼哼唧唧委屈哭哭的麵糰。

熱乎乎的喜人。

他怎麼會不喜歡他呢?

他會乖乖的坐在一堆稀世珍寶中,由他揮灑心儀圈。

周帝常與他玩笑,他是被他從大街上套回來的。

他會拿著專用的骨頭型茯苓餅,坐他身邊啊啊嗚嗚的磨牙,陪他理政一整天。

他怎麼會不喜歡他呢?

他看了他良久,聲音在笑,眼睛在哭。

「小烏雞……」

「快快長大,去長安,那裡有雞蛋湯喝……」

「你未來可是要成為周中祖的,你怎麼會死在這處地方。」

「如果你父皇對你不好,你殺了他也行,朕不怪你。」

周帝想的更多,太子去東三平,鑽入鬼沼深處,是因為不想見他嗎?

「你是不是恨朕……」

夢要散了,小烏雞還在嘟囔著雞蛋湯,令人心酸的是,周帝知曉他註定喝不上這碗湯,他將被留在這片風雨中,天不憐他,風雨也不想放過他。

周帝不敢想這樣的處境他要如何自救。

他靜靜的聽著,哀哀切切的看著,動物法則中刀下牛為雛子跪,將死狗喂幼崽乳,他以為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原來和牛、狗也無分別。

他在黑夜中窺探他一生艱辛的足跡,他將會為這隻小烏雞心痛無數次。

這是今世,太子長於長安的『來時』路。

「陛下?」

「陛下——」

錢得力憂心的喚了他良久,才見周帝睜開了眼睛,肘下書文淚漬斑斑,臉上的淚痕又冰又刺。

年輕的帝王捂住了自己的臉。

用大掌抹去一臉的狼狽。

他看著書文出神,上面寫的正是太卜令做出卜筮,大雨連綿,經久不絕,恐黃河決堤的諫文。

經久不絕要下多久?

夢裡那場雨又要下多久?

前生今世,恩怨情仇,三歲的身體,疤痕遍布的靈魂,這些疤時刻提醒著他疼痛和仇恨。

他心裡的雨又要下多久?

帝王眼睛又起熱意,這一刻他想,如果能讓小烏雞好受些,讓他做什麼都願意。

雨打窗瓦,殿內香火亮了一星點,武君稷的意識在香火上繞了一圈,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麼,他遲遲不願意離開。

周帝硃批寫下

「閱」

他翻看名錄,都水使者——杜絞。

這個官職在朝堂只能站到倒數第二排,乾的活都是吃力不討好的。

「傳令,封杜絞為巡按御史,總督黃河下游堤壩加固一事,各地文翁務必聽從調令。」

錢得力:「遵命!」

錢得力邁出朝議殿的一刻,一條粗長的因果線憑空直長!

這條因愛心念一動而誕生的因果線,跨過國界,纏在武君稷身上。

周帝身上的龍運蓬勃而起直升九霄,它暢快的翻騰著,斷掉的尾巴,竟憑空長出了一截!

大周國運凝成一條巨大的蒼龍,它席捲而上兩條龍纏繞一起,似乎是在慶祝,它們身上一道醇厚無比的金光源源不斷的流淌,彷彿澆了層金色瓊漿。

氣運交融!

長安城內胡先生臉色大變!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人皇運怎麼會出現在周帝運相中?!

人皇運可加持萬物助萬物修鍊,但是如今的人皇運被截取三分,他怎能加持帝王?!

周帝走出大殿,仰天沉思,他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武君稷的意識退出了朝議殿,不一樣了。

皇城之北的神龕在風雨中屹立,霧氣模糊了龕位,只能看到隱約的神像影子。

霧氣中神像似乎低頭了。

無人發覺,神像的容貌在香火的供奉下從武安文質彬彬向著武君稷的冷而疏離,極為緩慢的變化著。

神像望向黃河,又看回腳下,穿透時空對上胡先生驚異的眼睛。

武君稷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這隻妖能看清他。

下一息,武君稷的意識散了。

他扁扁嘴,在溫熱的麵湯撫慰下醒來。

眼裡殘留的神性令他好一會兒分不清身在何方。

他似乎夢回長安,又似乎夢回草垛,在經歷了一場大雨滂沱,風雨的氣息令人不安。

他掙扎著爬出草垛,拼了命的向山上去。

天到底憐了他一回,決堤的黃河沖毀了村莊,只有一個乞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靠著從樹上掉下來的碎鳥蛋、和山石塌陷后形成的一個山穴活了下來。

他在退潮后,撿到了銀子和衣服,發了死人的財,吃到了第一碗熱湯……

那碗湯,就像如今這碗,慰貼著他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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