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既然追

攤上老頭樂系統,只能貸款修仙·蘇蘇沒吃藥·4,575·2026/3/26

爛尾巷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紙張和廉價泡麵的混合氣味。 幾隻只有半邊翅膀的馬賽克蒼蠅圍著炎烈打轉,似乎在評估這坨癱軟的爛肉還有沒有回收價值。 “醒醒,裝死可領不到盒飯。” 墨塵蹲在旁邊,手裡那根生鏽鋼管毫不客氣地戳在炎烈腫脹的臉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 炎烈躺在垃圾堆裡,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片不斷閃爍著讀者彈幕評論的天空。 “墨哥……”他聲音嘶啞,像是喉嚨裡吞了一把沙子,“我的‘友情破顏拳’……連那個死宅男的油皮都沒蹭破。” “版本不對。” 墨塵吐掉嘴裡快被嚼爛的半截牙籤,伸手在炎烈滿是血汙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你那是少年漫邏輯,輸出靠吼,鎖血靠羈絆。但那個死胖子練的是‘現實主義流氓體’。在他那個充滿催更、謾罵和拖延症的世界裡,你的熱血就像拿棉花糖砸坦克——除了讓他覺得有點甜,屁用沒有。” 墨塵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把良家誘拐下水的邪氣。 “想贏?” 炎烈灰敗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聚焦在墨塵臉上:“想……我要把尊嚴拿回來。” “那就把你那套‘正大光明’扔進這堆垃圾裡。”墨塵指了指身旁那堆還在冒著電火花的廢棄顯示卡,“對付這種不要臉的作者,我們要講究‘髒’。” “髒?” 墨塵左右掃視一圈,確認那個正背對著他們摳腳的作者聽不到,這才像個兜售違禁光碟的小販,從懷裡摸出一坨用破布包裹的東西。 掀開破布,是一把匕首。 這玩意兒長得太寒磣了。刀身全是紅褐色的鏽斑,上面還掛著幾縷不明黑色粘液,刀柄纏著厚厚幾層發黃的膠布。但這把刀剛一露面,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空氣中甚至響起了細微且嘈雜的哭嚎聲。 “這啥?破傷風之刃?”炎烈縮了縮脖子。 “沒見識。”墨塵翻了個白眼,“這是我在回收站順手牽羊的極品——【被退稿的怨念之刃】。” 他手指輕輕劃過刀脊,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脊背。 “這把刀,凝聚了無數撲街作者被編輯拒籤、被讀者噴成狗、全勤獎被扣光後的滔天怨氣。它砍不動木頭,切不開水果,物理攻擊力為零。” 墨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它有個唯一特性:【創作者特攻】。只要是寫書的,被這玩意兒扎一下,那滋味……嘖嘖,比卡文卡在大高潮前還要難受一萬倍。它專破‘道心’,無視一切基於‘設定’的防禦。” 炎烈盯著那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匕首,喉結上下滾動:“可是……我是正義的夥伴,用這種陰損玩意兒……” 啪! 墨塵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打斷了他的矯情。 “正義是給死人寫墓誌銘用的,活下來的人才配談劇情!你那個便宜爹為了看黑絲把你寫成殘廢,你還跟他講武德?腦子裡進漿糊了?” 墨塵揪住炎烈的衣領,把他從垃圾堆裡拽起來,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不是那個只會吼‘奧利給’的熱血笨蛋。” “你是一個被生活磨平稜角、理解成年人不易、渴望父愛的‘懂事’兒子。你要學會偽裝,學會把殺意藏在最卑微的笑容後面。”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去,把你失去的尊嚴演回來。” 炎烈怔住了。 他看著手中那把鏽跡斑斑的匕首,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正對著奈亞子流口水的猥瑣背影。 腦海中,那個只會揮拳頭的熱血少年形象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陰鬱、狡詐、為了復仇不擇手段的復仇者。 “我懂了。” 炎烈將匕首塞進袖口,緊貼著手腕的動脈。 他站直身體,拍打掉身上的灰塵。原本那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銳氣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變得佝僂、卑微。 他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裡透著三分愚蠢、三分悔恨和四分清澈。 “墨哥,你看我這表情,夠不夠‘孝’?” 墨塵豎起大拇指:“滿分。去吧,給你爹一個大大的驚喜。” …… 爛尾巷,那棟搖搖欲墜的危房前。 名為“土豆燉牛肉”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晃盪著一根火腿腸,試圖引誘躲在楚軒轅身後的奈亞子。 “妹子,出來嘛。別怕,叔叔不是壞人。我就想研究一下你那個觸手的構造,這是為了文學創作,很神聖的!” 奈亞子死死抓著楚軒轅的衣角,幾根觸手已經嚇得打成了死結,嘴裡瘋狂唸叨著只有古神才能聽懂的髒話。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土豆不耐煩地回頭:“又是誰啊?不知道不要打擾藝術家採風嗎?” 炎烈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他滿臉血汙,衣服破爛不堪,甚至比街邊的乞丐還要悽慘。但他沒有再揮拳頭,也沒有怒吼。 噗通。 距離土豆還有三米遠,炎烈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滿是碎石的水泥地上。 這一跪結結實實,聽得人都覺得膝蓋骨要碎。 “父神……” 炎烈低下頭,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錯了。” 正準備開啟“金剛不壞身”防禦的土豆愣在原地。手裡那根用來誘拐觸手孃的火腿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哈?”土豆摳了摳耳朵,一臉不可置信,“你剛才說啥?風太大我沒聽清,你是不是說要弄死我?” “不!” 炎烈猛地抬頭,滿臉淚痕,眼神真誠得足以入選年度感動人物。 “剛才被您打飛的那一瞬間,我在空中看著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突然頓悟了!” 他膝行兩步,雙手扒著地面,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我以前太幼稚,只知道打打殺殺,只知道所謂的正義。我根本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您斷更,是因為不想寫出垃圾敷衍讀者!您太監,是因為在這個浮躁的世界裡,只有殘缺才是真正的美!就像維納斯斷臂,我的故事沒有結局,才是最好的結局!” “您為了看黑絲……哦不,為了尋找靈感去給女主播刷禮物,那是在體驗生活!是為了寫出更生動的女性角色!多麼偉大的獻祭精神啊!” 不遠處,楚軒轅推了推眼鏡,倒吸一口涼氣:“這臺詞功底……如果不是我知道內情,我都想給他眾籌治腦子了。” 墨塵靠在牆上,重新叼起半截牙籤,眼裡滿是欣慰。 孺子可教。 土豆徹底懵了。 這輩子被讀者罵過幾百萬次,被編輯催過幾千次,甚至被債主堵過門。從來沒有人,能如此“精準”地解讀他的內心世界。 這種感覺,就像在黑夜裡獨行三十年的單身狗,突然遇到了靈魂伴侶。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土豆聲音發顫,那雙死魚眼裡竟然泛起淚光。 “千真萬確!” 炎烈聲淚俱下,一邊磕頭一邊往前挪。 “父神,我是您的孩子啊!雖然您把我寫殘了,寫綠了,但這都是為了磨練我的心性!現在我終於明白,這都是父愛啊!如山體滑坡般沉重的父愛!” “兒臣不孝!剛才竟然想對您動手!請您責罰我吧!哪怕您現在就把我寫死,我也絕無怨言!” 土豆吸了吸鼻子,用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背心擦了擦眼角。 感動。 太感動了。 這就是身為創作者的高光時刻嗎?哪怕全世界都誤解我,但我筆下的主角懂我! “好孩子……快起來。” 土豆那顆早已被刀片和謾罵磨成鐵石的心,此刻軟得像剛出鍋的豆腐腦。 他張開雙臂,那雙常年敲鍵盤、指節粗大的手微微顫抖,臉上露出慈父般的笑容——雖然配上滿臉油光和胡茬,依然顯得猥瑣。 “爹不怪你。爹也有錯,爹不該為了看那一兩分鐘的黑絲熱舞就讓你斷更三年。” “來,讓爹抱抱。以後爹保證,一定給你安排個好結局,後宮開滿三千人,把反派全寫成智障讓你虐!” 炎烈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撲向那個散發著酸臭味的懷抱。 “父神!!” “好大兒!!” 兩人緊緊相擁。 這一幕如果配上夕陽和BGM,絕對是年度催淚大戲。 土豆閉著眼,沉浸在這從未體驗過的天倫之樂中。他感覺靈魂得到了昇華,甚至想立刻開啟電腦,把那個太監三年的坑給填上。 然而。 就在兩人身體貼得最緊、心跳聲幾乎重疊的瞬間。 炎烈下巴擱在土豆肩膀上。 淚水還在流淌,但他眼中的感動和孺慕之情,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空氣彷彿凝固。 溫情BGM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換成了陰間嗩吶。 炎烈把頭埋在土豆那充滿酸臭味的頸窩裡,聲音輕柔得像是情人呢喃,內容卻讓人從天靈蓋涼到腳後跟。 “爹,這劇情……夠不夠刺激?” “這不就是您最愛寫的——神轉折嗎?” 噗嗤。 利刃刺破陳年老皮革的聲音,令人牙酸。 沒有鮮血飛濺的誇張場面,只有入肉的悶響。 炎烈藏在袖子裡的那把【被退稿的怨念之刃】,精準、狠辣、毫不留情地捅進了土豆的左腰子。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技巧,全是感情。 那是被寫崩人設的怨恨,是被強行降智的憤怒,是被NTR劇情折磨的痛苦,更是為了那一千章沒填的坑發出的絕望吶喊。 “嗷——!!!” 土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這叫聲之淒厲,比當年斷更被寄刀片還要慘烈三分。他渾身肥肉劇烈顫抖,那層引以為傲的“金剛不壞·至賤無敵身”,在這把專破作者道心的神器面前,脆得像張溼透的衛生紙。 但這還沒完。 就在炎烈動手的同一秒,土豆作為一個長期混跡網文圈的老油條,那種刻在骨子裡“防備刁民”的本能瞬間爆發。 雖然疼得五官扭曲,但他右手快得模糊,從油膩褲兜裡掏出一支兩塊錢三支的廉價圓珠筆。 本命法器——【修改劇情的爛筆頭】。 噗! 圓珠筆狠狠扎進炎烈肩膀,直接捅了個對穿。 “逆子!!” 土豆疼得眼珠暴突,一邊吸涼氣一邊罵,手裡圓珠筆瘋狂攪動,筆尖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墨痕,試圖把這個想弒父的“不孝子”現場改寫成沒有痛覺的太監。 巷子裡出現了極其詭異且荒誕的一幕。 兩個男人緊緊相擁,姿勢曖昧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去領證,但手裡的兇器卻都在瘋狂往對方身體裡送。 一下。 兩下。 三下。 “爹!疼嗎?這是兒臣的一片孝心啊!”炎烈一邊吐血一邊狂笑,手裡匕首像縫紉機一樣高頻運作,“這一刀是為了被你寫死的青梅竹馬!這一刀是為了被你強行喂毒的讀者!這一刀是為了我那無處安放的青春!” “放屁!老子那是為了藝術!那是為了昇華主題!”土豆也是個狠人,一邊疼得渾身抽搐,一邊拿圓珠筆往炎烈鎖骨上戳,“我看你是想造反!信不信我現在就開單章把你寫成植物人!” 鮮血和不知名的黑色怨氣交織,把這兩個“父慈子孝”的人染成了行為藝術雕塑。 站在不遠處吃瓜的三人組,表情各異。 奈亞子嚇得觸手全縮回裙底,捂著眼睛透過指縫偷看:“這……這就是碳基生物的親情嗎?太可怕了!比古神的低語還要掉SAN值!” 楚軒轅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快速閃過一串資料流:“雖然畫面很不適,但戰術很成功。炎烈利用‘深情’破除目標心理防線,造成真實傷害。怨念之刃附帶的‘精神汙染’正在生效,土豆的‘厚臉皮’防禦數值正以每秒30%的速度暴跌。” 墨塵嚼碎了嘴裡的牙籤,看著眼前這充滿暴力美學的一幕,搖了搖頭。 “嘖嘖嘖。” “這就是傳說中的——父愛如山……體滑坡啊。” “鬆手!你個瘋狗!快鬆手!” 土豆終於扛不住了。 雖然他是作者,擁有極強的防禦力,但那把該死的匕首每捅一下,都會讓他腦海裡浮現出那些年被編輯拒稿、被讀者罵娘、全勤獎被扣光的恐怖畫面。 這種精神層面的凌遲,比肉體疼痛更要命。 他猛地一腳踹在炎烈肚子上,藉著反作用力,兩人終於分開。 炎烈像個破布娃娃滾出去好幾圈,肩膀上還插著那支圓珠筆,鮮血淋漓。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 “哈哈哈哈!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炎烈指著土豆腰間那個正在往外冒黑氣的傷口,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墨哥沒騙我!只要夠髒,就沒有殺不掉的爹!” 土豆捂著腰子,踉蹌後退,背靠牆壁大口喘氣。 他抬起頭,眼神變了。 那種猥瑣、頹廢的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生死的冰冷與傲慢。 那是屬於作者的威嚴。 “好……很好。” 土豆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周圍的空間開始隨著他的憤怒而扭曲,無數文字像鎖鏈一樣在他周身浮現。 “本來想給你個痛快,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爸爸心狠手辣了。” ------------

爛尾巷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紙張和廉價泡麵的混合氣味。

幾隻只有半邊翅膀的馬賽克蒼蠅圍著炎烈打轉,似乎在評估這坨癱軟的爛肉還有沒有回收價值。

“醒醒,裝死可領不到盒飯。”

墨塵蹲在旁邊,手裡那根生鏽鋼管毫不客氣地戳在炎烈腫脹的臉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

炎烈躺在垃圾堆裡,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片不斷閃爍著讀者彈幕評論的天空。

“墨哥……”他聲音嘶啞,像是喉嚨裡吞了一把沙子,“我的‘友情破顏拳’……連那個死宅男的油皮都沒蹭破。”

“版本不對。”

墨塵吐掉嘴裡快被嚼爛的半截牙籤,伸手在炎烈滿是血汙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你那是少年漫邏輯,輸出靠吼,鎖血靠羈絆。但那個死胖子練的是‘現實主義流氓體’。在他那個充滿催更、謾罵和拖延症的世界裡,你的熱血就像拿棉花糖砸坦克——除了讓他覺得有點甜,屁用沒有。”

墨塵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把良家誘拐下水的邪氣。

“想贏?”

炎烈灰敗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聚焦在墨塵臉上:“想……我要把尊嚴拿回來。”

“那就把你那套‘正大光明’扔進這堆垃圾裡。”墨塵指了指身旁那堆還在冒著電火花的廢棄顯示卡,“對付這種不要臉的作者,我們要講究‘髒’。”

“髒?”

墨塵左右掃視一圈,確認那個正背對著他們摳腳的作者聽不到,這才像個兜售違禁光碟的小販,從懷裡摸出一坨用破布包裹的東西。

掀開破布,是一把匕首。

這玩意兒長得太寒磣了。刀身全是紅褐色的鏽斑,上面還掛著幾縷不明黑色粘液,刀柄纏著厚厚幾層發黃的膠布。但這把刀剛一露面,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空氣中甚至響起了細微且嘈雜的哭嚎聲。

“這啥?破傷風之刃?”炎烈縮了縮脖子。

“沒見識。”墨塵翻了個白眼,“這是我在回收站順手牽羊的極品——【被退稿的怨念之刃】。”

他手指輕輕劃過刀脊,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脊背。

“這把刀,凝聚了無數撲街作者被編輯拒籤、被讀者噴成狗、全勤獎被扣光後的滔天怨氣。它砍不動木頭,切不開水果,物理攻擊力為零。”

墨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它有個唯一特性:【創作者特攻】。只要是寫書的,被這玩意兒扎一下,那滋味……嘖嘖,比卡文卡在大高潮前還要難受一萬倍。它專破‘道心’,無視一切基於‘設定’的防禦。”

炎烈盯著那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匕首,喉結上下滾動:“可是……我是正義的夥伴,用這種陰損玩意兒……”

啪!

墨塵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打斷了他的矯情。

“正義是給死人寫墓誌銘用的,活下來的人才配談劇情!你那個便宜爹為了看黑絲把你寫成殘廢,你還跟他講武德?腦子裡進漿糊了?”

墨塵揪住炎烈的衣領,把他從垃圾堆裡拽起來,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不是那個只會吼‘奧利給’的熱血笨蛋。”

“你是一個被生活磨平稜角、理解成年人不易、渴望父愛的‘懂事’兒子。你要學會偽裝,學會把殺意藏在最卑微的笑容後面。”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去,把你失去的尊嚴演回來。”

炎烈怔住了。

他看著手中那把鏽跡斑斑的匕首,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正對著奈亞子流口水的猥瑣背影。

腦海中,那個只會揮拳頭的熱血少年形象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陰鬱、狡詐、為了復仇不擇手段的復仇者。

“我懂了。”

炎烈將匕首塞進袖口,緊貼著手腕的動脈。

他站直身體,拍打掉身上的灰塵。原本那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銳氣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變得佝僂、卑微。

他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裡透著三分愚蠢、三分悔恨和四分清澈。

“墨哥,你看我這表情,夠不夠‘孝’?”

墨塵豎起大拇指:“滿分。去吧,給你爹一個大大的驚喜。”

……

爛尾巷,那棟搖搖欲墜的危房前。

名為“土豆燉牛肉”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晃盪著一根火腿腸,試圖引誘躲在楚軒轅身後的奈亞子。

“妹子,出來嘛。別怕,叔叔不是壞人。我就想研究一下你那個觸手的構造,這是為了文學創作,很神聖的!”

奈亞子死死抓著楚軒轅的衣角,幾根觸手已經嚇得打成了死結,嘴裡瘋狂唸叨著只有古神才能聽懂的髒話。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土豆不耐煩地回頭:“又是誰啊?不知道不要打擾藝術家採風嗎?”

炎烈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他滿臉血汙,衣服破爛不堪,甚至比街邊的乞丐還要悽慘。但他沒有再揮拳頭,也沒有怒吼。

噗通。

距離土豆還有三米遠,炎烈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滿是碎石的水泥地上。

這一跪結結實實,聽得人都覺得膝蓋骨要碎。

“父神……”

炎烈低下頭,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錯了。”

正準備開啟“金剛不壞身”防禦的土豆愣在原地。手裡那根用來誘拐觸手孃的火腿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哈?”土豆摳了摳耳朵,一臉不可置信,“你剛才說啥?風太大我沒聽清,你是不是說要弄死我?”

“不!”

炎烈猛地抬頭,滿臉淚痕,眼神真誠得足以入選年度感動人物。

“剛才被您打飛的那一瞬間,我在空中看著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突然頓悟了!”

他膝行兩步,雙手扒著地面,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我以前太幼稚,只知道打打殺殺,只知道所謂的正義。我根本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您斷更,是因為不想寫出垃圾敷衍讀者!您太監,是因為在這個浮躁的世界裡,只有殘缺才是真正的美!就像維納斯斷臂,我的故事沒有結局,才是最好的結局!”

“您為了看黑絲……哦不,為了尋找靈感去給女主播刷禮物,那是在體驗生活!是為了寫出更生動的女性角色!多麼偉大的獻祭精神啊!”

不遠處,楚軒轅推了推眼鏡,倒吸一口涼氣:“這臺詞功底……如果不是我知道內情,我都想給他眾籌治腦子了。”

墨塵靠在牆上,重新叼起半截牙籤,眼裡滿是欣慰。

孺子可教。

土豆徹底懵了。

這輩子被讀者罵過幾百萬次,被編輯催過幾千次,甚至被債主堵過門。從來沒有人,能如此“精準”地解讀他的內心世界。

這種感覺,就像在黑夜裡獨行三十年的單身狗,突然遇到了靈魂伴侶。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土豆聲音發顫,那雙死魚眼裡竟然泛起淚光。

“千真萬確!”

炎烈聲淚俱下,一邊磕頭一邊往前挪。

“父神,我是您的孩子啊!雖然您把我寫殘了,寫綠了,但這都是為了磨練我的心性!現在我終於明白,這都是父愛啊!如山體滑坡般沉重的父愛!”

“兒臣不孝!剛才竟然想對您動手!請您責罰我吧!哪怕您現在就把我寫死,我也絕無怨言!”

土豆吸了吸鼻子,用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背心擦了擦眼角。

感動。

太感動了。

這就是身為創作者的高光時刻嗎?哪怕全世界都誤解我,但我筆下的主角懂我!

“好孩子……快起來。”

土豆那顆早已被刀片和謾罵磨成鐵石的心,此刻軟得像剛出鍋的豆腐腦。

他張開雙臂,那雙常年敲鍵盤、指節粗大的手微微顫抖,臉上露出慈父般的笑容——雖然配上滿臉油光和胡茬,依然顯得猥瑣。

“爹不怪你。爹也有錯,爹不該為了看那一兩分鐘的黑絲熱舞就讓你斷更三年。”

“來,讓爹抱抱。以後爹保證,一定給你安排個好結局,後宮開滿三千人,把反派全寫成智障讓你虐!”

炎烈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撲向那個散發著酸臭味的懷抱。

“父神!!”

“好大兒!!”

兩人緊緊相擁。

這一幕如果配上夕陽和BGM,絕對是年度催淚大戲。

土豆閉著眼,沉浸在這從未體驗過的天倫之樂中。他感覺靈魂得到了昇華,甚至想立刻開啟電腦,把那個太監三年的坑給填上。

然而。

就在兩人身體貼得最緊、心跳聲幾乎重疊的瞬間。

炎烈下巴擱在土豆肩膀上。

淚水還在流淌,但他眼中的感動和孺慕之情,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空氣彷彿凝固。

溫情BGM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換成了陰間嗩吶。

炎烈把頭埋在土豆那充滿酸臭味的頸窩裡,聲音輕柔得像是情人呢喃,內容卻讓人從天靈蓋涼到腳後跟。

“爹,這劇情……夠不夠刺激?”

“這不就是您最愛寫的——神轉折嗎?”

噗嗤。

利刃刺破陳年老皮革的聲音,令人牙酸。

沒有鮮血飛濺的誇張場面,只有入肉的悶響。

炎烈藏在袖子裡的那把【被退稿的怨念之刃】,精準、狠辣、毫不留情地捅進了土豆的左腰子。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技巧,全是感情。

那是被寫崩人設的怨恨,是被強行降智的憤怒,是被NTR劇情折磨的痛苦,更是為了那一千章沒填的坑發出的絕望吶喊。

“嗷——!!!”

土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這叫聲之淒厲,比當年斷更被寄刀片還要慘烈三分。他渾身肥肉劇烈顫抖,那層引以為傲的“金剛不壞·至賤無敵身”,在這把專破作者道心的神器面前,脆得像張溼透的衛生紙。

但這還沒完。

就在炎烈動手的同一秒,土豆作為一個長期混跡網文圈的老油條,那種刻在骨子裡“防備刁民”的本能瞬間爆發。

雖然疼得五官扭曲,但他右手快得模糊,從油膩褲兜裡掏出一支兩塊錢三支的廉價圓珠筆。

本命法器——【修改劇情的爛筆頭】。

噗!

圓珠筆狠狠扎進炎烈肩膀,直接捅了個對穿。

“逆子!!”

土豆疼得眼珠暴突,一邊吸涼氣一邊罵,手裡圓珠筆瘋狂攪動,筆尖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墨痕,試圖把這個想弒父的“不孝子”現場改寫成沒有痛覺的太監。

巷子裡出現了極其詭異且荒誕的一幕。

兩個男人緊緊相擁,姿勢曖昧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去領證,但手裡的兇器卻都在瘋狂往對方身體裡送。

一下。

兩下。

三下。

“爹!疼嗎?這是兒臣的一片孝心啊!”炎烈一邊吐血一邊狂笑,手裡匕首像縫紉機一樣高頻運作,“這一刀是為了被你寫死的青梅竹馬!這一刀是為了被你強行喂毒的讀者!這一刀是為了我那無處安放的青春!”

“放屁!老子那是為了藝術!那是為了昇華主題!”土豆也是個狠人,一邊疼得渾身抽搐,一邊拿圓珠筆往炎烈鎖骨上戳,“我看你是想造反!信不信我現在就開單章把你寫成植物人!”

鮮血和不知名的黑色怨氣交織,把這兩個“父慈子孝”的人染成了行為藝術雕塑。

站在不遠處吃瓜的三人組,表情各異。

奈亞子嚇得觸手全縮回裙底,捂著眼睛透過指縫偷看:“這……這就是碳基生物的親情嗎?太可怕了!比古神的低語還要掉SAN值!”

楚軒轅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快速閃過一串資料流:“雖然畫面很不適,但戰術很成功。炎烈利用‘深情’破除目標心理防線,造成真實傷害。怨念之刃附帶的‘精神汙染’正在生效,土豆的‘厚臉皮’防禦數值正以每秒30%的速度暴跌。”

墨塵嚼碎了嘴裡的牙籤,看著眼前這充滿暴力美學的一幕,搖了搖頭。

“嘖嘖嘖。”

“這就是傳說中的——父愛如山……體滑坡啊。”

“鬆手!你個瘋狗!快鬆手!”

土豆終於扛不住了。

雖然他是作者,擁有極強的防禦力,但那把該死的匕首每捅一下,都會讓他腦海裡浮現出那些年被編輯拒稿、被讀者罵娘、全勤獎被扣光的恐怖畫面。

這種精神層面的凌遲,比肉體疼痛更要命。

他猛地一腳踹在炎烈肚子上,藉著反作用力,兩人終於分開。

炎烈像個破布娃娃滾出去好幾圈,肩膀上還插著那支圓珠筆,鮮血淋漓。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

“哈哈哈哈!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炎烈指著土豆腰間那個正在往外冒黑氣的傷口,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墨哥沒騙我!只要夠髒,就沒有殺不掉的爹!”

土豆捂著腰子,踉蹌後退,背靠牆壁大口喘氣。

他抬起頭,眼神變了。

那種猥瑣、頹廢的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生死的冰冷與傲慢。

那是屬於作者的威嚴。

“好……很好。”

土豆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周圍的空間開始隨著他的憤怒而扭曲,無數文字像鎖鏈一樣在他周身浮現。

“本來想給你個痛快,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爸爸心狠手辣了。”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