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卷 二

探虛陵現代篇·君sola·4,011·2026/3/23

第292章 卷 二 第兩百九十五章――來信 長生並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看了師清漪一眼。 光看她那個眼神,師清漪就又一次確認了自己的第六感總是不會有偏差的。 “既然我是阿瑾她堂姐。”長生睫毛上的水滴落下來,笑意溫柔:“姑娘你喚我‘阿瑾她堂姐’便好。” 師清漪:“……” ……來了。 長生又笑道:“自然了,你也可以當我是她姐姐。我便是她姐姐。” 師清漪:“……” ……果然。 師輕寒有點尷尬,呼吸時帶著輕喘,卻還是禮貌地輕聲說:“你是叫阿清作阿瑾麼?不好意思,我是她的小姨,家裡各路親戚還算有聯繫,卻從來也不知道她還有堂姐的。” 師輕寒看不見,長生十分體貼地扶著她坐下,讓她以相對舒適的姿勢倚著船上的靠墊:“姑娘可是懷疑我的說辭麼?” 師輕寒忙說:“謝謝……不是的。” 長生轉頭幽幽一瞥師清漪:“堂妹,喚我。” 師清漪越來越胃疼,看看長生那難得一見的臉色,嘆了口氣:“……堂姐。” “姑娘可聽見了?我不扯謊。”長生看向師輕寒,一雙眸子彎如新月:“不過姑娘若覺得方才那稱呼過於繁瑣,亦可直接喚我長生。” 師輕寒神色舒緩了許多,微微一笑:“長生小姐,你好。” 她眼睛似乎不是很舒服,頓了頓,輕輕碰了下護目鏡,看起來像是想說什麼,斟酌之下又止住了。 過了半晌,她終於低聲道:“請問,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姑娘?十分抱歉,我還沒有習慣這種稱謂。” “好的,姑娘。”長生認真地點點頭。 師輕寒:“……” 在旁聽完這兩人的短暫對話,師清漪只覺胃疼到極點。 長生看起來說話溫柔,面帶笑意,而且之前在衝鋒艇上也將師輕寒貼身保護得很好,但總覺得有那麼一股似有似無的酸味飄在裡頭,怪怪的。 大概是師輕寒柔柔弱弱的,看起來總是讓人疼,眼睛又看不見,所以長生才對她十分‘客氣體貼’,看她在樹上待久了嘴唇有點蒼白乾涸,還取了水給師輕寒喝。 要是換了師夜然在這裡,師夜然為人冰冷強勢,絕不低頭認輸,長生見了,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而且三句話不離堂姐堂妹,師清漪深感來自長生那看似純善天然實則山大的壓力,只好遞眼色給洛神。 衝鋒艇平穩向前,漂浮的蛇屍早已遠去,洛神正倚在船尾慢條斯理地擦拭她的巨闕,覺察到師清漪的目光,朝長生招了下手:“長生,過來。” 長生這才離開師輕寒,轉身,乖覺地挨著洛神坐下。 這兩人並排而坐,兩雙烏黑眸子齊齊看著師清漪。一雙幽雅深邃,一雙自然靈動,可都是定定地看。 師清漪:“……” 不知道為什麼壓力更大了。胃更疼了。 師清漪走到師輕寒身邊替她擦拭面上的水,定了定情緒,才輕聲說:“小姨,你的眼睛。” 護目鏡下的紗布還很新,應該是纏上沒多久,幸好也沒有血跡滲出來,應該可以排除過程最痛苦,後果也最嚴重的物理類流血傷害。師清漪心裡希望師輕寒的眼睛只是暫時出現了什麼問題,需要用紗布保護起來,她目前根本不敢往瞎掉那個方向揣測。 “沒有什麼大問題。”師輕寒微微一笑,安撫她:“是暫時性的。主要是不能沾水,也不能見光,我就蒙了紗布。” 師清漪總算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她上下打量了師輕寒一圈,師輕寒渾身都溼透了,衣褲上許多處磨壞撕裂的痕跡,顯然是歷經坎坷。露出的手和脖子上都有擦傷,萬幸並不嚴重。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傷到眼睛的,遇見什麼了。”師清漪一邊拿出急救箱,一邊招呼千芊:“千芊,你過來幫忙看看小姨的眼睛。” 千芊安靜走過去,師輕寒坐著,她單膝跪在師輕寒面前,說:“輕寒小姐,靠這邊一點。” 師輕寒探了□,這樣千芊就能更方便地替她拆解紗布:“謝謝。” 千芊笑了笑,沒說什麼,盯著師輕寒的臉,專心做她的事。 師輕寒面向著千芊,和師清漪說話:“我們碰到了點麻煩,當時看到了一面牆。” “牆?” “是的,一面牆壁。”師輕寒陷入回憶,大概是回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場景,她的面色有點古怪:“準確的說,是玉壁。就像是鏡子一樣,我們經過它的時候,上面就映照出了我們的身影。” “之後呢?”師清漪道。 千芊已經將師輕寒的紗布盡數拆開,師輕寒閉著眼,長睫毛輕輕顫動,眼眶一圈紅暈,加上她肌膚蒼白,頓時顯出幾分疲憊可憐的病態來。 師輕寒閉目說:“如同照鏡,我們的身影映在玉壁上。開始沒有什麼異狀,各自在那附近觀察,直到玉壁上的影子出現了變化。當時我站得還算比較遠,看見玉壁上一個人的影子搬起一塊石頭,朝旁邊那個人砸了過去。但是……身影的主人,本身並沒有動。” 水道里只有衝鋒艇掀起水浪的聲音,一直保持同一個幾乎讓人厭倦的節奏,師清漪聽到這心裡覺得有點發冷,沒說話,船尾的長生拿著乾毛巾給洛神擦拭溼漉漉的長髮,偶爾附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什麼。 洛神表情平靜,眼神慵懶地往師清漪和師輕寒那方向看。 師輕寒續道:“玉壁前的人沒有動,影子卻自己動了。我當時就叫他們走開,不要待在玉壁前,但是就在下一刻,玉壁前其中一個人,也立刻搬起旁邊水裡的一塊石頭,如同他壁中影所做的一樣,砸向旁邊那個人,那人立刻……被砸死了。” 師清漪沉吟起來。 玉壁外面的人,受到了壁中自己影子的操控? “其他人呢?”師清漪問。 “場面一片混亂。玉壁裡的人開始互相殘殺,外面的人也開始做相同的事,壁中影用槍,外面的人也用槍,壁上用刀,外面也用刀,壁中影按著另外的人的腦袋淹在水裡,外面的人也效仿,突然之間,許多人都瘋了。” 師清漪聽到這,低了頭,慢慢地絞著手指。 這讓她想起了一個故事。 曾經有個女子機緣之下得到了一塊鏡子。鏡面是古玉做的,古時普遍流行銅鏡,玉鏡也有,只是太貴重了並不常見,只在皇家貴胄等有錢有勢的人家才瞧得到。這女子嫁了個普通人家,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也不怎麼打扮,可自從得到這塊玉鏡之後,日日鏡前梳妝,精心描畫。 女子照鏡描妝,從來都是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美貌。 自己本身改變了,鏡中人自然會跟隨改變,你描眉點唇,顧盼生姿,鏡中人也和你一樣。 因為你們兩是一體的。 但是主導從來都是鏡外人,鏡中人是跟隨者。 但是這女子卻似乎相反了。 鏡中人越來越美。 她也就越來越美。 就好像是鏡中的自己要她描繪妝容,她才會這麼去做,並且對美貌的渴求越來越盛,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不顧家中境況,買回來許多當時遠遠超過家中負荷的胭脂水粉。她夫君為此而惱了她,爭執之下,她竟將她夫君給殺了,就在那面鏡子前。 鏡中人殺了她夫君的影子。 她殺了她夫君,聽說人血可以美容養顏,又將她夫君的血放了出來,塗抹在臉上。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自殺了,街坊聞到異味進來的時候,發現她就趴在梳妝檯前,渾身都爛了,蠅蛆滿地,臉朝著檯面趴著。 這種姿勢肯定是看不到眼睛的,但是鏡子中的屍體,卻還能看到眼睛向著門這邊。 就好像還是活的。 一直安靜的洛神靠在長生身上,淡淡開了口:“箜山有玉壁,可鑑人影。人過,壁影自戕,人亦亡,或襲同行。時有匠人鑿取,作鏡散於九州。不知所蹤也。” 師清漪心裡一動,回頭看了一眼。 洛神已經半躺下來了,支手斜斜枕著長生的膝蓋,溼潤長髮偏在一旁肩上,整個人似是掩在水汽中,纖腰酥骨,若煙似玉,要軟得化開了。 眸子闔了下去,她好像有點冷,瘦削的肩微微地抖了抖。 長生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嗯,那些人自相殘殺,都是受了玉壁的影響。”師清漪定定心神,站起來說:“如果把玉壁當做鏡子,他們都是被鏡中的那個自己給唆使控制了。小姨,當時你們有多少人,為什麼現在只剩下你一個,姐呢,我看見她公司人的出入卡了,她難道沒有和你一起麼?” 師輕寒為難道:“當時我帶的人有五十四個,都在玉壁前。夜然是和我在一起的,只是當時她帶著更多的人在附近探查,我們暫時分開,不過一直保持聯絡。當時情況混亂,死了不少人,我組織剩下的人撤離,那裡水很深,我被一隻手扯進水底深處,當時不知道怎麼的,糊里糊塗就失去了意識。醒來後只有我一個人,一路順水漂流,好容易才爬到那棵樹上,那時候天光還亮,我發現眼睛幾乎睜不開,看見光就流眼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玉壁的關係,當初我看它的時候,就覺得十分刺眼,於是只能綁上紗布和護目鏡,避免被光和水再刺激到。我在樹上休息,晚上的時候,那條蛇卻回來了,不過它好像是已經進食過了,是飽腹狀態,也就沒再動我,不過我也不敢動,就在那等,再之後你們來了。” 千芊在紗布上塗了一層什麼,重新纏回師輕寒眼睛上,微笑:“只是被光暫時性灼傷,和雪盲類似,沒有什麼大礙,修養一段時間,會自行恢復的。” “謝謝。”師輕寒感激地點頭。 “我有件事不明白。”師清漪放了心,一邊說一邊朝洛神和長生那邊走,嘴上依舊和師輕寒問詢情況:“小姨,你和姐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的?還有,教授竟然也來了。” “尹教授也來了麼?”師輕寒顯得十分疑惑:“這個我不清楚,夜然也沒和我說過。” 師清漪挨著洛神坐下,洛神枕著長生,微闔著眼。師清漪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肩,她沒有動,眸子微微瞥向師清漪。 師清漪道:“教授也來了,在怙主村待過。” 言罷朝洛神輕聲低語:“困了麼?” 洛神道:“不曾。只是無事可做。” 那邊師輕寒靜了一會,終於說:“至於我們為什麼會過來,是因為夜然調查過程中,去了一個地方。我母親生前,也會去那裡。” 師清漪讓洛神枕著她睡,聽到這,不由抬了下頭。 “那裡有一個信箱,夜然發現它還在使用中,並且,裡面還有一封信,很新的信。” 現在手寫寄信的人越來越少了,有事郵件,電話,短信,微信等,無一不比寫信快捷。 師清漪眸光沉了下:“誰寄來的?寄給誰的?” “姜叔。寄給……我母親的。” 師清漪早就猜到了,臉色有點不大好,洛神原本閉著眼,這下眼角也略略挑開了,薄唇蒼白冰冷。 師輕寒道:“阿清,我想你去過師家地下,也明白母親的屍體並不在墓裡。我母親,她可能……還活著。” 想起老太太的輪椅,還有她陰鶩的眼神,常年遮擋在腿上的薄毯,看自己時那種專注的眼神,師清漪就脊背發寒。去過師家地下之後,她更是如此感覺。 “你聽過一個叫姜仇的人麼?”師清漪道:“姜叔的話,祖母有告訴過你們他的確切名字麼?” 作者有話要說:姜叔在師家地下古墓提及。

第292章 卷 二

第兩百九十五章――來信

長生並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看了師清漪一眼。

光看她那個眼神,師清漪就又一次確認了自己的第六感總是不會有偏差的。

“既然我是阿瑾她堂姐。”長生睫毛上的水滴落下來,笑意溫柔:“姑娘你喚我‘阿瑾她堂姐’便好。”

師清漪:“……”

……來了。

長生又笑道:“自然了,你也可以當我是她姐姐。我便是她姐姐。”

師清漪:“……”

……果然。

師輕寒有點尷尬,呼吸時帶著輕喘,卻還是禮貌地輕聲說:“你是叫阿清作阿瑾麼?不好意思,我是她的小姨,家裡各路親戚還算有聯繫,卻從來也不知道她還有堂姐的。”

師輕寒看不見,長生十分體貼地扶著她坐下,讓她以相對舒適的姿勢倚著船上的靠墊:“姑娘可是懷疑我的說辭麼?”

師輕寒忙說:“謝謝……不是的。”

長生轉頭幽幽一瞥師清漪:“堂妹,喚我。”

師清漪越來越胃疼,看看長生那難得一見的臉色,嘆了口氣:“……堂姐。”

“姑娘可聽見了?我不扯謊。”長生看向師輕寒,一雙眸子彎如新月:“不過姑娘若覺得方才那稱呼過於繁瑣,亦可直接喚我長生。”

師輕寒神色舒緩了許多,微微一笑:“長生小姐,你好。”

她眼睛似乎不是很舒服,頓了頓,輕輕碰了下護目鏡,看起來像是想說什麼,斟酌之下又止住了。

過了半晌,她終於低聲道:“請問,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姑娘?十分抱歉,我還沒有習慣這種稱謂。”

“好的,姑娘。”長生認真地點點頭。

師輕寒:“……”

在旁聽完這兩人的短暫對話,師清漪只覺胃疼到極點。

長生看起來說話溫柔,面帶笑意,而且之前在衝鋒艇上也將師輕寒貼身保護得很好,但總覺得有那麼一股似有似無的酸味飄在裡頭,怪怪的。

大概是師輕寒柔柔弱弱的,看起來總是讓人疼,眼睛又看不見,所以長生才對她十分‘客氣體貼’,看她在樹上待久了嘴唇有點蒼白乾涸,還取了水給師輕寒喝。

要是換了師夜然在這裡,師夜然為人冰冷強勢,絕不低頭認輸,長生見了,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而且三句話不離堂姐堂妹,師清漪深感來自長生那看似純善天然實則山大的壓力,只好遞眼色給洛神。

衝鋒艇平穩向前,漂浮的蛇屍早已遠去,洛神正倚在船尾慢條斯理地擦拭她的巨闕,覺察到師清漪的目光,朝長生招了下手:“長生,過來。”

長生這才離開師輕寒,轉身,乖覺地挨著洛神坐下。

這兩人並排而坐,兩雙烏黑眸子齊齊看著師清漪。一雙幽雅深邃,一雙自然靈動,可都是定定地看。

師清漪:“……”

不知道為什麼壓力更大了。胃更疼了。

師清漪走到師輕寒身邊替她擦拭面上的水,定了定情緒,才輕聲說:“小姨,你的眼睛。”

護目鏡下的紗布還很新,應該是纏上沒多久,幸好也沒有血跡滲出來,應該可以排除過程最痛苦,後果也最嚴重的物理類流血傷害。師清漪心裡希望師輕寒的眼睛只是暫時出現了什麼問題,需要用紗布保護起來,她目前根本不敢往瞎掉那個方向揣測。

“沒有什麼大問題。”師輕寒微微一笑,安撫她:“是暫時性的。主要是不能沾水,也不能見光,我就蒙了紗布。”

師清漪總算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她上下打量了師輕寒一圈,師輕寒渾身都溼透了,衣褲上許多處磨壞撕裂的痕跡,顯然是歷經坎坷。露出的手和脖子上都有擦傷,萬幸並不嚴重。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傷到眼睛的,遇見什麼了。”師清漪一邊拿出急救箱,一邊招呼千芊:“千芊,你過來幫忙看看小姨的眼睛。”

千芊安靜走過去,師輕寒坐著,她單膝跪在師輕寒面前,說:“輕寒小姐,靠這邊一點。”

師輕寒探了□,這樣千芊就能更方便地替她拆解紗布:“謝謝。”

千芊笑了笑,沒說什麼,盯著師輕寒的臉,專心做她的事。

師輕寒面向著千芊,和師清漪說話:“我們碰到了點麻煩,當時看到了一面牆。”

“牆?”

“是的,一面牆壁。”師輕寒陷入回憶,大概是回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場景,她的面色有點古怪:“準確的說,是玉壁。就像是鏡子一樣,我們經過它的時候,上面就映照出了我們的身影。”

“之後呢?”師清漪道。

千芊已經將師輕寒的紗布盡數拆開,師輕寒閉著眼,長睫毛輕輕顫動,眼眶一圈紅暈,加上她肌膚蒼白,頓時顯出幾分疲憊可憐的病態來。

師輕寒閉目說:“如同照鏡,我們的身影映在玉壁上。開始沒有什麼異狀,各自在那附近觀察,直到玉壁上的影子出現了變化。當時我站得還算比較遠,看見玉壁上一個人的影子搬起一塊石頭,朝旁邊那個人砸了過去。但是……身影的主人,本身並沒有動。”

水道里只有衝鋒艇掀起水浪的聲音,一直保持同一個幾乎讓人厭倦的節奏,師清漪聽到這心裡覺得有點發冷,沒說話,船尾的長生拿著乾毛巾給洛神擦拭溼漉漉的長髮,偶爾附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什麼。

洛神表情平靜,眼神慵懶地往師清漪和師輕寒那方向看。

師輕寒續道:“玉壁前的人沒有動,影子卻自己動了。我當時就叫他們走開,不要待在玉壁前,但是就在下一刻,玉壁前其中一個人,也立刻搬起旁邊水裡的一塊石頭,如同他壁中影所做的一樣,砸向旁邊那個人,那人立刻……被砸死了。”

師清漪沉吟起來。

玉壁外面的人,受到了壁中自己影子的操控?

“其他人呢?”師清漪問。

“場面一片混亂。玉壁裡的人開始互相殘殺,外面的人也開始做相同的事,壁中影用槍,外面的人也用槍,壁上用刀,外面也用刀,壁中影按著另外的人的腦袋淹在水裡,外面的人也效仿,突然之間,許多人都瘋了。”

師清漪聽到這,低了頭,慢慢地絞著手指。

這讓她想起了一個故事。

曾經有個女子機緣之下得到了一塊鏡子。鏡面是古玉做的,古時普遍流行銅鏡,玉鏡也有,只是太貴重了並不常見,只在皇家貴胄等有錢有勢的人家才瞧得到。這女子嫁了個普通人家,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也不怎麼打扮,可自從得到這塊玉鏡之後,日日鏡前梳妝,精心描畫。

女子照鏡描妝,從來都是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美貌。

自己本身改變了,鏡中人自然會跟隨改變,你描眉點唇,顧盼生姿,鏡中人也和你一樣。

因為你們兩是一體的。

但是主導從來都是鏡外人,鏡中人是跟隨者。

但是這女子卻似乎相反了。

鏡中人越來越美。

她也就越來越美。

就好像是鏡中的自己要她描繪妝容,她才會這麼去做,並且對美貌的渴求越來越盛,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不顧家中境況,買回來許多當時遠遠超過家中負荷的胭脂水粉。她夫君為此而惱了她,爭執之下,她竟將她夫君給殺了,就在那面鏡子前。

鏡中人殺了她夫君的影子。

她殺了她夫君,聽說人血可以美容養顏,又將她夫君的血放了出來,塗抹在臉上。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自殺了,街坊聞到異味進來的時候,發現她就趴在梳妝檯前,渾身都爛了,蠅蛆滿地,臉朝著檯面趴著。

這種姿勢肯定是看不到眼睛的,但是鏡子中的屍體,卻還能看到眼睛向著門這邊。

就好像還是活的。

一直安靜的洛神靠在長生身上,淡淡開了口:“箜山有玉壁,可鑑人影。人過,壁影自戕,人亦亡,或襲同行。時有匠人鑿取,作鏡散於九州。不知所蹤也。”

師清漪心裡一動,回頭看了一眼。

洛神已經半躺下來了,支手斜斜枕著長生的膝蓋,溼潤長髮偏在一旁肩上,整個人似是掩在水汽中,纖腰酥骨,若煙似玉,要軟得化開了。

眸子闔了下去,她好像有點冷,瘦削的肩微微地抖了抖。

長生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嗯,那些人自相殘殺,都是受了玉壁的影響。”師清漪定定心神,站起來說:“如果把玉壁當做鏡子,他們都是被鏡中的那個自己給唆使控制了。小姨,當時你們有多少人,為什麼現在只剩下你一個,姐呢,我看見她公司人的出入卡了,她難道沒有和你一起麼?”

師輕寒為難道:“當時我帶的人有五十四個,都在玉壁前。夜然是和我在一起的,只是當時她帶著更多的人在附近探查,我們暫時分開,不過一直保持聯絡。當時情況混亂,死了不少人,我組織剩下的人撤離,那裡水很深,我被一隻手扯進水底深處,當時不知道怎麼的,糊里糊塗就失去了意識。醒來後只有我一個人,一路順水漂流,好容易才爬到那棵樹上,那時候天光還亮,我發現眼睛幾乎睜不開,看見光就流眼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玉壁的關係,當初我看它的時候,就覺得十分刺眼,於是只能綁上紗布和護目鏡,避免被光和水再刺激到。我在樹上休息,晚上的時候,那條蛇卻回來了,不過它好像是已經進食過了,是飽腹狀態,也就沒再動我,不過我也不敢動,就在那等,再之後你們來了。”

千芊在紗布上塗了一層什麼,重新纏回師輕寒眼睛上,微笑:“只是被光暫時性灼傷,和雪盲類似,沒有什麼大礙,修養一段時間,會自行恢復的。”

“謝謝。”師輕寒感激地點頭。

“我有件事不明白。”師清漪放了心,一邊說一邊朝洛神和長生那邊走,嘴上依舊和師輕寒問詢情況:“小姨,你和姐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的?還有,教授竟然也來了。”

“尹教授也來了麼?”師輕寒顯得十分疑惑:“這個我不清楚,夜然也沒和我說過。”

師清漪挨著洛神坐下,洛神枕著長生,微闔著眼。師清漪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肩,她沒有動,眸子微微瞥向師清漪。

師清漪道:“教授也來了,在怙主村待過。”

言罷朝洛神輕聲低語:“困了麼?”

洛神道:“不曾。只是無事可做。”

那邊師輕寒靜了一會,終於說:“至於我們為什麼會過來,是因為夜然調查過程中,去了一個地方。我母親生前,也會去那裡。”

師清漪讓洛神枕著她睡,聽到這,不由抬了下頭。

“那裡有一個信箱,夜然發現它還在使用中,並且,裡面還有一封信,很新的信。”

現在手寫寄信的人越來越少了,有事郵件,電話,短信,微信等,無一不比寫信快捷。

師清漪眸光沉了下:“誰寄來的?寄給誰的?”

“姜叔。寄給……我母親的。”

師清漪早就猜到了,臉色有點不大好,洛神原本閉著眼,這下眼角也略略挑開了,薄唇蒼白冰冷。

師輕寒道:“阿清,我想你去過師家地下,也明白母親的屍體並不在墓裡。我母親,她可能……還活著。”

想起老太太的輪椅,還有她陰鶩的眼神,常年遮擋在腿上的薄毯,看自己時那種專注的眼神,師清漪就脊背發寒。去過師家地下之後,她更是如此感覺。

“你聽過一個叫姜仇的人麼?”師清漪道:“姜叔的話,祖母有告訴過你們他的確切名字麼?”

作者有話要說:姜叔在師家地下古墓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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