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五 卑鄙小人(下)
安慶緒老實不客氣的把魚腸劍納入懷,抬頭望了眼天色,道:“天色尚早!蕭大人現在和我回長安城面見聖上怎麼樣?”
“哎——!”他幫作疲憊的嘆了口氣,“昨晚一夜未眠,實在是困了,安公子能不能讓我先睡個覺?睡醒了再陪你回長安城如何?”
安慶緒看穿他心思般皮笑肉不笑道:“蕭大人真會說笑,像我們練武之人,三五天不睡覺不會有影響,我會給大人備輛馬車,大人馬車上睡吧!”
“我老婆和兒子——?”
他指了指平房方向疑問出聲。
“大人大可放心,這裡很安全,如今,城皇教銷聲匿跡,九宮山又讓我爹掃蕩平定,潼關以東都在我安家的控制之下,不會有什麼事。”
“嘿嘿嘿,口氣倒不小,你爹毀了我的九宮山,我就毀了他兒子。”
唐瑞陽從天而降,鳥撲而下,一雙烏黑巨大的手掌前探,拍向安慶緒腦門。
安慶緒驚訝抬頭,不過,他也算了得,處變不驚,立馬撥出配劍在身前織出道劍網,同時大喊,“有刺客。”
撥劍之快,出招之迅速,比起年前又有精進,並且,精進不少。
周圍的守衛迅速撥出配刀奔跑過來。
“噹噹噹噹噹……。”
警鐘也在此時敲響。
“叮!叮!嗒!嘀!當!”
雙方交手五招,安慶緒退後五步。
他本是想從安慶緒那奪回魚腸劍,不過,又怕被唐瑞陽咬上,暗歎口氣往平房跑去,先救老婆和孩子要緊。
四周的守衛迅速奔近,齊齊把兵器對準了唐瑞陽,殺喊聲中,高舉手中兵器加入戰局。
“哼——!”
唐瑞陽憤怒出聲,一對手掌左拍右擋,被紛湧而來的守衛纏住。
慘叫聲不斷傳出。安慶緒趁機退後。
唐軍守衛在唐瑞陽手下沒有一合之眾,接觸到他手掌的人非死即傷。不過,勝在人多,懼不怕死,唐瑞陽一時間連安慶緒的身都近不了。
“老公!”
白雪一直守望在窗戶邊,見他靠近,嬌喚出聲。
“離窗戶遠點。”
他雙手抓住窗戶上的鐵柵欄,抬起一隻腳肘在牆壁上,使勁一扯。
“茲——!砰!”
鐵柵欄從窗戶上撥落下來。
白雪從床上抱起熟睡的兒子,遞出窗外。
蕭祥把手上的鐵柵欄丟開,伸去手去接兒子。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衣袂聲響。
聲音來自正上方。
一雙手掌從上襲來,十指纖纖,目標不是他,是他們的兒子。
他大駭抬頭,急速把兒子護進懷。
楊昕桐從天而降,平空一個翻轉,本是頭下腳上變成頭上腳下,雙腳開啟,人在空中,一腳踹向窗戶邊的白雪,另一隻腳掌踢向他。
“不——!”
當他意識到白雪有危險的時候,想去解救已經遲了。
白雪前額被楊昕桐踢中,軟倒在地。
即使懷中沒有抱人,兩隻手能用,他也搶救不及,何況,剛才根本騰不出手。
楊昕桐鬼魅般的腳點窗沿,一個倒翻,人在空中,纖手輕拍,另一隻手抓向他懷中的嬰兒。
“砰——!”
雙方雙掌相交。
只覺一股大力從手掌心傳來,渾身一滯,懷中的兒子被奪。他左手掌本就有傷,回城簡單包紮了一下,此時,血流如注。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他不但沒有救到白雪,還讓楊昕桐把兒子奪走。
“老婆——!”
他的心開始滴血,翻窗進屋抱起昏迷不醒的白雪,全身因害怕而顫抖,眼淚奪眶而出。
憑楊昕桐的實力,人的頭顱被踢中,還不得頭顱碎裂,七竅流血而亡。
“老婆——!”
他仰天哀嚎,虎目圓睜,牙關緊咬,悲痛欲絕,肝腸寸斷,牙齦咬出了血來都不知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
楊昕桐一招得手後飛回屋頂大笑出聲。
白雪面色蒼白,人事不知,一探還有呼吸,他惘然問道:“你對她幹了什麼?”
“哈哈哈哈哈,你殺了我楊郎,現在!我也要讓你嚐嚐痛失愛人的滋味,明明在身邊,卻不能與你言語的痛苦。”
楊昕桐的聲音陰惻惻的飄下來,仿如來自九幽煉獄,冰冷歹毒。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人是我殺的,你殺我啊!為什麼?”
他仰天哀嚎,撕人心肺,悲憤交加下聲音已經嘶啞。
“為什麼?哼!我說了,我要讓你償到痛失愛人的滋味,殺了她,不是便宜了你。”
楊昕桐一席白裙站立屋頂,人如仙子卻心如毒蠍。誰也沒想到她才採取這種方式報復。顯然,她是故意把白雪踢至昏迷不醒。
“哇啊——!”
蕭弘殷在她手上大哭大鬧。
楊昕桐全然不顧,目光盯著走出屋外的蕭祥,手捧嬰兒慢慢舉起。
這下,蕭祥徹底崩潰了,雙腳跪地,連連叩頭,求饒道:“放過我兒子,求你——,你叫我做什麼都行。”
楊昕桐面若寒霜,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怕啦?呵——!百年了,我的心本已經死了,你如果不出現在靈寶城,我也不會帶領城皇教奮力一博,更不會痛失楊郎走到今天這般田地,我抱著這個希望活了百年,就是期盼著能與楊郎再聚人間,是你——,是你讓我美夢成真又破滅,是你逼我的。”
楊昕桐時怒時笑,時喜時悲,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精神失常。
“你知不知道,當年,我為了修練還魂術,吃了多少苦頭?我這一生做了半世女俘,幾經男人手,被世人稱作妖豔的獵物、恭順的玩物,我忍辱負重,只是希望有一天能令楊郎復活,從此快意人間,你知不知道?”
“自從那晚在靈寶城見到你,我知道我的願望快要實現了,我千方百計拉攏你,處處縱容你,結果,你是拿什麼回報我?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我也不會強行擺出還魂陣對你施展還魂術,你知不知道?”
楊昕桐的目光飄浮不定,時而迷離,時而驚喜,又道:“我是個苦命的人,不希望我的女兒也是這樣,夢菲那丫頭喜歡你,我知道,可你——,你有沒有對她用過情?”
楊昕桐目光忽然冰冷,怒聲道:“沒有,自始至終你都沒有,你一心在尋找你的老婆。”她緩緩舉起手臂,臉上浮現出一絲殘酷般的快意,“現在,我要讓你再嚐嚐失去骨肉的痛苦。”
言畢,她雙目中噴射出一道冷芒,隨手把蕭弘殷拋飛。
“不要——!”
蕭祥爬起身往兒子墜落點奔去。可是,他知道,肯定接不到。
楊昕桐似乎刻意甩在他感覺能接到,實際上卻接不到的位置。
她就是要讓他看著自己的骨肉摔死在身旁卻無能為力。
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由是可,最毒婦人心!
這個女人的心太歹毒了!
“哼~!”
一道身影突然出現,怒哼出聲的同時,堪堪的接住了就要墜地的蕭弘殷。
“昕桐!你怎麼變成這樣的人了?嬰兒也殺?”
楊昕桐瞥了眼來人,目光幾經變幻,最後,一聲不響撫袖離開。
另一邊,唐瑞陽雖身陷重重包圍,卻是如虎入狼群,不過,這是兵營,勝在人多,他一時也奈何不了安慶緒,怒哼一聲,撥地而起,幾個起落,消失不見。
隨著唐瑞陽離開,安慶緒面色蒼白的癱坐在地,才茫然的注意到平房這邊發生的情況。
蕭祥怒不可怨,恨不是生剝了安慶緒的皮,如果不是他,白雪又怎麼會出現在這,更不會發生剛才的意外?起身就要去找安慶緒算賬,可才走一步,只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射而出,急怒攻心下,瞥了眼救下他兒子的人,昏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