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六 絕境逢生(一)
當蕭祥從客棧醒來的時候,人也彷彿失去了靈魂。
老婆昏迷,兒子嗷嗷待哺!整個人生彷彿忽然間沉到了谷底。
他大病了一場。
內傷和手上受的箭傷,對於他來講已算不了什麼,心靈受到的創傷令他意志消沉。
他自責不已,如果不搞外遇,就不會穿越來唐朝,白雪更不會發生意外;如果不是貪戀楊夢菲的美色,可能根本接觸不到楊昕桐,更不會發生後面的事……。
楊昕桐的報復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來自心靈和**的雙重傷痛,令他有種活在練獄的感覺。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白雪雖然昏迷,卻懂得吞嚥。
也不知道楊昕桐是怎麼做到的,她似乎有意讓白雪如睡美人般活著。
這——大概正如她所說:我也要讓你嚐嚐痛失愛人的滋味,明明在身邊,卻不能與你言語的痛苦。
白天,照顧妻兒的忙碌似乎暫時令他忘卻了傷痛,可一到晚上,那如萬蟻噬心般的負面情緒就會把他吞噬。
他晚晚都做惡夢,現在,甚至都對睡覺都懼怕了起來。
還好身邊有兩個好兄弟,李白和李健默默陪伴在側,給了他不少支援。
隨著身體的傷勢漸漸復原,心靈創傷也在一點一點恢復當中。
現在,沒有比救醒白雪更迫在眉梢的事情。
在洛城呆了十來天,到處尋醫訪藥,拜訪名醫,卻都是束手無策。
白雪還是昏迷不醒,再這麼下去,香消玉殞恐難倖免。
他雖然心急如焚,卻是毫無對策。
傍晚時分!
吉祥客棧!一樓。
蕭祥坐在餐桌前吃著晚飯。
其實,他也沒多少味口。但有李白和李健在側,即使吃不下,也得塞上幾口。不然,兩人也會陪他不吃。
李白和李健坐在旁邊,也是滴酒未沾。
白雪和兒子特意找了個奶媽和丫鬟照顧,也只有吃飯這段時間,他才會離開一會。
突然一幫子人闖進客棧。
“給我拿下。”
說話的男子也算是老熟人了。
“楊國忠!別欺人太盛。”
李白撥出配劍攔擋在桌前,面露怒容。
楊國忠領著一幫子人出現在客棧,氣勢洶洶的把他們團團包圍。劍撥駑張。
本是熱鬧的食肆,食客們見情況不對趁機開溜,單也省得買了。
掌櫃苦瓜著臉,抬手翻開櫃檯想去追,最終,放棄,抱著頭害怕的縮排了櫃檯後面。
楊國忠氣焰囂張,不可一世,大眼都沒怎麼望李白,怒聲道:“哼~!本官身負聖上旨意前來,誰敢攔我?”
蕭祥端坐不動,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掌,抬頭望了眼楊國忠,開口道:“不知道楊公子此次前來有何貴幹?”
他左手手掌的箭傷好得差不多了,雖然手指活動的時候會有點疼痛,不過,動手已經沒有大礙。
“貴幹談不上,我來捉拿朝廷欽犯。”
“怨我愚昧,楊公子口中的朝廷欽犯是指誰?”
“蕭祥!你別裝糊塗了,你放火燒我府邸,令平康坊溫柔鄉的兩朵金花香消玉殞,我告訴你,現在長安城很多男人都想取你的性命。”
“要我的命可以,憑據呢?聖旨呢?”
他從楊國忠帶的人是家奴而不是府役,判斷出對方絕不會是奉旨拿人。
潼關初通,楊國忠很有可能是回家探親,又或者是別的事途經洛城,剛好探知到他的訊息,想趁機立功。
只見楊國忠眼角閃過一絲狡黠,不慌不亂道:“想要聖旨簡單!和我回長安面見聖上,哼~!你詐死這件事就已經是欺君。”
“當我三歲小孩嗎?回長安城見李琚。”
他現在只想離是非越遠越好。李琚既然已經出手了一次,就肯定會有第二次。
如今,他的身份暴露,看來洛城是不能呆了。莞爾一笑,長身而起,反問道:“詐死?你差點令我葬身火海,有陰謀謀害朝廷命官之嫌,毀了我武器,老子還沒有找你算賬呢!今晚,既然你送上門來了,咱倆的恩怨是不是該算算了?”
蕭祥這番話並非無的放矢,一,楊國忠設鐵籠謀害他這件事,即便是李琚授意,真要對質起來,李琚肯定不會承認,因為,他現在是功臣的身份,李琚根基未穩,自不希望揹負殘害忠良的罵名;二,他從連雲堡解救俘虜回來,都沒有面聖,當然還是朝廷命官的身份;三,詐死欺君更是無稽之談,楊國忠拿著他的武器在李琚面前邀功,是他們認為他已經死亡。
楊國忠見他站起身,下意識的退後一步。目光閃爍。顯然,是在思索他的話。
“小白!報官。”
狗逼急了還會跳牆,他也不想把楊國忠逼急,現在,更不是解決私人恩怨的時候。在安祿山的地盤,他才不相信楊國忠能把他怎麼樣?
果然,楊國忠立馬示弱,“哈哈哈哈哈!”借大笑掩飾尷尬,抱拳道:“誤會,一場誤會來得!報什麼官,你我不就是官嘛!蕭大人!怎麼到洛城了?這是準備去哪啊?”
稱大人,不再直呼其名,說明楊國忠已經想清楚明白,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本事倒是無人能及,轉瞬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套起了近乎。
楊國忠這麼做自然是想探知他的去向,安的什麼心思不用想也知道。
他現在可沒什麼心情和人玩爾虞我詐,不過,逢場作戲卻無妨,反問道:“楊公子回靈寶城探親?”
“我奉聖上旨意前來冊封。”
“冊封——?”他遲疑了一下,不過,轉瞬猜到,點頭道:“安大人足智多謀,為平定潼關以東的禍亂作出了突出奉獻,是應該得到封賞。”
“正是,不過,我想聖上一定會很開心知道蕭大人健在,並有協助安大人平定九宮山,此事,回朝後,我一定會如實稟告。”
楊國忠一語雙關。主要的意思怕是:我會告訴李琚你還沒死。
“哪裡——哪裡——!那都是安大人的功勞。”
他也沒想到平定九宮山,安祿山算了他一份。
“好——!居功不傲,知榮守辱,不錯!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一個人大步進入客棧,爽朗的笑聲,只聞其聲就幾乎能猜測出其個性豪邁。
“護國大將軍!”
楊國忠瞥見來人,慌忙行禮。
“楊大人多禮了,我早已不再是護國將軍,也早已經退出朝野,現在只是一介鄉野平民。”
來人不是別人,蕭祥的大哥崔烈是也。
“崔大人真會說笑,您是國之棟樑,為大唐的社稷江山作出過無法磨滅的奉獻,不管在不在朝,為不為官,都是受萬人敬仰。”
崔烈是得到過免死令牌的人,和唐玄宗出生入死過,是個皇親國威,即便不在朝,也會有自己的子弟、門生在朝中身負要職。
楊國忠這種趨炎附勢之輩,自然深知其中的利害關係,畢恭畢敬,阿諛奉承起來。
“楊大人既然知道,當知,蕭祥是我的好兄弟,你尋他的麻煩就是尋我的麻煩。”
崔烈直爽的性格又一次顯露無疑,他拿眼掃了掃劍撥駑張的楊府家丁道。
“不敢!不敢!”楊國忠連連賠罪,躬了躬身,告辭道:“誤會來得,下官這就告退。”
言畢,朝左右使了個眼色。楊府家丁連連收起武器,隨同楊國忠灰溜溜離開。
楊國忠走後,蕭祥上前見禮,抱拳道:“多謝大哥!”
他這聲謝並不全是因為剛才崔烈替他解圍,而是別的事情。
崔烈不以為然的擺手道:“呃~!弟弟你這就見外了,舉手之勞而已。”
“我謝的是大哥救了我兒子。”
在急流灘,正是崔烈及時出現救下了蕭弘殷。
崔烈雙目中閃過感同身受的神色,懊惱的一屁股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朝雙雙抱拳見禮的李白和李健點了點頭,這才開口。
“弟弟!哥哥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你,常言道:借酒澆愁,愁更愁,你現在必須得振作啊!弟妹昏迷近半月了,大夫也看過不少,恐非草藥能治,一時之間也恐難醒轉,為這事,我特意走訪了一位故人,在他那得到個良方,也許可以一試。”
崔烈把他從急流灘帶出來,被埋伏在側的李白和李健發現,回客棧後見他醒轉,呆了不久便離開,原來是為了白雪昏迷的事尋醫訪藥去了。
他感動不已。聞言,雙目中射出欣喜神色,問道:“什麼良方?”
這是近半月來蕭祥臉上首現笑容。
“這是你的吧!先收起來!”
崔烈把個灰布包著的東西丟到桌子上,卻沒有馬上回答。
他抬頭與之對視,探手開啟灰布包。
“我找過安祿山了,安慶緒承認了錯誤,並且,希望我代他給你求個情,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九宮山被安祿山端了後,唐瑞陽一直在找機會尋安祿山晦氣,事不湊巧而已。”
他當然知道是安祿山找崔烈代安慶緒在求情,沉聲道:“有大哥出面,我可以不再與安慶緒計較我老婆受傷這件事。對了,大哥你怎麼會出現在急流灘?”
“嗯,那就好。”崔烈重重點了點頭,回答道:“這一年來,我一直在江湖上走動,前不久到的洛城,出事那晚剛好在洛水邊碰到了唐瑞陽,見他形色可疑跟了過去,我也沒想到會遇見弟弟,更沒想到在急流灘會碰到楊昕桐那女魔頭,哎——,怕有十年了吧!”
只見崔烈嘆氣了一聲,臉上露出回憶神色。
他詫異出聲道:“大哥認識楊昕桐?”
崔烈點了點頭,回憶道:“當年,我還是護國將軍的時候和她有過幾面之緣,雖知她功力不弱,卻沒想到她在暗地裡操縱著城皇教,這女人太可怕了,她勾結李林甫,差點推翻了整個朝庭,我當時以為她的目標和唐瑞陽一樣是安慶緒,所以……哎!是我大意了。”
楊昕桐的身手那麼好,崔烈即使知道也不見得能阻止。
蕭祥的心莫名痛楚,瞥了眼桌子上用灰布包裹著的魚腸劍,拿起塞進揹包,疑問道:“大哥知不知道她就是蕭後?”
“啊——!”
崔烈震驚的差點站立起身,劍眉緊鎖,獲知楊昕桐是蕭後,肯定令他聯想到了一些事情。問道:“你是怎麼得罪的楊昕桐?”
“我也不知道。”他抬頭與崔烈對視,闇然神傷道:“大概是我生了一副和楊廣一模一樣的皮囊吧!”
“啊——!”
崔烈再次震驚出聲,盯著他細細打量,看得他不好意思了才收回目光,“籲——!”長長吐了口氣,才道:“楊廣我雖未見,但他的畫像有幸見過,你這麼一說,別說,還真和畫像上有幾分神似。”
“哎——!”他重重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可能是我長得跟楊廣太像了,楊昕桐學了個什麼還魂**,想用我的身體復活楊廣,擺了個招魂陣,結果,被我破壞了,她就這樣恨上了我。”
崔烈臉上的表情再再次震驚,僵聲道:“鬼谷子獨創的還魂**!”倒抽了口涼氣,才道:“聽說已經失傳了上百年,沒想到世上還有人懂此秘法。”
他也沒想到崔烈會知道“還魂**”,疑問道:“鬼谷子是誰?”
崔烈端起李白幫其倒的茶喝了一大口,才道:“春秋末戰國初時人,他通天徹地,兼顧數家學問,人不能及。不過,他的還魂**卻是傷天害理,聽說還魂**的修練需要三千童男童女的精血方可修練而成,是門邪術,不提也罷。不過,草原地域遼闊,如有人口失蹤不像人口稠密地方容易引起恐慌漫延,這給她修練邪術提供了方便。由此看來,楊昕桐遠嫁西北可汗,就顯得居心叵測了。”
他雖然對楊昕桐恨之入骨,卻對她的生平沒多大興趣,問道:“大哥能不能告訴我,得到了什麼良方?只要能讓我老婆醒轉,什麼方法都得試試。”
求醫問藥這麼久,幾乎要絕望了,崔烈先前的話無非是一道曙光。
崔烈似乎是得他提醒才想了起來,歉然道:“弟妹腦部受到外力所創,導致昏迷不醒,人體繁妙異常,尤其是腦部,我這位故人不但武功高強,並且醫術超群,他認為,如要使弟妹醒轉,必須有位精通“魂靈**”之人開啟竅穴,並輔以“血參王”作藥引方可令其醒轉,不過……。”
說到這,崔烈遲疑起來。不過,蕭祥卻是欣喜若狂,急忙從揹包內掏出最後一顆血參問道:“血參王!是不是這個?”
崔烈盯了他手中的血參一眼,惘然道:“我也不知道,得問過我那故友才知。”
“他在哪?快帶我去見他。”
崔烈面露難色,閃爍其詞道:“我這位故友性格孤僻,厭世,不願見外人,不過,你手上有血參也沒有用,必須得有位精通‘魂靈**’之人開啟竅穴,才有可能令弟妹甦醒,我……。”
崔烈老臉一紅,從懷內掏出個搪瓷小瓶,面露難色道:“我幫你求過了,討回來一顆‘續命丹’,等下,你讓弟妹含服了,即使不進水米,也可保其性命半年。”
他連忙接過,開啟來聞了聞,芬芳濃鬱,泌人心脾,聞一下都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知道是好東西,連忙收好。
白雪昏迷後,雖能吞嚥,進食不是太大問題,不過,吃喝拉撒這些小事,對於一個昏迷的病人來講卻是困難重重,長久下去肯定是不行。
他眉心緊鎖,疑問出聲,“魂靈**是門什麼功法?”心有所感,口中呢喃道:“魂靈**!魂靈!難道……”突聲道:“大哥!您這位故友貴姓,你得帶我去見下他。”
“姓甚名誰我也不知,只知江湖人稱蓬萊仙人!”
崔烈見他表情急切,似有難言之忍般阻止道:“此去蓬萊,路途遙遠,就算我能帶你去,那弟妹和你兒子該怎麼安置?弟妹的情況不適宜長途跋涉,你兒子還小,總不能帶在身邊吧!”
這倒是一道現實問題。
他當時都沒想其它。後來才知道崔烈不願意帶他去見蓬萊仙人,是有別的原因,此處暫且不表。
“辦法總會有的,不管怎麼樣,為了救醒我老婆什麼方法都得試試。”
他暗暗下定決心,即便蓬萊是龍潭虎穴也得闖一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