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君子一諾千金
長孫宗嵐單膝跪在床前,俯身靠近她的耳朵,輕輕說出一句話:“王妃娘娘,小王爺的命全靠您了……”
“哇!”嘹亮的哭聲在產房裡響起,接生的醫生大汗淋漓將孩子快速用棉布裹住,擦去身上的血跡,孩子哭聲響亮,抱在懷裡足足有八斤重。
醫生心裡暗暗驚奇佩服,不知道那男子在孕婦身邊說了一句什麼,Za。
“夫人,是位公子,您要不要看看?”
蕭疏音唇角泛白,唇色乾枯,無力搖頭:“抱走,聽說剛生出來的孩子都醜的跟猴子似的,我不想看。”
長孫宗嵐微微一怔,從醫生手裡接過孩子,示意道:“我來。”
醫生眉開眼笑,“你先生真貼心,要不是他在身邊鼓勵你,只怕這孩子跟你都還要遭些罪,看來,我們醫院以後得多讓男士進產房……”
“你先出去吧。”
醫生一愣,為他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所鎮住,一般來說,順利生產完的夫妻,對醫生都是感恩戴德,像這一對這樣,夫人不想看小孩,先生下逐客令下的自然的,還從來沒有見過。
長孫宗嵐哪裡有心思去揣摩醫生的想法,他只不過是命令使喚人習慣了,天生就有支配著的架勢。
“你準備給這孩子取名字叫什麼?”長孫宗嵐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眼神偶爾,那孩子也乖巧,躺在他的懷裡眼睛還睜不開,安靜的呼吸,不吵不鬧。
“按照華瑞國的習俗,王府世子出生,應該由皇上或者是太子賜名,再其次必須由長輩取名,最後才是父母,我作為他的母親,本是最後一個有資格為他取名字的。”
“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重要的是骨氣和生活態度,就算給他一個強大的名字,他好吃懶做成為紈絝子弟,也怪不到名字的頭上,就算叫二狗三蛋,也影響不了他大鵬展翅,青鷺直上,你經歷這樣驚心動魄的苦難,將生命賦予給他,他最應該感恩戴德的人,是你才對。”
蕭疏音虛弱一笑,“有的時候,我真的懷疑你到底是不是門府高第出來的人,這天下,最不遵守禮數的就是你,即便如此,就叫狗蛋吧。”
長孫宗嵐懷裡那孩子的嘴角動了動,男人挑眉,頗有不滿:“真叫狗蛋?叫長孫狗蛋我沒有意見,可是要是叫宇文狗蛋,我怕那個火爆脾氣受不了,瞧這孩子,長得多聰明伶俐,兒子,你娘不疼你,以後跟著乾爹混!”他低頭那一瞬眉角跳了跳,剛好看到懷裡孩子嘴角動了動,大喜道:“你在反對?”
下巴點了點,“喂女人,你兒子嫌棄這名字不上檔次,換一個。”
“到底是你嫌棄還是我兒子嫌棄?”床上的女子生產完,臉上漸漸恢復紅潤:“他是老天賜給我的,就叫做天賜吧。”
長孫宗嵐卻皺眉想了想,道:“叫君諾,宇文君諾,人生這一世,最重要的是誠實,不管是愛情,友情親情還是恩情,我們都經歷了太多的虛假和太多的謊言,我希望這孩子以後長大成人,能夠做到君子一諾千金,不輕易許諾,但凡許下諾言,就要認真做到,你說好不好?”
她笑了笑,長孫宗嵐你這是在說誰呢?是怕我食言嗎?
“依你。叫宇文君諾。”
“哎呀,我的乖孫孫,爺爺跟你準備了最好的育嬰室,你一定要比其他的寶寶贏在起跑線上,看,爺爺給你買的航母,厲害不厲害……哈哈哈,乖孫孫,來爺爺抱抱。”老人推門進來說是要抱卻沒有伸手去接,孩子還太小,他怕自己粗糙的老皮蹭到寶貝孫子了。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給我孫子取名字?我想想啊,我老趙家的孫子,叫什麼呢,啊!叫趙天空,他的胸懷,要比天空還廣闊!”
“叫君諾,君子一諾千金的君諾。”
“君諾?”老人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點頭:“不愧是我女兒,想出來的名字果然有深度,君子一諾千金,好,這名字好!趙君諾!”
“是宇文君諾。”
“宇文……”老人一挑眉角,“什麼玩意?”
蕭疏音當日就出院了,她一直帶著元昭耀給的那塊血紅色的玉石,身體大概是因為玉石的關係,恢復的比較快一些,而孩子自然沒有留在醫院溫室一樣的育嬰房中。
宇文家從來就不出一個嬌生慣養的孩子,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揹負著維護皇族的使命,必須要在廣淼的天地之間經受風吹雨打,方才能夠成為獨擋一方的男兒。
依然是紅色的車中,只不過這一次是房車,開的緩慢平坦,醫院裡的醫護人員用專業的裝置保護剛出生的嬰兒送回趙家豪宅,趙老爺子一路上喃喃自語,不懂他的寶貝孫子,怎麼就莫名其妙的跟了一個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一個人的姓,心裡暗想著,小兔崽子,要是你爸有膽子到老爺子的面前來,老爺子一定給他好看,雖然如此誹謗,但是眼光一刻都捨不得離開自己的孫子,跟著醫護人員在後座。多點自這。
蕭疏音在副駕駛座上,按下隔音的黑色面板,這才開始跟長孫宗嵐的對話。
“有沒有訊息?”
他輕輕轉過方向盤,拐了一個彎,車子朝著寂靜的市郊天湖別墅開去。
“茫茫人海,找一個人談何容易,況且這十多年來,我也不知道她變成什麼樣子了,這個世界讓我有大多的陌生感,雖然取得不少成就,但是那些人恭維的眼光就跟朝廷中的狗腿一樣,讓人覺得噁心作嘔,最可悲的還是,你明明知道對方是假意恭維,只為在你身邊討要一點好處,還要笑臉相迎,假裝關切,整個世界的人都是如此,你若是做的太真實了,你就與這個世界脫群,蕭疏音,你能在這樣的世界中有如此真性情,不愧是我欣賞的女人。”
蕭疏印心想,其實我平常就是經常宅在家裡看韓劇看的多一點,看言情看的多一點,遊戲打的多一點,要不想被這個世界所汙染,保持真我太難,不如就避開,眼不見為淨,也不會擔心有人闖到你家裡來指責你的坐姿不夠淑女,你的吃相不夠貴氣,你的品位過於低俗,老孃過老孃的生活,與你何干!
她嘆了一口氣,“按照你的描述,我將搜尋的範圍縮減到N市和S市之中,廣電臺也讓人通知了,尋人啟事也張貼了不少,甚至連網上都來了一個人肉地毯似的搜尋,這樣還找不到一個女人,要不就是我辦事能力不行,要不就是她知道了自己被尋找的訊息,刻意躲著不見你。”她望了望兩旁邊倒退的樹木,“不過以我的經驗來說,應該是後者,她刻意躲著你。”
長孫宗嵐輕輕踩油門加速,沉默不語。
蕭疏音從口袋裡掏出隨身帶著的血色玉佩,那玉佩的顏色已經開始減淡,“我們過來已經有五個多月,當初宇文司夜沉睡半年不醒,我守著他半年,如今我離開小半年,他盼著我的歸期,這樣一算來,也還公平。”將手裡的玉佩調轉了一個方向,迎著車窗看了看,“我準備等諾兒大一點點的時候就帶他一起回去,儘量趕在這塊玉的顏色消失之前,不然的話,到時候,我們可能都回不去了。”
長孫宗嵐雙目直視遠方,低低答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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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蕭疏音拿著玉佩跟長孫宗嵐說話的時候,一個昏暗的小巷子裡面,身穿白色T恤的女子背上揹包單肩揹著,洗的發白的牛仔褲和平底鞋掩蓋住她本應該妙曼婀娜的身子,一頭黑色長髮海藻一樣垂落,遮住白淨臉孔上精美的五官。
女子七彎八拐,拐進一間更加漆黑的巷子,巷子裡面黑洞洞的一扇門被她推開,伴著有些沙啞但是仍然不失特色的聲音:“媽,我回來了。”
“滾。”一個發黴的番茄被人從裡面扔出來,在女子白色的T恤上面砸出一朵紅色的花來,緊接婦人捂著嘴咳嗽的聲音一陣陣傳來。
“咳咳……咳咳咳……”
女子似乎已經習慣了,伸手一點點抹去衣服上的番茄汙漬,還好她穿的是一件舊衣服來的,這件衣服背面還有洗不掉的番茄印子,不然的話,又要花錢去買一件新的T恤,好幾十呢,她捨不得。
她將身上的汙漬擦乾淨之後,從揹包裡面拿出一疊厚厚的錢放在桌子上面,語音很輕:“上次我跟你辦的卡,你不方便出門去取,以後我跟你把錢送過來,你放在枕頭下面,想吃什麼就讓隔壁的阿二哥幫忙帶一點回來……”
“這些藥,你也要記得喝,不喝的話,也別砸,買來……有點貴,喝完我再給你……”
“我叫你滾!你沒聽見嗎!”又一個臭雞蛋扔出來,這一次她靈巧的避開,苦笑道:“下次來的時候別扔了東西了,這習慣不好……”
“滾!”這一次,是聲嘶力竭的吼聲。
收拾起磨破皮的揹包,她苦澀道:“我滾。”
出巷子的門,迎面吹來一張顏色古樸的宣傳單,撲到她的臉上,她伸手輕輕摘了下來,看到宣傳單上自己的素描畫像以及下面男人輕笑的照片,將紙緩緩的揉亂捏在手心,放進揹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