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紅顏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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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魚滾入水中以後，功力立刻恢復，他本想馬上爬上岸,變回人形,對救命恩人下跪叩謝,但他意識到絕不能這樣做。他在水中默默地注視著桃花,而岸上的桃花也在注視著他。他是想等桃花走了好施展*術回去，而桃花則是看他是否受傷了，能否遊走。對視了一會兒，娃娃魚明白了桃花的意思，馬上游動起來。桃花放了心，笑了笑，轉身回了家。娃娃魚重新變回人形，隱身向自己的巢穴遁去。

娃娃魚回到東海寒谷洞，將自己危險的經歷講述給了貝貝和龜老爺聽。他們聽後，都十分感謝桃花，覺得桃花真是人類中最善良的天使。

桃花回家後，捱了爸爸一頓臭罵，也就完事了。

打那以後，桃花村再也沒有人逮住過娃娃魚，而且也沒有再見到過娃娃魚了。它們好像神秘地消失了。桃花依然惦記那位英俊的少年，不過時間久了，也就不再掛唸了。

日子過得真快，轉眼到了這年冬天，抓不到娃娃魚的桃花村人，抓錢的觀念是不會變的。他們在村子裡辦起了一個造紙廠，桃花家也推丁入了股。

造紙廠辦得紅紅火火，一年下來，大賺特賺。村民們個個笑逐顏開，凡是入股的村民們都獲得了十分滿意的利潤。桃花家也不例外，同樣也獲得了一份紅利。

在金錢面前，人們往往就會不自覺地開始利令智昏起來。造紙廠需要把樹皮、漁網、紙屑、桔杆等各種原料浸泡，大量的汙水被源源不斷地排放到桃花溪裡，桃花溪的水不再那麼清澈，不再那麼純淨了，可愚昧的村民依然在桃花溪裡洗衣、洗澡、飲水，用水……大家對造紙廠排汙的現象熟視無睹，無動於衷，有錢賺壓倒一切。

然而天公並不作美，它不徇半點私情。水汙染造成的危害首當其衝是桃花溪裡的魚類。桃花溪裡不僅僅看不到娃娃魚了，而且其它魚類也在大量減少，還出現了一些畸形魚；其次是桃花村的作物產量減少，質量變差.如桃樹的桃子變小變少了。特別引人注目的是那棵老桃樹，不僅樹皮變老開裂，樹葉打蔫變黃，而且第一次不結果，一個桃子也沒有。看樣子似乎瀕臨死亡;

。李家仁感到心痛，可萬萬沒有想到，更令他無比心痛的事情接踵而至。

他的寶貝女兒，也是桃花村的大美人大恩人――桃花仙子，生病了。起初以為是感冒，可是久治不愈。她一直高燒不退，精神不振，有時流鼻血長流不止。李家仁夫婦對女兒說：“不行，我們一定要把你送到大醫院去確診。”李家仁終於和桃花來了城裡的大醫院，經過認真仔細地診斷，結果出來了，令人猝不及防。

醫生望著眼前這位如花似玉的少女，又望了望這大山裡來的農民，萬分惋惜地說：“我只能實話告訴你們，李桃花得的病是白血病，可以算是不治之症。如果一定要醫治的話，那是需要有萬貫家財的，但能治好的希望也十分渺茫。”聽到這話，父女猶如五雷轟頂，幾乎暈厥過去。

李家仁對醫生說：“結果可靠嗎？”

醫生說：“我們理解你們的心情，我們也希望診斷有誤。可是科學是不容懷疑的，我們不會輕易給病人下結論。”

醫生的話猶如*官給犯人宣判了死刑，父女倆忍不住抱頭痛哭。

痛哭歸痛哭，李家仁說：“桃花，我們先回村裡再說，我和你媽一定要籌款給你治病，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把你治好，醫生不是說還有治好的希望嗎。”

桃花搖搖頭說：“爸，算了吧！我不會讓你們花錢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誰叫我只有這個命呢！”

“孩子，別胡說，一定要治病。我倆現在不要爭了，暫時回村再說。”

父女倆搭車返回了村子。

李家仁回家，開始時不聽桃花的勸阻，便四處借錢。桃花得病的訊息不脛而走，村子裡的人無不哀惋，大家紛紛解囊，慷慨相助。

等爸爸忙活一陣子以後，桃花十分平靜而又十分堅定地對李家仁說：“爸，您就別瞎操心了。我們家這麼窮，弟弟又要上學唸書。如果治病欠下了債，誰來還，弟弟咋辦？我的病我心裡有數，到時候只會弄得人財兩空。如果你們硬逼我治，我只會早早地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

桃花的話終於震驚了李家仁，他相信女兒是說話算數的，如果硬逼她治病，她只會自殺的。再說桃花的話也非常在理，李家仁不得不靜下心來，全面權衡利弊。親戚朋友也一一被桃花說服。就這樣，大家以一種無比悲痛又無可奈何的心情，眼睜睜地看水流舟。這是何等殘忍啊!

桃花村的那棵老桃樹,現在樹皮就像被火燒過一樣,那打蔫黃了的葉子全落光了,就剩下一個碩大的樹幹和光禿禿的枝丫,就像一把被風捲走了篷蓋的巨傘。看到這情景,一種不寒而粟的預感襲上人們心頭。

離醫生指定的日子不遠了,桃花的病越來越沉重。不過,仙子就是仙子,得了這樣嚴重的病,依然還是那樣美麗。雖然比從前有所遜色,但絕不像形容枯黃的垂死病人,那青瘦的面容依然還保留少女特有的容光,那苗條的身材依然嫵媚。

對桃花而言,那短短的十六年――如果講留戀的話,那簡直有回想不完的眷顧。她依念生她養她的父母，依念骨肉相連的弟弟，依念那朝夕相處疼她愛她的鄰裡鄉親們，依念那情深誼厚相伴苦讀的同窗好友們，還有那無比忠實永不叛離的大黃和小嬰.如果不講留念的話，她也覺得世事如夢，萬物皆空，她懵懵懂懂地來，也將悄然無聲地去.

不過，在她彌留的日子裡，她還有一樁不為人知的心事;

。她很想很想見一個人，那就是與她僅見過三次面的少年。他是那樣的友好，那樣的純真，又是那樣的帥氣，那樣的神秘兮兮。但這心思是無*說出口的，她只好把它埋藏在心底，帶到另一個世界裡去。

也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吧！那娃娃魚日前也正忍受著對桃花無比思念的煎熬。自從上次一別恩人以後，一種感激兼愛慕的情誼充溢在心間，越來越濃烈，上升到幾乎無以遏制的程度。好在娃娃魚有驚人的意志力。他想到自己與桃花畢竟出生有異，不便交往，也便打住了與桃花再見面的念頭。但一年以後的今天，娃娃魚感到非要與恩人見一面不可了。

娃娃魚有隱身遁術，他能隱身以閃電般的速度到達自己想要到的地方。他打定要與桃花見面的主意，便從東海寒谷洞一閃，就來到了桃花村。當他路過桃花溪看到那棵已經死亡的老桃樹時，心一下子提到了嗓門，但當他閃身進入桃花家看到桃花還安然無恙躺在床上時，心中的石頭又落了地。桃花正在睡覺，要不要現身呢？正在猶豫，忽然看到桃花動了動，要醒了，便立即現了身，以一個少年的模樣站在了桃花的床前。桃花睜開眼，發現站在眼前的人兒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年，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是你？你怎麼來到了我家？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的，是我，我是來看你的。”娃娃魚明白桃花的意思。

“你來的正好，我快要死了，也許打不過明天。”桃花很平靜。

“胡說，怎麼會呢？”

聽到桃花的話，娃娃魚先前看到老桃樹死了時的預感重又閃現，頓時悲從心中起。

面對眼前的少年，桃花久已壓在心中的問話一古腦兒地洩了出來,娃娃魚也便真真假假的一一作了回答。其中就有一真實資訊：娃娃魚的名字叫――餘情。

桃花接著問：“餘情，你買娃娃魚幹什麼？是販買販賣，還是自己要去宰吃？”

餘情說：“都不是，我是買娃娃魚放生。”

“呀，你真有這份善心，我真高興，總算是沒有看錯人，能在我臨死之前看到你，我心滿意足了。”

“不！你不會死的，我一定要救活你.”娃娃魚帶著哭腔，連連否決桃花的話.

桃花搖搖頭說：“餘情哥，我死後，你還能常來我家看看我父母嗎？你能照顧我弟弟嗎？”

“能，能，一定能.”娃娃魚說完，很想大哭起來。他強忍著淚水，對桃花說：“你就安心養病吧！我還會來看你的……”

說完，娃娃魚走出桃花的家門，隱身在空氣中。“哇、哇、哇”……一陣陣淒厲的叫聲，迴盪在桃花村的上空。真是久違了，桃花村的人們又聽到了娃娃魚的叫聲，不過，這叫聲無比的淒厲，叫人心寒徹骨。

第二天，桃花離開了人世，桃花村的人們沉浸在無比的悲痛之中。

娃娃魚從桃花村回到了寒谷洞，把桃花快要死了的訊息告訴了貝貝和龜老爺;

。他們無不嘆息地說“真是好人命不長”。

娃娃魚跪在地上抱著龜老爺的雙腿，連連地哀求道：“龜老爺，你一定要救救桃花，一定要救救桃花！”

龜老爺說：“桃花是你的救命恩人，是要救.可他們是人類，我們是動物類，怎麼救？”

“不，我們雖然是動物，但我們已經修煉成精，有了*術，我們怎麼就不能救他們呢？”

“可我們要救活桃花，就必然會驚動人類，會暴露我們自己。你有既能救桃花，又不會暴露我們的辦*嗎？”

“有！”

“那你就想想辦*吧。”龜老爺搖搖頭。

第二天，餘情又來到了桃花村，沒想到桃花已溘然離去，正趕上了送葬的隊伍。桃花村的男女老少全都在為桃花送葬，桃花的家人已哭成淚人兒。餘情好生難過。他強抑制心頭的巨大悲痛，隱身在送行的隊伍中，多麼想開啟棺蓋見一見桃花啊！他又是多麼想背起桃花，飛回寒谷洞讓龜老爺來救活桃花。但他不能，他必須堅強地忍耐著。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又等到半夜三更時分，桃花村才陷入一片寂靜.除了夜遊的動物在夜幕的籠罩下四處遊走以外，人們都已上床睡覺。即使沒有酣然入夢，也都在閉目惺寐.娃娃魚運動它的功力，揮揮手，天空中便堆積了厚厚烏雲。乾旱了三個月的桃花村上空，突然一道耀眼的閃電撕破天幕，轟地一聲雷響，瓢潑的雨水就從撕破了口子的天幕中瀉下來。嘩啦啦！雨點足有酒杯大，越下越猛。“轟隆隆――”一陣炸雷滾過，新埋的桃花的墳塋墓頂被齊刷刷掀開，露出了棺木。娃娃魚用手一指，棺蓋被開啟，桃花的屍體靜靜地躺在棺材裡。娃娃魚抱著桃花的屍體放聲大哭：

“我的救命恩人，我心愛的人兒，桃花啊――”

“上天為什麼如此的不公，你如此的美麗善良，卻為何要遭受如此的厄運――”

……

娃娃魚的哭詞從巨大的悲慟中傳出來，人們聽到的依然是那特有的“哇、哇、哇”的嬰兒般的叫聲。這叫聲讓桃花村那些被雨聲雷聲驚醒的人們聽到,毛骨悚然，異常恐怖。誰敢在這雷雨之夜貿然起床出屋看究竟？緊接著傳來狗的一陣陣狂吠和鳥的一聲聲尖叫。這由動物的悲鳴之聲和著雷聲雨聲交匯而成的哀曲，足足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歸於平靜。

娃娃魚背起桃花的屍體，又讓小鸚鵡蹲在自己的頭頂，讓大黃狗扒在自己的肩上，嗖地鑽入雲層，向東海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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