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您隨意

討逆·迪巴拉爵士·4,869·2026/3/23

第1259章 您隨意 得知楊玄歸來後,淑妃做好了見這位北地之王的準備,可連續三日都沒訊息。 淑妃不動神色,可心中卻有些不安。 第四日,一個侍女來求見。 「國公說,今日來拜見娘娘。」 終於來了。 等看到楊玄的那一瞬,淑妃想起了衛王曾說過的話。 ——那就是個鄰家少年般的人。 可眼前的楊玄,眸子黝黑,舉手投足間盡顯從容,鄰家少年能有如此氣度? 「見過娘娘。」 二人一番寒暄。 淑妃身材嬌小,肌膚白皙,若非眼角若隱若現的細紋,令人難以猜測她的真實年齡。 「娘娘既然來了,只管安住。若是想出遊,只需給他們說一聲,自然會安排護衛。若是閒了沒事,可去竄門。拙荊雖說笨了些,不過倒是好客。」 楊玄笑眯眯的問黃大妹,「孩子呢?我這個叔父來了,也該見見才好。」 叔父? 黃大妹愕然。 眼前的這位可是北地之王,在長安想叫他叔父的人能從朱雀大街排到關外。 衛王被關押,李昌這個孩子也是落地鳳凰不如雞。 黃大妹把三歲多的李昌帶進來,令他行禮。 李昌很是活潑,且看著沒有那等貴人家孩子的驕矜,反而和普通孩子差不多。 他看著楊玄,行禮。 李老二,你的兒子落老子的手中了……楊玄嘴角微微翹起,招手,「過來。」 李昌看了母親一眼,黃大妹點頭。 李昌緩緩近前,楊玄說道:「二郎比他小些月份,看著倒是一般老實。」 說著,他情不自禁的摸摸眼眶,淑妃和黃大妹這才發現,楊國公的眼眶有些烏青。 一看就是打的。 這誰幹的? 「莫要委屈了孩子。」楊玄摸摸孩子的頭頂,接著掏出一塊玉佩遞給他。 李昌看看淑妃。 淑妃猶豫了一下,不是覺得貴重,而是她覺得自家現在落魄了,不好攀交情,「秦國公這是……」 楊玄把玉佩掛在孩子的腰間,仔細看看,「不錯。」他對淑妃說道:「當初大王在北疆和我做了數年鄰居,時常往來。以後這孩子就當是我的孩子。」 這話聽著粗俗,但卻是極為誠懇的態度。也唯有如此,才能令淑妃和黃大妹安心。 這話,盡顯交情。但卻絲毫沒有想利用淑妃身份的意思。 也就是說,楊玄今日是以衛王兄弟的身份來拜訪,,而不是北疆節度使。 秦國公,有情有義! 淑妃深吸一口氣,起身,鄭重福身,卻不言謝。 楊玄起身,「還是那句話,要想住的自在,就放開些。說句不該的,當初大王和我做鄰居時,時常跑到我家中偷酒喝。對了,還有建明,時常被他灌的爛醉。」 淑妃說道:「李晗如今在梁王府管事,輕易不出。」 又說了幾句話,楊玄起身告辭。 出了淑妃這裡,赫連榮在外面等他。 「國公,那些豪強出門了。」 「哦!」 楊玄凱旋後,豪強們隨即閉門不出。 「他們在作甚?」 「說是做善事。」 「看看!」 楊玄一身便衣,就是赫連榮的光頭有些醒目。二人出了巷子,就見長街上很是熱鬧。 「一人一個,不得哄搶,否則看看,看那,斜對面,那裡站著的啥?我北疆軍的百戰虎賁。」凶神般 的舍古人都被他們殺的人頭滾滾…… 從節度使府過去三十餘步開始,一個個臨時搭建的灶臺上熱氣蒸騰。每個後面都排著長隊。 王老二在邊上看熱鬧,看到楊玄後,就笑嘻嘻的跑過來,「說是天寒地凍,就怕餓死人,這些豪強就弄些吃的施捨,過去些還有施藥的。」 「這是吃錯藥了?」楊玄有些愕然。 自從他接手北疆之後,北疆豪強們的好日子就結束了。為此雙方明爭暗鬥了許久,最終楊玄靠著槍桿子把豪強們的騷動盡數鎮壓。 被逼迫無奈的豪強們分化了,一部分發誓和楊狗不共戴天,全家移民。一部分忍辱負重留在北疆,實則便是捨不得那些罈罈罐罐。 兩邊說是仇人都不為過。 赫連榮說道:「國公凱旋的那一日,那些豪強閉門不出,可家僕卻不斷往來傳遞訊息。錦衣衛打探到了訊息,豪強們在得意。」 「得意什麼?」楊玄不覺得他們能和自己共情。 「他們得意自己沒走。」赫連榮說道。 「人離鄉賤!」王老二說了一句頗有哲理的話。 那些遷徙走的北疆豪強們,大部分都混的不好。而留下的,只要遵守楊國公的規矩,一切依舊。 也就是說,把政治野心按下去,你就能過上好日子。 「人啊!」楊玄說道:「要學會知足常樂。」 楊玄回身,「老二,走,咱們轉轉去。」 等他走後,赫連榮吩咐道:「把國公最後一句話傳出去。」 「知足常樂!」 蹲在邊上等候楊國公反應的豪強們得知這句話後,都面面相覷。 「這是讓咱們以後知曉分寸。」一個老豪強幹咳一聲。 「可咱們歷來都和地方關係密切啊!」 豪強和地方官吏的關係近乎於互相利用,進一步就是狼狽為女幹。 楊國公的規矩是,豪強是豪強,官吏是官吏,想狼狽為女幹,那就是壞了我的規矩。壞了他的規矩,輕則抄家,重責滅族。 「諸位可是不樂意?」 有人問道。 「樂意,樂意之至!」 豪強們笑的勉強,可轉瞬想到那些遷徙走的豪強,不禁樂了。 「那些人到了新地方,還得重新去經營關係。可哪有那麼容易,多少人家被地方官吏勒索,被那些地頭蛇收拾……一言難盡啊!」 「說起來,國公雖說手段狠,可卻說話算話。」 「是啊!說了守規矩就各自相安,果然,從此咱們就沒被官吏騷擾過。」 「老夫的姻親一家子都遷徙去了關中,老夫在想,要不要寫封信,讓他回來。」 …… 關中,乃至於長安,對於許多人來說便是天堂。 有錢人的天堂。 但凡有些能耐的,都想方設法把家搬到關中或是長安來。 長安城外,原北疆豪強何進帶著兩個家僕進了城,一路去長安縣縣廨。 「明府沒空,過陣子再來!」 門子直接給了他一份閉門羹。 何進悄然塞了一小串銅錢過去,門子掂量了一下,乾咳一聲,「你買的那處田地是林氏早就盯上的。懂?」 「懂!」 這是關係不如人,被人後發先至。 何進苦笑,「可老夫上次給了三千錢……」 門子把臉一變,「滾!」 艹! 何進不敢奢望能把那三千錢要回來,可你好歹給個話啊!比如說下次你看中哪塊地,優先給你。 孃的! 三千錢打了水漂。 從北疆搬遷來長安花銷太大了,來了之後,買宅子等花費更是令何進心疼。 可還得置辦田地吧! 何進就在置辦田地時吃了大虧。 他四處尋關係,被縣裡的某個老吏坑了一把。接著走上層路線,只見到縣令身邊的隨從,三千錢砸下去搞關係,結果屁都沒一個。 從北疆到了長安後,何進處處都覺得憋悶,辦點事兒處處不順。 他看著小吏那冷漠的嘴臉,突然想起了北疆官吏的神色。 那叫做一個親切啊! 當初他不屑一顧,此刻卻格外懷念。 何進越想越後悔,忍不住罵道:「狗東西,拿了耶耶的錢不辦事,老子不要了,今日就要個道理……退錢!」 門子見邊上行人好奇止步,就冷笑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 兩個五大三粗的胥吏出來。 何進冷笑,「平白無故動手,老夫倒要去皇城外喊喊冤。」 門子威脅道:「我知曉你住在何處!」 何進破罐子破摔,:「耶耶不住了,耶耶回去,回老家去!」 他深深的後悔了,以至於生出一個念頭……若大唐是那位秦國公治理會如何? 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才將生出來,就被何進壓了下去。 他鬱鬱不樂的順著朱雀大街準備出城,往日吸引他的繁華,今日卻覺得格外無趣,這一切彷彿都離自己千里之外。 格外陌生。 噠噠噠! 馬蹄聲傳來,急促的不像話。 久在北疆的何進下意識的避開,然後才想起朱雀大街能容納幾十匹馬並行。 朱雀大街不許縱馬,可來的兩騎卻快的不像話。 「止步!」 金吾衛的軍士擋在中間。 一個木牌子扔了過來,「滾!」 一個軍士撿起木牌子,看了一眼,就像撿到了燙手山芋般的丟了回去。 馬背上的騎士隨手接過木牌子,一路往皇城去了。 訊息馬上傳到了鏡臺。 趙三福看了一眼,呆了一瞬,然後說道:「把咱們剛增派的人召回來。」 「哪邊的?」有人問道。 「北疆!」 趙三福說道。 「那……不是說要人手去拉攏那些官員將領嗎?」 「用不著了。」 趙三福起身,深吸一口氣,「還有,最近別惹事。」 有人問道:「御史去哪?」 「宮中!」 …… 皇帝和幾個重臣正在議事。 左相陳慎最近越發話少了,有人說他太老了些,該致仕了。可陳慎卻不為所動,大有死在朝堂上之意。 「……長安大軍屯於邢州,每日糧草耗費頗多,地方也苦不堪言。」兵部尚書張煥猶豫了一下,「那些將士閒極無聊,騷擾地方。」 皇帝默然。 楊松成微笑道:「事後再說。」 一切,以大局為重。 張煥心中嘆息,「竇重問,南疆大軍何時到。再不到,等北疆大軍回師桃縣,這一戰沒法打了。」 「催促!」 南疆軍不至,皇帝也頗為惱火。使者已經派去了三波,第一波回來了,說南疆軍軍心不穩,石忠唐正在整頓。 此戰之後,石忠唐,留不得了……皇帝微眯著眼睛,心想,興許西疆那邊可以換個人。 想到這裡 ,皇帝問道:「北疆軍與舍古人可有開戰的跡象?」 張煥說道:「按理,這一戰楊玄迫不及待,可舍古人卻不著急。臣以為,這一戰何時能開始,兩說。」 「知道了。」皇帝突然想到了什麼,思忖了一下,「黃春輝那邊,可有怨言?」 黃春輝一個過氣的老將,就算是有怨言又能如何? 皇帝的問題令人不解,唯有國丈知曉他在想什麼,「陛下,臣以為,黃春輝深明大義。」 皇帝龍顏大悅,「如此,可令黃春輝去邢州,跟隨大軍前往北疆安撫北疆軍民。」 兩軍陣前,黃春輝這麼一亮相,北疆大軍估摸著先亂一半。 皇帝圖窮匕見出狠招了。 …… 「北疆滅,老夫難逃一死。」 黃春輝在家中烤火。 微藍的火焰輕輕擺動,室內很是溫暖,可黃春輝卻在咳嗽著。 黃露為他拍拍脊背,說道:「阿耶,若是北疆勝呢?」 「那就要風雲變幻了。」黃春輝喘息了一下,「子泰不是那等忍氣吞聲之人,他會反擊。北地必然不屬大唐所有。」 老僕進來,「阿郎,來了個人,說是北疆會館的。」 北疆會館是楊玄弄的據點,黃春輝一怔,「請了來。」 來人扛著一頭殺好的羊進了黃家,隨即把羊丟給管事,自己跟著老僕去了書房。 「見過黃相公。」 來人抬頭,黃春輝眯著眼,「女人?」 「我叫花花。」 花花笑了笑,「這幾日黃家外面多了不少人,我找了這個法子才擺脫了盯梢。黃相公,皇帝大概想對你下手了。」 「那就下手吧!」黃春輝笑道:「老夫等這一日等的太久了。」 「可國公說,若是有事,令我等傾盡全力保護黃相公。」花花說道。 「不必!」 黃春輝拒絕。 「老夫就想死在長安。」 老僕再度進來,面色難看,「阿郎,有人在外面明晃晃的盯著咱們家。」 「老夫去看看。」黃春輝對花花說道:「你藉此離去,告訴子泰,老夫一直記得他的誓言。」 此生不負大唐! 花花無所謂的道:「他們攔不住我。」 「若是被拿下,老夫希望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黃春輝起身,黃露扶了他一把,黃春輝說道:「這也是老夫在此刻唯一能為北疆,為子泰做的事。」 黃春輝在北疆威望極高,一旦他當眾被抓的訊息傳到北疆,北疆軍民將會大怒。楊玄也能借此拉住軍心民心,迎接即將到來的威脅。 花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國公會記住您的。」 黃春輝難得出一次家門,一出來,伸個懶腰,愜意的道:「還是外面舒服。」 對面站著兩個大漢,衝著他笑,不懷好意的那種。 黃春輝看看巷子左右,「老夫想出個門。」 唰! 巷子兩邊的圍牆中翻出來數十人。 這是不加掩飾了。 後院,花花順勢溜走。 臨走之前嘟囔道:「一群蠢貨,會被國公狠抽一頓!」 前院,黃春輝緩緩往外走。 兩個男子擋在前方,「還請黃相公回去。」 「誰派你等來的?」黃春輝並未止步。 但氣勢勃發,耷拉著的眼皮子抬起來,目光犀利,「滾!」 邊上有一個男子說道:「別給臉不要臉。」男子的嗓音尖利,黃春輝一聽就知曉是宮中的 內侍。 「你要怎地?」黃春輝最近在琢磨北疆和舍古人可能的一戰,火氣十足。 「黃相公,想想兒孫!」內侍陰笑道,「回吧!早晚有你出門的時候。」 這是威脅之意。 黃露扶著老父,輕聲道:「這是要動手?」 巷子外,急匆匆來了一人,走到內侍身邊,附耳,還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嘴,一邊看著黃春輝,一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內侍看來是這群人的頭領,他的神色隨著那人的話不斷變換。 來人說完退後。 這是要動手嗎? 黃春輝心中冷笑。 兩個男子依舊攔在前方陰笑。 內侍走過來,黃春輝眯著眼,他不準備反抗,但他準備了一番話,也算是對皇帝的勸誡。 哪怕是走了,老夫依舊無愧於大唐。 兩個大漢看向內侍,「可是要動手?」 內侍舉起手。 用力揮動。 啪啪! 「動尼娘!滾!」 內侍側身,對黃春輝說道: 「您隨意。」

第1259章 您隨意

得知楊玄歸來後,淑妃做好了見這位北地之王的準備,可連續三日都沒訊息。

淑妃不動神色,可心中卻有些不安。

第四日,一個侍女來求見。

「國公說,今日來拜見娘娘。」

終於來了。

等看到楊玄的那一瞬,淑妃想起了衛王曾說過的話。

——那就是個鄰家少年般的人。

可眼前的楊玄,眸子黝黑,舉手投足間盡顯從容,鄰家少年能有如此氣度?

「見過娘娘。」

二人一番寒暄。

淑妃身材嬌小,肌膚白皙,若非眼角若隱若現的細紋,令人難以猜測她的真實年齡。

「娘娘既然來了,只管安住。若是想出遊,只需給他們說一聲,自然會安排護衛。若是閒了沒事,可去竄門。拙荊雖說笨了些,不過倒是好客。」

楊玄笑眯眯的問黃大妹,「孩子呢?我這個叔父來了,也該見見才好。」

叔父?

黃大妹愕然。

眼前的這位可是北地之王,在長安想叫他叔父的人能從朱雀大街排到關外。

衛王被關押,李昌這個孩子也是落地鳳凰不如雞。

黃大妹把三歲多的李昌帶進來,令他行禮。

李昌很是活潑,且看著沒有那等貴人家孩子的驕矜,反而和普通孩子差不多。

他看著楊玄,行禮。

李老二,你的兒子落老子的手中了……楊玄嘴角微微翹起,招手,「過來。」

李昌看了母親一眼,黃大妹點頭。

李昌緩緩近前,楊玄說道:「二郎比他小些月份,看著倒是一般老實。」

說著,他情不自禁的摸摸眼眶,淑妃和黃大妹這才發現,楊國公的眼眶有些烏青。

一看就是打的。

這誰幹的?

「莫要委屈了孩子。」楊玄摸摸孩子的頭頂,接著掏出一塊玉佩遞給他。

李昌看看淑妃。

淑妃猶豫了一下,不是覺得貴重,而是她覺得自家現在落魄了,不好攀交情,「秦國公這是……」

楊玄把玉佩掛在孩子的腰間,仔細看看,「不錯。」他對淑妃說道:「當初大王在北疆和我做了數年鄰居,時常往來。以後這孩子就當是我的孩子。」

這話聽著粗俗,但卻是極為誠懇的態度。也唯有如此,才能令淑妃和黃大妹安心。

這話,盡顯交情。但卻絲毫沒有想利用淑妃身份的意思。

也就是說,楊玄今日是以衛王兄弟的身份來拜訪,,而不是北疆節度使。

秦國公,有情有義!

淑妃深吸一口氣,起身,鄭重福身,卻不言謝。

楊玄起身,「還是那句話,要想住的自在,就放開些。說句不該的,當初大王和我做鄰居時,時常跑到我家中偷酒喝。對了,還有建明,時常被他灌的爛醉。」

淑妃說道:「李晗如今在梁王府管事,輕易不出。」

又說了幾句話,楊玄起身告辭。

出了淑妃這裡,赫連榮在外面等他。

「國公,那些豪強出門了。」

「哦!」

楊玄凱旋後,豪強們隨即閉門不出。

「他們在作甚?」

「說是做善事。」

「看看!」

楊玄一身便衣,就是赫連榮的光頭有些醒目。二人出了巷子,就見長街上很是熱鬧。

「一人一個,不得哄搶,否則看看,看那,斜對面,那裡站著的啥?我北疆軍的百戰虎賁。」凶神般

的舍古人都被他們殺的人頭滾滾……

從節度使府過去三十餘步開始,一個個臨時搭建的灶臺上熱氣蒸騰。每個後面都排著長隊。

王老二在邊上看熱鬧,看到楊玄後,就笑嘻嘻的跑過來,「說是天寒地凍,就怕餓死人,這些豪強就弄些吃的施捨,過去些還有施藥的。」

「這是吃錯藥了?」楊玄有些愕然。

自從他接手北疆之後,北疆豪強們的好日子就結束了。為此雙方明爭暗鬥了許久,最終楊玄靠著槍桿子把豪強們的騷動盡數鎮壓。

被逼迫無奈的豪強們分化了,一部分發誓和楊狗不共戴天,全家移民。一部分忍辱負重留在北疆,實則便是捨不得那些罈罈罐罐。

兩邊說是仇人都不為過。

赫連榮說道:「國公凱旋的那一日,那些豪強閉門不出,可家僕卻不斷往來傳遞訊息。錦衣衛打探到了訊息,豪強們在得意。」

「得意什麼?」楊玄不覺得他們能和自己共情。

「他們得意自己沒走。」赫連榮說道。

「人離鄉賤!」王老二說了一句頗有哲理的話。

那些遷徙走的北疆豪強們,大部分都混的不好。而留下的,只要遵守楊國公的規矩,一切依舊。

也就是說,把政治野心按下去,你就能過上好日子。

「人啊!」楊玄說道:「要學會知足常樂。」

楊玄回身,「老二,走,咱們轉轉去。」

等他走後,赫連榮吩咐道:「把國公最後一句話傳出去。」

「知足常樂!」

蹲在邊上等候楊國公反應的豪強們得知這句話後,都面面相覷。

「這是讓咱們以後知曉分寸。」一個老豪強幹咳一聲。

「可咱們歷來都和地方關係密切啊!」

豪強和地方官吏的關係近乎於互相利用,進一步就是狼狽為女幹。

楊國公的規矩是,豪強是豪強,官吏是官吏,想狼狽為女幹,那就是壞了我的規矩。壞了他的規矩,輕則抄家,重責滅族。

「諸位可是不樂意?」

有人問道。

「樂意,樂意之至!」

豪強們笑的勉強,可轉瞬想到那些遷徙走的豪強,不禁樂了。

「那些人到了新地方,還得重新去經營關係。可哪有那麼容易,多少人家被地方官吏勒索,被那些地頭蛇收拾……一言難盡啊!」

「說起來,國公雖說手段狠,可卻說話算話。」

「是啊!說了守規矩就各自相安,果然,從此咱們就沒被官吏騷擾過。」

「老夫的姻親一家子都遷徙去了關中,老夫在想,要不要寫封信,讓他回來。」

……

關中,乃至於長安,對於許多人來說便是天堂。

有錢人的天堂。

但凡有些能耐的,都想方設法把家搬到關中或是長安來。

長安城外,原北疆豪強何進帶著兩個家僕進了城,一路去長安縣縣廨。

「明府沒空,過陣子再來!」

門子直接給了他一份閉門羹。

何進悄然塞了一小串銅錢過去,門子掂量了一下,乾咳一聲,「你買的那處田地是林氏早就盯上的。懂?」

「懂!」

這是關係不如人,被人後發先至。

何進苦笑,「可老夫上次給了三千錢……」

門子把臉一變,「滾!」

艹!

何進不敢奢望能把那三千錢要回來,可你好歹給個話啊!比如說下次你看中哪塊地,優先給你。

孃的!

三千錢打了水漂。

從北疆搬遷來長安花銷太大了,來了之後,買宅子等花費更是令何進心疼。

可還得置辦田地吧!

何進就在置辦田地時吃了大虧。

他四處尋關係,被縣裡的某個老吏坑了一把。接著走上層路線,只見到縣令身邊的隨從,三千錢砸下去搞關係,結果屁都沒一個。

從北疆到了長安後,何進處處都覺得憋悶,辦點事兒處處不順。

他看著小吏那冷漠的嘴臉,突然想起了北疆官吏的神色。

那叫做一個親切啊!

當初他不屑一顧,此刻卻格外懷念。

何進越想越後悔,忍不住罵道:「狗東西,拿了耶耶的錢不辦事,老子不要了,今日就要個道理……退錢!」

門子見邊上行人好奇止步,就冷笑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

兩個五大三粗的胥吏出來。

何進冷笑,「平白無故動手,老夫倒要去皇城外喊喊冤。」

門子威脅道:「我知曉你住在何處!」

何進破罐子破摔,:「耶耶不住了,耶耶回去,回老家去!」

他深深的後悔了,以至於生出一個念頭……若大唐是那位秦國公治理會如何?

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才將生出來,就被何進壓了下去。

他鬱鬱不樂的順著朱雀大街準備出城,往日吸引他的繁華,今日卻覺得格外無趣,這一切彷彿都離自己千里之外。

格外陌生。

噠噠噠!

馬蹄聲傳來,急促的不像話。

久在北疆的何進下意識的避開,然後才想起朱雀大街能容納幾十匹馬並行。

朱雀大街不許縱馬,可來的兩騎卻快的不像話。

「止步!」

金吾衛的軍士擋在中間。

一個木牌子扔了過來,「滾!」

一個軍士撿起木牌子,看了一眼,就像撿到了燙手山芋般的丟了回去。

馬背上的騎士隨手接過木牌子,一路往皇城去了。

訊息馬上傳到了鏡臺。

趙三福看了一眼,呆了一瞬,然後說道:「把咱們剛增派的人召回來。」

「哪邊的?」有人問道。

「北疆!」

趙三福說道。

「那……不是說要人手去拉攏那些官員將領嗎?」

「用不著了。」

趙三福起身,深吸一口氣,「還有,最近別惹事。」

有人問道:「御史去哪?」

「宮中!」

……

皇帝和幾個重臣正在議事。

左相陳慎最近越發話少了,有人說他太老了些,該致仕了。可陳慎卻不為所動,大有死在朝堂上之意。

「……長安大軍屯於邢州,每日糧草耗費頗多,地方也苦不堪言。」兵部尚書張煥猶豫了一下,「那些將士閒極無聊,騷擾地方。」

皇帝默然。

楊松成微笑道:「事後再說。」

一切,以大局為重。

張煥心中嘆息,「竇重問,南疆大軍何時到。再不到,等北疆大軍回師桃縣,這一戰沒法打了。」

「催促!」

南疆軍不至,皇帝也頗為惱火。使者已經派去了三波,第一波回來了,說南疆軍軍心不穩,石忠唐正在整頓。

此戰之後,石忠唐,留不得了……皇帝微眯著眼睛,心想,興許西疆那邊可以換個人。

想到這裡

,皇帝問道:「北疆軍與舍古人可有開戰的跡象?」

張煥說道:「按理,這一戰楊玄迫不及待,可舍古人卻不著急。臣以為,這一戰何時能開始,兩說。」

「知道了。」皇帝突然想到了什麼,思忖了一下,「黃春輝那邊,可有怨言?」

黃春輝一個過氣的老將,就算是有怨言又能如何?

皇帝的問題令人不解,唯有國丈知曉他在想什麼,「陛下,臣以為,黃春輝深明大義。」

皇帝龍顏大悅,「如此,可令黃春輝去邢州,跟隨大軍前往北疆安撫北疆軍民。」

兩軍陣前,黃春輝這麼一亮相,北疆大軍估摸著先亂一半。

皇帝圖窮匕見出狠招了。

……

「北疆滅,老夫難逃一死。」

黃春輝在家中烤火。

微藍的火焰輕輕擺動,室內很是溫暖,可黃春輝卻在咳嗽著。

黃露為他拍拍脊背,說道:「阿耶,若是北疆勝呢?」

「那就要風雲變幻了。」黃春輝喘息了一下,「子泰不是那等忍氣吞聲之人,他會反擊。北地必然不屬大唐所有。」

老僕進來,「阿郎,來了個人,說是北疆會館的。」

北疆會館是楊玄弄的據點,黃春輝一怔,「請了來。」

來人扛著一頭殺好的羊進了黃家,隨即把羊丟給管事,自己跟著老僕去了書房。

「見過黃相公。」

來人抬頭,黃春輝眯著眼,「女人?」

「我叫花花。」

花花笑了笑,「這幾日黃家外面多了不少人,我找了這個法子才擺脫了盯梢。黃相公,皇帝大概想對你下手了。」

「那就下手吧!」黃春輝笑道:「老夫等這一日等的太久了。」

「可國公說,若是有事,令我等傾盡全力保護黃相公。」花花說道。

「不必!」

黃春輝拒絕。

「老夫就想死在長安。」

老僕再度進來,面色難看,「阿郎,有人在外面明晃晃的盯著咱們家。」

「老夫去看看。」黃春輝對花花說道:「你藉此離去,告訴子泰,老夫一直記得他的誓言。」

此生不負大唐!

花花無所謂的道:「他們攔不住我。」

「若是被拿下,老夫希望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黃春輝起身,黃露扶了他一把,黃春輝說道:「這也是老夫在此刻唯一能為北疆,為子泰做的事。」

黃春輝在北疆威望極高,一旦他當眾被抓的訊息傳到北疆,北疆軍民將會大怒。楊玄也能借此拉住軍心民心,迎接即將到來的威脅。

花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國公會記住您的。」

黃春輝難得出一次家門,一出來,伸個懶腰,愜意的道:「還是外面舒服。」

對面站著兩個大漢,衝著他笑,不懷好意的那種。

黃春輝看看巷子左右,「老夫想出個門。」

唰!

巷子兩邊的圍牆中翻出來數十人。

這是不加掩飾了。

後院,花花順勢溜走。

臨走之前嘟囔道:「一群蠢貨,會被國公狠抽一頓!」

前院,黃春輝緩緩往外走。

兩個男子擋在前方,「還請黃相公回去。」

「誰派你等來的?」黃春輝並未止步。

但氣勢勃發,耷拉著的眼皮子抬起來,目光犀利,「滾!」

邊上有一個男子說道:「別給臉不要臉。」男子的嗓音尖利,黃春輝一聽就知曉是宮中的

內侍。

「你要怎地?」黃春輝最近在琢磨北疆和舍古人可能的一戰,火氣十足。

「黃相公,想想兒孫!」內侍陰笑道,「回吧!早晚有你出門的時候。」

這是威脅之意。

黃露扶著老父,輕聲道:「這是要動手?」

巷子外,急匆匆來了一人,走到內侍身邊,附耳,還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嘴,一邊看著黃春輝,一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內侍看來是這群人的頭領,他的神色隨著那人的話不斷變換。

來人說完退後。

這是要動手嗎?

黃春輝心中冷笑。

兩個男子依舊攔在前方陰笑。

內侍走過來,黃春輝眯著眼,他不準備反抗,但他準備了一番話,也算是對皇帝的勸誡。

哪怕是走了,老夫依舊無愧於大唐。

兩個大漢看向內侍,「可是要動手?」

內侍舉起手。

用力揮動。

啪啪!

「動尼娘!滾!」

內侍側身,對黃春輝說道:

「您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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