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仙毒
第一百零三章 仙毒
沒有人在意那黑色的汙泥,除了第一個人抱著雙臂在地上哭號著,雙手迅速被黑色的汙泥浸染,整隻手像是蒙上了一層汙泥一般,詭異的色澤。
“啊……我的手!”那個修士痛苦的大聲嘶吼著,沒有人聽聞,所有人彷彿瘋了一般,在瘋狂著爭奪著那從寶箱當中飛出的寶具。
那個男人不僅僅是手上沾滿了難看而腥臭的汙泥,雖然具有形態,可蘇言卻覺得那東西並沒有實體,看起來像是裹在了男人手上,倒不如說整個滲透進了男人的雙手之上。
男人悽慘的聲音並沒有引起任何一個人的驚訝,除了蘇言雙目緊緊鎖定在他的手上,從心底感到一陣寒氣森森。
她正思索著這是什麼東西之時,只聽見幽玉意識的一聲嘆息,她張口問它:“你看出什麼了?”
可是幽玉意識並沒有回答她,而那聲嘆息蘇言卻沒有辦法去忽略,在自己的腦袋裡不斷徘徊。
“有些事情,我說出來的你未必能懂,還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吧。”
幽玉意識沉默了許久,突然說道。
蘇言看著那些人爭奪寶具的場景,並沒有衝上去搶奪,而是默不作聲的一直躲在角落當中,眼睛死死盯著那第一個接觸到寶具的人。
那個人好像極為痛苦,雙手的黑色物質不再擴散。然而卻有一種比表面上更可怕的東西在男人全身快速的擴散,男人的叫聲慢慢變弱,在不斷掙扎得身體也再也沒有了動作,只是在不斷輕微著抽搐著。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這所有的過程,蘇言甚至會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中了劇毒。
可惜這個人不但不是中毒,反而只是第一個拿起那個寶物罷了。
大廳當中還有其他的寶具,無一例外正在被其他人爭奪。精雕細琢的壁畫被各種武器的痕跡所毀去,蘇言大致看了一眼大廳中的場景,目標鎖定在了一副無人關注的書畫之上。
那副書畫很簡單,簡單過了頭,沒有文字,沒有印章,更沒有技法,只有一個戴著斗笠的黑衣男子,抱著劍佇立著的場景。淡淡的水墨風格,更是沒有多餘的細節卻讓蘇言第一時間鎖定在了上面,眼睛沒有辦法移開。
第一層開啟,四周的人都在追逐著功法秘籍,靈石寶石,藥材武器,沒有人關注這裡充滿了人文氣息的建築,大廳中間有一玉柱,玉柱上面精細雕刻著的雙龍栩栩如生,非常入神,彷如那條龍真的要從柱子當中跑出來向著世人噴火一般,滿目猙獰。
然而這柱子的下場卻是被人一刀砍成了數截,落在了不同人的手中。
充當巨龍雙目的紅色寶石卻是被人挖了出來,整個龍沒有了雙眼,那充滿了神氣的臉龐,突然從滿目猙獰,變成了滿目黑洞洞的,看上去無端的可怕。
蘇言伸手朝著那副畫奔去,卻見途中竟然還有其他人和她一般也瞄準了這副畫,蘇言壓根沒有料到,訝異看了對方一眼,對方像是也沒有猜到這竟然也有人爭奪一般,同樣詫異的看了蘇言一眼。
“小友好膽量。”那人感知了蘇言身上的氣息,呵呵一笑說道。
分明是在說蘇言好大的膽子,區區融合期竟然也敢進入這裡,就不怕橫死在這裡嗎?果然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了這當中的財寶,就連最基本的自知之明都沒有了嗎?
蘇言衝他微微一笑,抬手一道劍氣從袖子當中激射而出。
那人輕蔑的看著蘇言,躲都不想躲。
他甚至還悠閒得想要告訴蘇言,張口說道:“區區融合期弟子也想傷我?你就連……”
畫還沒有說完,那劍氣在接觸到他身體的一瞬間,大量殺意突然爆發,在一瞬之間轟破他寶甲的防禦,直接插入他的心口當中。
殷紅的血液瞬間流了出來,那人還保持著洋洋自得的表情,蘇言那廂已經將整幅畫捲了卷收入空間手鐲當中。
轉身一眼未看男人,就算是不看也知道男人此刻是什麼樣子。她轉身身子化作一道黑煙,出現在了角落當中,一雙眼睛看著大殿當中的人們,不肯放鬆。
當然不是她怕對上這些人,而是方才那汙泥給她的感覺太過於不詳,除非看到真的沒有危機,蘇言才會上去爭奪。
她也不是清冷得高高在上,認為這些人搶奪寶物的樣子太醜陋就真的不搶了。就算是在寶物面前,也能保證絕對的冷靜,這人仙洞府當中不可能這麼簡單什麼也沒有,就只存在著寶物。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發現這洞府的人早就將這當中的事物全部拿走了,哪裡會讓訊息洩露出去,讓眾人爭奪這當中的財寶。
絕對有什麼危險,她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周圍一切事物。
這平靜得太違和了,一進來眾人就在爭奪。
蘇言想著,突然腦中一亮。
那個小女孩和男人也未出現過!她的神識可以探入第二層,而第二層絕對沒有人開啟過的痕跡。
他們在哪裡?蘇言一驚,突然站起來身來。
在她的視野當中,全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令人厭惡不已地紅光。
整個紅光之下,所有的生靈身上卻帶有著黃色,像是彰顯著生靈獨有的生命力一般。所以若是那兩個人真的在這之中,蘇言是絕對能看見的。
可是沒有,沒有他們。
蘇言突然感覺自己的手中全是汗水,她的神經在叫囂著危險,整個人突然從角落當中衝出,向著一樓剛進來的地方衝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方才進來的門竟然被鎖上了!
蘇言手用力錘在了上面,五感放大十倍以上,聽見門外的人談論聲。
“果然不愧是天府出來的,手段這麼陰狠。”
“這樣下去,整個一層的人全部都會被那個給吃乾淨的吧,太殘忍了。”
“你們還說什麼殘忍,既然那麼同情那些人,就下去陪他們好了。”
“哈哈哈哈,說的沒錯!”
……
蘇言用盡全力,一拳頭轟在了那門上,激起一連鎖的陣法反應,以自己攻擊的一倍返還了回來,蘇言反應及時,在剎那間化作一道黑煙,才躲開了攻擊。而蘇言自己的拳頭所造成的攻擊力,再乘以一倍,落在地上,轟得一聲巨響,門裡門外的人都聽得清楚。
門外的人陷入了寂靜當中,可是門內的人卻充耳不聞一般。他們陷入戰鬥當中,四周都是戰鬥的聲音,雖然蘇言造成的聲音有點略大,但是他們卻沒有過多的分出心神來管蘇言。
而門外的人像是沒有料到門內那群蠢貨竟然這麼快就知道了他們乾的好事,他們以為還要多等一段時間呢。
“方才的聲音……”
“門內……這麼快?”
“快去和少爺說!”
蘇言聽見那聲音,雖然還想用力捶一下大門,可最終還是冷靜下來,站得直直的,五感放大到極限。
她聽到腳步聲,冷靜沉穩的腳步聲,一聲一聲慢慢靠近過來,直到在門的對面停下。
她閉上雙眼,既然眼睛看不到就不用眼睛看。
“想不到那群蠢貨當中也有精明的嘛。”戲謔的男人聲音響起,聽見這聲音之時,蘇言好像腦補出了一道輪廓,微微勾起的嘴角,帶著不屑的如此說道。
些微的聲音響起,那人好像是抬起了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像是思考一般發出了“嗯”的輕嘆聲音。
“令人意外,可惜的是,再令人意外,也只能乖乖的呆在裡面,慢慢等待死亡降臨吧。”男人思考了一瞬,其實什麼也沒有思考,他略帶慵懶的性感聲帶發出了令人心寒的話語,“要怪的話,就怪自己太過於倒黴吧。”
隨後他轉過身去和那幾個人說話,聲音冰冷而不屑:“以後一點小事不要大驚小怪的,他們當中沒有人能活下來,一個人也不能。”
蘇言聽完,扭頭看了一眼大廳當中爭奪得臉紅脖子粗的人們,眉頭深深皺起。
“你敢說一個人都活不下來?”蘇言張口說道,她的聲音包裹著真氣,傳到了門外。
那個人腳步一頓,扭頭看向了石門。
石門上篆刻著大量陣法,就算是元嬰期的老怪也沒有辦法轟破石門。這個門除了防止中途真的有人發覺不對勁跑出來之外,更是為了防那個怪物的。那東西可不好對付,即使是他也沒有信心。
此刻竟然真的有人察覺,雖然意外,男子也不認為她真的能活下來。
出於對自己的絕對信心,男子根本就沒有把蘇言的話語放在眼裡,只是略感興趣地發出了一聲“哦?”
“我絕對會好好的活下來,你睜大眼睛好好看著。”蘇言一聲嗤笑,不屑的說道,“不但如此,他們也會好好的活下來。”
男子本來聽了蘇言的前半句,已經微微驚訝了。然而他轉念一想,也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倘若蘇言能從中活下來,他也能認可對方的實力,讓對法繼續參與這張爭奪遊戲也不是不可能。
可蘇言的後半句話卻讓男子大聲笑出聲來了,男子肆意的笑聲傳入蘇言的耳中。
“哈哈哈!何等的自大啊!這是爺今日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男子大聲笑道,那笑聲發自內心,蘇言甚至都能想象對方在那邊捂著腹部瘋狂大笑的場景,眉頭微微皺起。
“難道你想要將這個訊息去告訴那些人,讓所有人停下戰鬥?”男人好不容易停止笑聲,然而說話當中還是帶著一股子的笑意,“如果你是這樣想的話,那邊去試試看吧。”
蘇言並沒有接話,她冷呵出一口氣。
她自然不認為自己的一句話能讓所有人停下戰鬥,也不認為自己能說服所有人戰鬥。和她的想法一樣,其他人就算是發現自己被鎖住了,戰鬥也根本停不下來。
然而有些事情必須要去做一做,才知道後果會是如何。蘇言扭過頭看了一眼眾人癲狂的麵皮,本身並不是多麼想救他們,可是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人在自己的面前,被人害死而毫不自知。
她大步走到一人身邊,手拍上對方的肩膀,還未說話,迎面就是一道凌厲掌風。
蘇言退到一邊,對方手中握著一枚極品玉佩,雙目赤紅的看著蘇言,冷聲道:“你也想來搶奪我的東西?不可能!”
說罷,他根本不聽蘇言的任何話語,抬起手掌向著蘇言攻擊而來。
這些人根本就不會聽她的任何一句話,即使她根本就不想搶奪那玉佩,可是他們已經搶紅了眼睛,眼中除了自己便是敵人。
蘇言,蘇言也是他的敵人!
想要搶奪他寶物的敵人!
敵人!敵人!敵人!全部都是敵人!
全部殺死!
男子赫赫的啞聲笑著,手中掌風向蘇言掃來,目標直指蘇言的腦袋,想要將蘇言那顆可愛的腦袋,一掌拍出花朵來。
那白色與紅色交織的花朵,雖充滿了血腥暴力,在此時此刻,卻是男人認為地,最好看的花朵。
蘇言雙目一冷,終於知道門外那男的為何聽見了她的話語,竟然爆發出如此的大笑聲音了。
可是她沒有選擇,如果她站在門外的話,她根本就不會選擇拯救這些人的性命。
然而她此刻在門內,根本就出不去,外門那個男人喪心病狂,視人命如同草芥,蘇言沒有辦法,與其說想要拯救這些人,倒不如說自己是在自救。
從一踏入這裡開始,那種不詳的感覺就一直籠罩在i記得腦門上,她沒辦法去忽略。那人既然擔保門內的人一定會死亡,那等一會兒一定會出現什麼。
門外的人蘇言是聖母心發作,想要拯救所有的人。
可憐蘇言不過是想要這些人不要浪費自己的戰鬥力,等到真正危機爆發的之時,不是她一個人面對。
而在蘇言眼中,真正的危機是門外的那群人。
蘇言雙目微冷,強自壓下心中的不快,閃過男子的攻擊,手中長劍隨著她身子的轉動,而轉動,像是她自己的手臂一樣舞動,在男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劍放在了男子的脖頸處。
“我不想搶奪你手中的東西,你清醒一下。”蘇言寒聲說道,用冰冷的劍刃狠狠抽了一下男人的臉龐,男人被抽飛出去,蘇言環視了一週,用最大的聲音喊道:“所有人都給我停下來!”
大廳十分的大,蘇言所處地帶是正中央,和左邊角落與右邊最遠牆壁整整隔了數百米。如此大的巷道,蘇言只能暫且先管這大廳當中的人們,別讓這些人就這樣死了。
空氣當中寂靜了一瞬,無數雙目光聚集在蘇言的身上。
而在門外,數個人端來一柄金色龍椅,龍椅上還有高階靈獸的皮毛,男子將衣襬一掀,坐在了上面,面對著巨石,整張臉上都是興趣。
他從空間手鐲當中掏出一柄鏡子,往空中一扔。鏡子固定在了巨石之上,光滑的鏡子上卻映照不出男子的俊臉,而是隨著男人輸入的真氣,慢慢變得朦朧起來。不一會兒,那鏡子上卻是出現了蘇言的臉。
男子興致盎然的看著門內的狀況,像是在看著一場戲。
蘇言話還沒有說到一半,察覺到一種窺探的感覺,整個人猛地向著身後轉去,鋒銳的雙目透過鏡子傳到男子的眼皮子底下。看見蘇言雙目當中的顏色,男子輕聲“咦”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可抑制的大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竟然還有此等心性!這種人竟然選擇拯救其他人!這個世界真是太有趣了哈,太有趣了!”
男人拍著掌,巴掌聲音一聲一聲在寂靜一片的門外響起。男人的笑聲張揚而霸道,周圍的人臉上木然一片,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也不敢聽見。
蘇言抽回眼睛,她大概知道是誰在這麼沒有禮貌而大膽的看著自己了。
幽玉意識此刻又是嘆息一聲,從蘇言的血脈轉型開始,幽玉意識就顯得越發地沉默了,像是在思考著什麼,此刻它的嘆息聲卻讓蘇言整個人都不耐煩了起來。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你在嘆息著什麼!如果真的這麼嫌棄我這個主人,那我也不會留你!”
“我怎麼會嫌棄你呢……畢竟,你的資質是這麼的出眾。”幽玉意識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累,“你別想太多,從這裡出去之後,我就把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和你說。”
蘇言聞言,臉色終於好了一點。
“你們先冷靜一下,暫且聽我說兩句。”蘇言看見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終於鬆了一口氣,她冷靜的說道,正想想此刻的所有狀況都說給這些人聽時。
卻聽見一聲又一聲不屑的聲音傳來:“誰給你的膽子,如此大聲在此說話!”
那些人眼中冒出紅光,死死盯著蘇言,不壞好意的看著她:“多說什麼廢話!交出空間手鐲再說。”
那些人卻是將目標標準在蘇言的空間手鐲上才不開口說完,他們搶奪這麼長時間,竟然忽略了蘇言這麼個等級又低,身上的寶甲雖然看上去等級都不低,可人看上去簡直就是不去搶她都對不起她。
這當中也有胡大達等人,胡大達瞪大了眼珠子,詫異的看著蘇言。
“這小子看上去挺正常的,怎麼做出這種不靠譜的事情呢?”
蘇言的行為在他的眼中當然是不靠譜的,就連蘇言自己都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多麼的靠譜。
連二子根本就不在乎蘇言幹了什麼事情,他一進入這裡就如同蛟龍入海一般,早就和隊伍脫離了,一件又一件的寶物被他裝入空間手鐲當中,然而這裡的東西大部分都無法塞入空間手鐲,越是品階高的東西根本就沒法裝入空間手鐲當中,連二子只能用手抱著。
“小姑娘,你家師傅沒有告訴你?”數人眼眸通紅的向著蘇言走來,一邊冷聲說道。
而其他人,又再次陷入了戰鬥當中。
蘇言心中火氣層層升高,整張臉冰寒冰寒的。
手中長劍爆發出一團劍氣,甩手一式劍招,整個人如同一道劍一般,快速而精準的激射出去。手中的劍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筆直筆直的。
不出幾息,在整條直線上的幾個人,脖子上一道極淺極淺的傷痕,小的幾乎看不見一般。
蘇言手緊緊抓住劍柄,整個人站立在人群當中,聲音再次響起。
“我命令你們馬上停止手中的一切動作。”
“嘁――人貴有自知之明,你父親沒教過你嗎?”人群當中傳來人不屑的嗤笑聲。
蘇言目光森寒,鎖定住了她。突然抬起右手,右手手掌呈鷹爪型張得極大,手掌心當中紫色雷電“茲茲”響著,隨著她的一聲冰寒至極的話語,轟地一聲落在了出聲的地方。
“引雷。”
秒降雷!
“轟隆!”一道雷蛇張開了大口,將那人整個吞噬腹中。
那人笑意還在嘴邊沒有消去,整個人從腦袋頂部,到腳底板,都被紫雷整個貫穿。
“……”
這下真正安靜了下來,或不敢置信或還是不屑地看向了蘇言,至少不會有人認為蘇言是好啃的骨頭了。
可是下面發生的一幕,卻是將所有的嘴巴都緊緊縫了起來。
蘇言的背後,那些人想要舉起手中的刀劍,想要從身後攻擊蘇言毫不設防的背後。
蘇言眼角餘光看見了他們的動作,卻根本就沒有絲毫表示,整個臉冷冷淡淡的,聲音也是毫無起伏的自說自話:“我們掉入了一個圈套,這是一個真正的圈套。你們再爭奪下去,也只不過是將整個大殿妝點得更血腥一點而已……”
正面面對的人們,蘇言清楚地看見他們眼中的竊喜。
那些人看得見蘇言背後的人正舉起屠刀,朝著這個自說自話的少年斬去。
那些人的眼中,流露出期盼與竊笑,像是已經看到少年會死的如何之慘一般。
可是沒有一個人會提醒她小心,沒有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
蘇言看著這些人的眼睛,看著這些人相同的漆黑眼眸當中,所折射出來的幸災樂禍的感情。
她突然覺得很累,突然有一瞬間的猶豫。她向來一個人戰鬥慣了,即使是沒有這些人,也沒有絲毫關係。她雖然自認為自己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出發,但是心底也是處於不想這些人白死。
可是這些人癲狂的雙目當中所折射的醜陋色彩,卻將蘇言一顆本來就不會再跳動的心臟,再次冰封。
她的血液再也不是人類,靈魂也強制被全部改變。
可她認為自己再怎麼改變,她蘇言還是蘇言,始終有一顆人類的心臟。不是妖魔,不是什麼其他的種族,她始終還是人族的一份子。
可是這些人有著和她一樣漆黑的雙眼,可是這雙眼當中所透漏的可悲嘴臉,卻讓蘇言心中一片冰冷。
她的嘴唇還在動著,眼睛卻慢慢地合上了。
眼前慢慢浮現出沈缺的那雙眼睛,雖然是滿是冰冷與殺戮的赤紅雙眼,可蘇言卻總是能偶爾從中讀出一些難懂的感情,而那雙眼睛,給她的感覺也是十分的澄澈地,除了有時候發神經時,那錯亂而癲狂的眼神,真的讓人想砍死他。
然而比起這些人的眼睛,卻不知道要漂亮了幾許。
如果這些人要是知道,在他們口中,一直以來都被說成醜陋骯髒下賤的妖族,卻被她評價成這樣,一定會嗤笑她的愚蠢。
蘇言閉上雙眼,心中一片冷意。
那些人也張大了眼睛,期待著屠刀落下的一瞬間。
門外的男人嘴角笑意慢慢收攏,斜躺著的身子突然坐正,突然一臉嚴肅的看著當中的場景。
旁邊有一人詫異看了一眼鏡子當中的景象,奇怪的皺起了眉頭,這有什麼值得這麼嚴肅對待的嗎?不過是一螻蟻的自尋死路罷了。
身後數柄屠刀舉起,而幾個法術也在蓄力當中。蘇言不是感受不到,她閉上了眼睛,深深吸入一口氣,再撥出,眼睛從未睜開過,平靜的底下,不知道在流淌著怎麼樣洶湧的感情變化。
在那法術快要脫離手中的一瞬間,在屠刀樓下的一瞬間……
“撲哧――”的聲響突然響起,大量血霧噴發。
蘇言的身上升起一道屏障,將她保護在當中,所有的血霧都無法近身。
她的眼睛沒有睜開,背後的一切她都知道,包括眼前這些人驚訝的神色,都在她的料想當中。
那些想要向蘇言舉起屠刀的人,脖子上那一道淺淺的劍痕,此刻隨著他們的動作,而突然爆發出來,那劍痕當中的劍氣突然擴大,將整個頭顱都割掉。
血液在身後橫飛,蘇言的背後一片血腥。
連一聲哀嚎都發不出聲音來,手中劍噼裡啪啦的往下墜落。
他們看著蘇言的背影,那瘦弱的背影所投落下來的黑暗,如此深邃。
他們的身子慢慢跌落在地上,手向著蘇言所在方向屈著,抬起眼睛想要勉力看看這個人,卻看到了那個人已經慢慢睜開了眼睛,雙目當中暗紅色在緩慢流動著,猶如血液一般的顏色,充滿了詭異。
這個人……不是人類……
蘇言睜開雙眼,嘴唇慢慢勾起,方才的想法已經全部被她摒棄。
什麼救世主,什麼所有人全部活下來。
這裡面只要她一個人活下去就夠了。
這當中所有的財寶也只能落入她的手中。
她嘴巴微張,將剩下的話語說出來。
這個突發的場景讓所有人詫異的張大嘴巴,一臉不可置信。
可是不妨礙蘇言說話的心情,她的眼睛慢慢彎了起來,眼中蓄滿了笑意。
“門外有一群人想看我們的笑話,大門已經全部被封鎖起來。”她慢慢說著,吐字清晰,聲調如同大提琴在吟唱,猶如在歌頌神明一般,充滿了激情的聲音,“我們再怎麼爭奪,最終也不過是替他人做嫁衣罷了。醒醒吧,再繼續爭奪下去,那些個財寶也不可能是你的,而地獄才是你的。”
蘇言嘴角彎彎,看起來像是在說一個笑話一般。
而她的話,如果不是剛才那麼慘烈的場景給人如此印象深刻,她的身後躺著數十具死屍,幾乎都是一劍致命,那極淺的傷口,竟然有著這麼大的傷害。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如果是放在以前,蘇言自己也是絕對不會相信。可是在圍觀了蘿莉那一招之後,蘇言突然有了些許靈感,將其運用在了自己的招式當中,竟然創立出了這麼殘忍的一招。
那一劍當中,割破了的皮膚組織之下,藏著蘇言留下的劍氣,如果他們不動,不對她舉起屠刀,也不對她身上的東西產生貪念,什麼事情也沒有,那劍氣過一會兒便會自動消散,他們的脖子上也不過是多了一道極為淺薄的傷口罷了。
然而,他們如果想要催動身體當中的真氣,蘇言所留下的劍氣便會瞬間感應到,從而爆發。
他們的死,都是自己選擇的。
“你以為你說這些話我們就會相信嗎?”人群當中有人說道,蘇言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他好像是想起來剛才那個多嘴的人是什麼死法,整個人抖了抖,臉色發青。
然而蘇言只是看著他笑,並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那人突然揪起了的心,鬆了下來。
看著蘇言好像沒有什麼表示,更是覺得自己說話特別有道理。
更大聲的叫道:“你的意思是說,大宗門聯手將我們騙入裡面,只是想要我們試試這裡面的機關,用自己的生命幫他們探路?”
蘇言微笑,眼神溫柔得快要膩死人。她一片溫和的看著說話的那人,嘴角的笑意不斷誇大的。
你說的一點也沒有錯!
門外的那些大宗門正是打著這般的想法!
就算是你們這些小宗門聽到了訊息也趕來了這又有什麼用!
不過是傻子一般,任人利用罷了!
可是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等待著他繼續說話。
“你在開什麼玩笑,那些大宗門可能做這等齷蹉之事嗎?他們難道不要自己的聲譽了嗎?難道宗門大就能不管不顧我們的死活了嗎?”
蘇言簡直要大聲笑出聲音來了,這個人所問的話語,蘇言真想大聲告訴他。
是的,答案全部都是的。
門外的男子唇角勾起譏諷的笑意,像是在看笑話一樣,看著那個在說話的人。
難道大宗門就不要聲譽了?這些人都死了,誰會說出去破壞他們的聲譽。
“澹臺宗和蓬萊一向正義,是不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的!”
更有一個大聲說道。
“對……還有天府也來人了!”
“他們身為人族勢力之首,是不可能做出這等事情來的!”
一聲一聲激昂的聲音傳入耳中,蘇言感到可憐而可悲。
“不如你們去看看大門是不是真的被封鎖住了吧?”
她好心提出建議道,而人群當中,雖然有人激動不已,對蘇言所說的話表示強烈的不滿,可還是有人早就衝了出去查探一番,發現石門真的被陣法封鎖住,回到這裡時,滿臉的蒼白和汗水。
“真的……真的有人封鎖住了石門!”
這樣的訊息在人群當中傳遞開來,蘇言更是扭頭看向石門之處。
她有點疑惑,一個區區人仙洞府,也值得這些家族出面嗎?雖然出面的都是一些分宗的人,並不是主要勢力,但還是讓她心裡疑惑。尤其是那個蘿莉和男人,這樣的人也會來這裡搶奪資源?
第一層當中除了那副畫,蘇言並未覺得有什麼可以去搶奪的地步。
“難道真的是他們乾的……不可能吧?”
人們相互交談了起來,蘇言一言不發的看著。
她的目光穿越那些互動討論,臉上神色不斷糾結著,不相信擺在眼前的事實的人們,落在了那個第一個躺在地上的人。
她也在這些人當中,如果說門外的人想要他們擋刀,那麼蘇言也在其中。她可不想給什麼人躺什麼刀,看到地上猶如死屍一般不動的人,蘇言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有點不安。
她推開人們想要靠近那人仔細看看,卻再踏出一步之時,幽玉意識猛地出聲說道。
“不要靠近那人,不要靠近任何一個手中沾染了黑泥的人。”幽玉意識聲音當中充滿了她所不理解的痛苦,它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悲切,那麼壓抑,“蘇言你放棄吧,雖然你的表情你的聲音在說不想再救這些人了。可你放棄你心裡的最後一絲掙扎吧,這些人沒有救的。”
“遠離任何一個手中沾染著黑泥的人。”幽玉意識說道。
蘇言一怔,扭頭看向周圍的人。
這些人在不斷的爭奪當中,哪裡管上面的黑泥,況且他們根本就不認為上面有什麼殺傷力。
君不見除了第一個接觸到的人死亡,其他人即使沾染到了也沒有事情嗎。
那第一個人根本就是死在了寶箱的暗器之下吧,他們這般認為著。
每一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到了黑泥,蘇言微微皺起眉頭,問道:“為何?”
她雖然是想離開,可到哪裡去呢?已經被人封鎖在了當中,除非轟破那道石門,可那石門沒有元嬰期的境界根本轟不破。沒有元嬰期,蘇言多少力氣用出去,就會反彈更重的力氣。要想真正遠離這些人,蘇言除非去石門那兒找死。
“……”幽玉意識沉默了一下,慢慢說道,“這黑泥……並不是黑泥,在你眼中看起來像是汙泥一般。但其實是由最強烈的怨氣組成的,這東西名為仙毒。”
要多麼強烈的怨氣,才會有這樣多?這樣黑?
仙毒?又為何叫做仙毒?
她一腦袋的霧水,繼續說道:“沾染了會發生什麼呢?”
幽玉意識回答道:“所謂仙毒,並沒有實體,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靈吧。到了一定的境界,那雙眼睛能看見一切雖然看不見但是卻真實存在的生靈,你現在還看不見。但是我能看見,那漆黑而恐怕的怨氣。雖然不算是生靈,但是其執念……怨念至強,所有沾染上的人,都會被這等存在而詛咒。”
“詛咒?一個連意識都沒有的東西也能詛咒?”幽玉意識的一番解釋卻讓她更不解了。
“這當然不是這東西詛咒的……這東西其實就是一個詛咒體……至於是誰詛咒的。”幽玉意識頓了頓,“大概是殞身在此地的人了。沒想到,竟然能產生如此巨大的怨力。難怪門外的人覺得你們都逃不掉。”
蘇言耳聽著幽玉意識的話,緊緊握著長劍。
她覺得空氣當中,突然有點什麼東西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開始了――”門外坐著男人,好看的手支著下巴,一臉慵懶的看著鏡子當中的景象,低聲說道。
什麼要開始了……?
蘇言雙目戒備的看著周圍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方才還嘰嘰喳喳的人,突然陷入了沉默,死一樣的寂靜當中,詭異和不安的心思在傳遞著。
蘇言步步後退,開始脫離人群。
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太過於恐怖,雖然是不一樣的臉,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一致的。
動作也是一致的,他們的嘴角在慢慢揚起,慢慢揚起,揚到沒有辦法再繼續揚起的程度。
整張臉都因為那扭曲的微笑而顯得格外猙獰,眼珠子爆出血絲,瞪得很大。
森白的牙齒暴露在空氣當中,微微垂著頭。
連風都被著詭異的氣氛都囚禁住,一絲空氣都無法流通起來。
而蘇言更是注意到,他們身上那一塊一塊的黑泥,突然流動了起來,不斷向著他們的心口處聚集。
一點一點滲入了皮膚當中……滲入了心口當中!
蘇言瞪大了眼睛。
而空氣當中唯一的聲音,卻是那對綻放著金色光芒的寶具當中,不斷往下流淌,還在繼續往外流淌的大量仙毒。
不斷的朝著身上沾染到了仙毒的人身上蔓延,蘇言因為從來就沒有爭搶過,所以身上很乾淨。
她一個健步踏出,用力將離自己不願的一人,用劍的側面抽飛。
那黑泥卻隨著那人身體的飛出,一躍而起,追了上去。那人身體“嘭”的一聲墜落在地上,疼的睜開了眼睛,恢復了神智,詫異的看了一眼蘇言,然而還沒等蘇言笑出來,那飛起的仙毒像是泥土一般,砸在了那人身體之上,一瞬間變得很大,將男人整個吞噬其中。
蘇言看的喉嚨發乾,愣是沒有辦法說出一句話。
“這就是他們嘴裡的怪物?他們早知道有這個?”蘇言吶吶的說道,“這個根本就沒有辦法破解,只能用人命去開路,所以才將訊息公佈出去?!”
蘇言一切都想明白了,笑了出來。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