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附骨之疽
“清津丸”號上面。
船舷旁邊。
看著水中掙扎哭號的兩人，胖子不由得心裡有些發緊。
兩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徒勞撲騰著，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然而，那火光黏稠至極，遇風更旺，反而隨著他們的拍打沾滿了雙手，頃刻間皮肉焦糊開裂，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
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泡在水中也無濟於事。
火已經越燒越旺，甚至開始灼燒著黃大偉和藤井建二的骨骼。
白色的火焰在水面跳躍燃燒，彷彿一場為惡魔舉行的死亡之舞。
整個過程中，碼頭上短暫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兩人那非人所能承受的、淒厲到極致的哀嚎與哭號。
那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痛苦，令人毛骨悚然！
周圍的維持秩序的霓虹士兵和搬運貨物的碼頭工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超出理解的恐怖景象驚呆了，盡皆沒有做聲。
“太殘暴了！”
胖子低聲嘟噥道。
“殘暴？你難道忘了淞滬戰死的兄弟？忘了金陵城三十萬同胞？”馬曉光收起手弩咬著後槽牙低聲道。
“那是……漢奸和鬼子都該不得好死……黃大偉和那個鬼子這種死法也算是活該，不過……少爺，我們還是快閃吧。”胖子四下張望著說道。
“走……快閃！”
馬曉光已然收好手弩，拉著胖子趕緊退到“清津丸”號艉部。
拿出飛虎爪兩人順著繩索溜下了水……
二十分鐘後。
碼頭上澤重信看著眼前兩具焦炭一般的屍體，臉色鐵青。
藤井佑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遠處的一艘漁船上，馬曉光一放下了望遠鏡，點起來一支哈德門。
“十三少，什麼東西那麼嚇人，那火怎麼水都澆不滅？”扮作船老大的“和勝和”白紙扇程子安心有餘悸地問道。
“白磷彈……”馬曉光淡然道。
海風吹來碼頭那邊的焦糊味和海腥氣混雜在一起的味道，隱約還能聞到一絲類似大蒜的刺鼻氣味。
漁船在微浪中輕輕搖晃，馬曉光收回的目光，轉過身面對圍攏過來的眾人。
眾人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悸之色。
“白磷這東西，性子極烈，”馬曉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它在平常溫度下，只要見了空氣，自己就能燒起來。”
他指了指遠處碼頭地面上那些仍在幽幽冒煙的零星火點，“你們看，那火，水潑上去非但沒用，反而可能助長火勢。唯一的法子是浸到水裡徹底隔絕空氣，或者用溼沙厚土覆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子安和林冷香依然蒼白的臉，繼續解釋道： “這白磷一旦沾上身，就像附骨之疽，甩不脫，拍不滅。它會一直燒，穿透皮肉，直烙到骨頭上。溫度極高，能到上千度，鐵板都能燒穿，何況血肉之軀。”
馬曉光的語氣異常平靜，卻讓眾人彷彿能感受到那種鑽心蝕骨的痛苦。
“而且，”馬曉光補充道，語氣更沉，“白磷本身還有劇毒。哪怕一時燒不死，毒素進了血液，也會傷及五臟六腑，極難救治。”
他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眾人：“所以國際上早有公約，限制甚至禁止對平民使用這種武器，蓋因其殺傷方式過於殘酷。”
“太嚇人了！”旁邊扮作丫鬟的的林冷香拍著自己的胸口感嘆道。
“他們當漢奸就得有當漢奸的準備，做鬼子就得有做鬼子的報應。”胖子在旁邊來了一句自家少爺的臺詞。
“嗯！德彪啊，還是你明白事理，”馬曉光拍了拍胖子厚實的肩膀，讚許地說道。
“好了，十三少，你們就別吹水了，趕緊回去吧，港島真沒意思，比滬市差遠了。”女特務黎夢芸撇了撇嘴道。
“好吧，得抓緊回去了……”馬曉光深吸了一口哈德門，對眾人說道。
“那下一步？”女特務有些期待地看著馬曉光問道。
“下一步，你和阿香坐輪船回滬市……那裡現在是情報戰的主戰場，我和德彪還有其他任務。”馬曉光鄭重說道。
黎夢芸眼神幽怨，雖然還有話要講，但是看著馬曉光的神色，卻也做聲不得，只能拉著林冷香回了後艙……
漁船很快駛向了羊城。
在這裡，女特務黎夢芸和林冷香換乘開往滬市的客輪，馬曉光則帶著胖子趕到了大沙頭機場。
項乾已經在機場等候。
“這次誅殺漢奸黃大偉，多虧項兄援手。”馬曉光上前一步拱手道。
“熹然兄客氣了，這些都屬於分內工作……不像老兄你，能擔大任，上峰信賴啊。”項乾的語氣，敬佩之中帶著一絲的羨慕。
“嗨……我這是勞碌命。”馬曉光和項乾握了握手，自嘲笑道.
兩人雙手用力一握，一切盡在不言中。
旋即，他與胖子登上了一架等候已久的道格拉斯DC-2運輸機。
“少爺，這次我們去津門是？”胖子忍不住問道。
“這次是找情報，華北霓虹軍下一步的部署……事關徐州會戰。”馬曉光輕聲道。
說話間，引擎轟鳴，螺旋槳捲起氣流，將羊城的溼熱遠遠拋在下方。
機艙內，噪音極大。
馬曉光閉目養神，有“恐飛症”的胖子則有些不安地透過舷窗望向逐漸縮小的地面，心裡不住地打鼓。
數小時飛行，飛機降落在寧波櫟社軍用機場。
兩人未作片刻停留，立即換乘早已安排好的車輛直奔碼頭，登上一艘開往津門的客輪。
這一路倒是風平浪靜，五日之後。
客輪鳴著汽笛，緩緩靠上津門碼頭。
棧橋上人流熙攘，各色口音混雜，空氣中瀰漫著魚腥、煤灰和潮溼的水汽。
馬曉光和胖子提著簡單的行李，隨著人流向出口走去。
兩人衣著普通，神情疲憊，與周圍為生計奔波的旅客並無二致。
然而，在出口處的檢查崗哨前，隊伍行進緩慢了下來。
幾名穿著黑色警察制服和便衣的特務，正逐一盤查旅客，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張面孔，氣氛頗有些緊張。
“那誰……就是說你，那個胖子，過來！”一名頭目模樣的洋裝特務衝胖子招手道。
——好死不死，怕什麼來什麼，胖子心中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