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你先別急
“納尼?那個送水的胖子把雞蛋吃了?”
酒井課長一臉的難以置信,狐疑地望著眼前扮作雜役的小野優泰和負責充當人肉監控的佐山良一。
“是的,課長,那個蠢笨的送水工,一口就把雞蛋吃了下去……”雜役小野躬身回話道。
“他就沒有觀察一下,或者……”酒井課長還有點不死心。
“完全沒有,他連看都沒看,就吃了下去!”人肉監控佐山趕緊實錘道。
“愚蠢的支那人……好了,繼續加強監視,嚴密注意一切動向,包括可疑的和不可疑的。”
酒井課長懸著的心終於死了,有些鬱悶地吩咐道。
接下來的時間,送水的日子變得和木桶裡面的水一般寡淡。
連續兩天,“清泉號”的騾車都準時出現在靜園側門。
趙老師傅領頭,馬曉光和胖子自然緊跟,搬水、倒水、清洗水桶……
一切都按部就班,像是倆人原本就是天生送水的小工一般。
靜園內的監視依舊,但那種有些神神叨叨的試探和緊繃感,似乎減輕了不少。
負責監督的渡邊軍曹依舊是那副別人欠了他二百五十日元的嘴臉,
而那個人肉監控佐山良一,眼神裡的審視也淡了許多,偶爾甚至會對胖子那副永遠像沒吃飽的饞相露出幾分毫不掩飾的嘲笑。
充當雜役的小野優泰有事無事地四處晃悠,滿院子地刷著存在感。
馬曉光和趙老師傅則該幹啥幹啥,低調得完全可以忽略……
胖子仍舊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傻樣,該幹活幹活,該偷懶偷懶,不時地覬覦一下廚房裡的各式吃食。
這時,他正捧著半個玉米麵窩頭,在儲水間門外,蹲在牆邊吃得心滿意足。
“你個夯貨,吃不死你!是不是耗子藥都得嚐嚐鹹淡……”馬曉光一屁股在胖子身邊坐下,沒好氣地吐槽道。
“人是鐵飯是鋼……”胖子沒心沒肺地笑道,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又壓低聲音道:“這都六七天了,毛動靜沒有啊,那‘寒鴉’是不是讓那啥鷹二給燉了?”
但私下裡,他卻忍不住向馬曉光嘀咕:“少爺,這天天進來,除了看這幫孫子臉子,聞這黴味兒,屁用沒有啊!咋一點動靜都沒有?”
“德彪啊,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馬曉光籠著袖子,一邊裝作打瞌睡歇晌,一邊壓低聲音。
“謝復生說了,寒鴉身不由己,他能創造的條件有限。我們不能指望他主動來找我們,得自己找機會,但又絕不能是霓虹特務們遞到我們手裡的‘機會’。”
馬曉光眯縫著眼睛,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也更加隱蔽。
每次進入儲水間,他都會利用一切看似自然的動作——送水、搬水、整理工具、歇晌……利用一切機會觀察周圍的每一個細節。
儲水間潮溼得能擰出水來的牆壁,佈滿汙漬和裂縫的地磚,角落裡散發著黴味的麻袋和破爛掃帚……
馬曉光搜尋著周圍任何一絲不尋常的痕跡。
任何不尋常的痕跡都可能成為通往情報的線索。
下午。
天氣乾冷乾冷的。
風吹得人腦漿子好像都會凍住一般。
雖然是早春,但靜園的院子還是像個巨大的冰窖,儲水間裡更是冷得不行。
渡邊軍曹冷得縮著脖子,躲在門房摸魚。
人肉監控佐山也窩在房簷下被風的地方,靠在院牆的陰影裡,一點沒有監控的興致。
儲水間內。
馬曉光和趙老師傅正合力抬起最後一桶水,準備倒入最大的那個水缸。
由於水桶沉重,角度又有些彆扭,一些清水晃盪出來,濺溼了靠近牆角的一片地面。
那裡堆著幾個受潮發黑的空麻袋,牆根處長滿了黑綠相間的厚厚黴斑,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骯髒。
馬曉光放下空桶,習慣性地用搭在脖子上的髒毛巾擦了把順著臉頰流下的汗水,目光順勢掃過那片被水濺溼的牆角。
忽然。
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牆角與地面相接的那條縫隙,原本被汙泥和黴爛物填滿,黑乎乎一片。
但就在那條縫隙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區域的黴斑顏色有些異樣——不是周圍那種自然形成的、深淺不一的深褐色或墨綠色,而是一小片相對均勻的、略顯新鮮的灰白色。
像是……最近被什麼薄片狀的東西反覆刮擦過?
更重要的是,那片灰白色的邊緣,黴菌斷裂的茬口看起來很新,絕非日久天長自然風化所能形成。
死信箱?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馬曉光的腦海。
寒鴉或者他的內線,在無法直接接觸的情況下,會不會利用這種極其隱蔽、又容易忽略的地方傳遞資訊?
比如,將情報偽裝之後塞進牆縫深處?
他的心猛地一緊,但臉上依舊是那副送水工的麻木和疲憊。
他不能立刻去檢查,甚至連多看一眼都可能引起懷疑。
那個人肉監控雖然站得遠,但誰又能保證他沒有在暗中留意?
這會不會是敵人的又一個圈套?
和知鷹二故意製造出一個看似隱秘的破綻,引誘他們上鉤?
畢竟,和知鷹二是打過交道的,上一次在偽滿洲國北國春城的火車站自己可損失了五百日元……
電光石火間,馬曉光做出了決斷。
他不能冒險直接接觸,但必須做點什麼。
馬曉光腳下似乎被溼滑的地面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向前撲去,手忙腳亂中,撞倒了靠在牆邊的三四個空木桶。
“聽令哐啷!”
空木桶滾落一地,在寂靜的儲水間裡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門房的渡邊軍曹和房簷下的人肉監控佐山良一都被驚動,同時衝了進來。
“馬大帥!弄啥嘞?毛手毛腳的!”
趙老師傅嚇了一跳,連忙呵斥,同時緊張地看向衝進來的的兩個烏眼雞一般的霓虹特務,生怕惹來麻煩。
馬曉光一臉惶恐,趕緊點頭哈腰地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太君……趙師傅,地太滑,沒站穩……”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趕緊去扶那些滾倒的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