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都得完蛋
送水的過程異常順利，甚至順利得有些詭異。
渡邊軍曹只是機械地催促，佐山良一雖然仍舊充當著人肉監控，但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投向主樓方向。
那個經常晃悠的雜役小野優泰已不見了蹤影。
倒完最後一桶水，馬曉光習慣性地和胖子蹲在儲水間外牆角休息，這裡離主樓東側相對近一些。
胖子掏出半個冰冷的窩頭，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眼睛卻不時瞟向三樓那扇窗戶。
馬曉光則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朵捕捉著園內的任何異常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眼看就要到撤離的時間，園內依舊平靜，只有風聲和巡邏隊規律的腳步聲。
難道“意外”取消了？
或是判斷有誤？
就在馬曉光心中疑竇漸生之時。
突然。
從主樓方向傳來一陣尖銳的哨音，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的高聲呼喝！
“怎麼回事？”渡邊軍曹從門房裡衝出來，緊張地望向主樓。
佐山良一也立刻拔出了腰間的****，厲聲對馬曉光三人喝道：“你們滴！待在這裡不許動！”
說罷，便和渡邊一起朝主樓跑去。
園內的氣氛瞬間炸鍋！更多的哨音響起，伴隨著瓷器破碎和傢俱翻倒的聲音，似乎主樓內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機會！”馬曉光和胖子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但就在這時，一陣更加淒厲的警報聲拉響，是靜園的最高警戒訊號！
整個園子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徹底亂套。
憲兵、特務從四面八方湧向主樓，叫喊聲、奔跑聲、拉槍栓的聲音響成一片。
“少爺，咋整？”胖子急問，這混亂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馬曉光大腦飛速運轉。
這顯然不是計劃中的“小意外”，而是出了大變故！
是寒鴉暴露了？
還是發生了其他事情？
“不能去主樓！那裡現在是焦點，去就是送死！”馬曉光當機立斷，“按謝復生說的，去後牆排水渠！”
兩人立刻起身，藉著園內樹木和建築的掩護，彎著腰，快速向靜園後園移動。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這兩個“低賤”的送水工。
沿途，他們看到有日本軍官氣急敗壞地指揮，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匆匆跑過，甚至看到兩個穿著和服的女人驚慌失措地從副樓裡跑出來。
“媽的，看來是真出大事了！”胖子喘著氣說道。
快到後園圍牆時，他們已經能聽到牆外河水的流淌聲。
按照圖紙記憶，排水渠應該就在前面那片茂密的枯草叢後面。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以及重物倒地的聲音！
馬曉光一把拉住胖子，閃身躲到一座假山後面。
透過石縫，他們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灰色洋裝的身影踉蹌倒地，正是他們在三樓視窗見過的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
他的眼鏡摔在一旁，鏡片碎裂，額角有血跡。
而在他對面，站著一個拿著南部式手槍、面目猙獰的日本人——竟然是平日裡鬼鬼祟祟的雜役小野優泰！
“金醫生，竟然是你！”小野優泰冷笑道，“機關長早就懷疑內部有鬼，沒想到是你這個醫生！把情報交出來！”
小野優泰果然是監視寒鴉的暗樁！
那位金醫生竟然在這種時候試圖強行突圍，卻被小野優泰截住！
金醫生掙扎著想爬起來，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馬曉光心中劇震，情況危急萬分！
小野優泰只要一開槍，動靜就大了。
要是大隊特務來了，大家都得完蛋！
就在這時，牆外隱約傳來了三聲清晰的布穀鳥叫：“咕咕——咕咕——咕咕——”
接應的人到了！
必須出手，要不後果嚴重！
馬曉光來不及多想，對胖子使了個眼色。
胖子會意，猛地從假山後竄出，用衝小野優泰沉聲喊道：“幹啥？殺人啊！”
胖子這一嗓子讓小野優泰一愣，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馬曉光動了！
他如同蟄伏已久的兇獸，從假山後悄無聲息地猛撲而出，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小野優泰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彷彿被鐵鉗狠狠夾住。
手槍“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他還未來得及驚呼，馬曉光的另一隻手已經並指如刀，精準狠辣地切在了他的頸側動脈上。
小野優泰連哼都沒哼出一聲，眼白一翻，軟軟地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從胖子喊叫到馬曉光制服小野，不過兩三秒的工夫。
金醫生掙扎著半坐起身，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困惑。
“快！這邊！”
牆外再次傳來壓低聲音的催促，伴隨著輕微的水聲。
只見靠近牆根排水渠出口的河面上，不知何時漂來一條烏篷小船，船頭站著一位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的漢子，正焦急地朝他們招手。
排水渠的鐵柵欄似乎已被提前破壞，露出了一個可供人鑽過的缺口。
“接應的人到了！金醫生，我們快走！”
馬曉光低喝一聲，和胖子一起上前攙扶起金醫生。
然而，金醫生卻掙脫了他們的攙扶，雖然步履踉蹌，語氣卻異常堅決：“不行！現在我不能走！”
“為啥？”胖子急了，“鬼子馬上全過來了！”
金醫生快速低語，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情報！最關鍵的部分，日軍調整後的新一輪調動情況和後勤補給線詳圖，我還沒來得及完全記牢，只記下了大部分，還有幾個關鍵地方存在疑問……”
“原本計劃今天利用最後一次內部核對機會確認的！現在走了，情報不完整，效用大減，甚至會誤導前線！”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小野優泰，又急切地對馬曉光和接應的同志說：“而且，我這麼一跑，等於直接告訴和知鷹二‘寒鴉’就是我！”
“他會立刻意識到情報可能洩露，必然會調整部署，我們拿到的情報就沒用了！”
“還會連累所有可能接觸過計劃的人，包括你們‘清泉號’的掩護身份，軍事情報處和我們的地下組織都會面臨滅頂之災”！
接應的同志聞言也犯了難，趴在船頭急道：“老金！可是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鬼子特務可是要巡邏的，大隊鬼子肯定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