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神之一手
情況萬分危急。
遠處的以及隱約地傳來腳步聲和呼喝聲……
馬曉光目光急速掃過現場。
——昏迷的小野，堅決不肯走的金醫生，焦急的接應同志，還有越來越近的危險！
——一旁的胖子也是急得跳腳……
天人交戰之際。
馬曉光再次看到了死狗一般的小野優泰。
他腦中靈光一閃。
一個大膽至極的計劃瞬間成形。
“有了！”
馬曉光對船上的同志快速說道：“兄弟，你把這個鬼子，就是這個小野帶走！快！”
接應的同志一愣：“帶他走？”
胖子聞言，心中一動，一下明白了過來。
懸著的心當即放到了褲襠裡。
金醫生聞言，先是疑惑，隨即眼中猛地爆發出醒悟的光芒。
他立刻明白了馬曉光的意圖：“對！帶走他！把他弄走！快！”
金醫生幾乎是吼著對船上人下令道。
接應同志雖然不明就裡，但見金醫生和馬曉光態度堅決，時間又不容多想，立刻從船上探出身，和馬曉光、胖子合力，將死狗一樣的小野優泰從排水渠缺口塞了出去，拖上了小船。
“你們保重！”接應同志低喝一聲。
竹篙一點，烏篷小船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滑入河心薄霧之中，迅速消失不見。
小野優泰剛被弄走後不久，雜亂的腳步聲就到了近前。
酒井課長親自帶著渡邊軍曹和七八名荷槍實彈的憲兵匆匆趕到現場。
憲兵們三八大蓋上面的刺刀的寒光讓人心裡發緊。
現場一片狼藉。
金醫生眼鏡碎裂，額頭帶血，衣衫不整，正氣急敗壞地指著馬曉光和胖子破口大罵，用的卻是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夾雜著日語詞彙：“八嘎！你們兩個蠢貨！廢物！”
“連個人都攔不住！竟然讓他跑了！帝國的機密要是洩露，你們統統死啦死啦滴！”
馬曉光和胖子則蔫頭耷腦，全然是惶恐萬分、任打任罵的模樣。
酒井課長眉頭緊鎖，厲聲問道：“金醫生！發生了什麼事？小野呢？剛才有人喊殺人？”
餘怒未消的金醫生轉過身，臉上混雜著後怕和懊惱，指著排水渠的缺口，用日語急促地報告：“酒井課長！是小野優泰！他就是內奸！”
“我無意中發現了他來到後面水渠這邊……他發現了我，想殺我滅口，搏鬥中他打傷了我，然後從那裡坐船逃跑了！這兩個送水的支那人看到了一點，但他們根本沒敢阻攔！”
馬曉光趕緊點頭哈腰，結結巴巴地附和：“嗨……嗨依！太君……那個人，兇……跑了……我們，害怕……”
胖子也在一旁猛點頭，完全就是一個被嚇壞的傻瓜。
渡邊軍曹檢查了一下排水渠缺口和地上的痕跡，撿起了小野優泰丟下的手槍。
他觀察了一陣，向酒井課長點了點頭，示意金醫生所說基本吻合。
酒井課長眼神銳利地掃過三人，尤其是金醫生。
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金醫生的面容已經恢復如常，只不過仍舊有一份劫後餘生的驚恐和被“自己人”背叛的憤怒。
現場的痕跡和眾人的表情看不出絲毫作假。
目前看來，小野優泰的“逃跑”似乎完美解釋了“寒鴉”的消失和內部的洩密嫌疑。
“搜！沿河岸仔細搜尋！一定要抓住小野優泰！”酒井課長下令道。
隨即他又對金醫生說，“金醫生，你受驚了，先去醫務室包紮一下，詳細情況向我彙報。”
他暫時壓下了心中的一絲疑慮，當前最緊迫的是追捕“逃跑”的小野。
混亂的靜園暫時恢復了表面的秩序，但內部的緊張氣氛有增無減。
馬曉光和胖子作為“目擊證人”，在被仔細盤問之後，和“清泉號”的其他人一起，暫時被限制在儲水間附近，不得離開。
但他們也沒有被立即拘押，畢竟目前在酒井課長看來他們只是兩個龍套而已。
傍晚時分。
在確認靜園封鎖排查暫時不會波及到送水工後，馬曉光和胖子才被允許離開。
兩人回到“清泉號”，立刻被孫老闆一頓埋怨，怪他們惹了麻煩。
兩人唯唯諾諾，賠了半天小心，才安撫好了孫老闆的心情。
……
當晚。
在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房間裡，馬曉光和胖子再次與謝復生碰頭。
謝復生聽完馬曉光詳細敘述今天的驚險經歷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由衷的敬佩：“馬長官，臨危不亂，急智過人！謝某佩服！你讓小船帶走小野優泰這步棋，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解釋道：“金忠民同志，化名金秉洙，公開身份是日軍華北方面軍參謀部僱用的朝鮮籍軍醫，因其醫術精湛且‘背景可靠’，而且早年間他的家族與霓虹有聯絡，得以接觸部分機密。”
“他確實是我們的同志，你當時的處置極其正確而且非常必要。”
“現在回想起來，如果當時你們三人一起離開，固然可以暫時安全，但後果不堪設想。”
“第一，坐實了金醫生就是內奸，和知鷹二會立刻啟動最高階別的追查和清洗，我們津門的地下組織，甚至你們軍事情報處津門站，都可能被順藤摸瓜，遭受毀滅性打擊。”
“而且，水行‘清泉號’必然殃及池魚，孫老闆和所有相關人員怕是會被無辜牽連。”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那份關乎徐州戰局的情報將徹底失去價值——敵人會馬上更改部署，我們拿到的殘缺資訊反而可能成為陷阱。”
“而現在，小野優泰成了‘寒鴉’，並且畏罪潛逃，這給了我們極大的操作空間和喘息時間。”
“敵人內部的懷疑會暫時被引向小野，金醫生的安全暫時無虞，他就有機會繼續完成情報的確認工作。只是……接下來的行動將更加危險和困難。”
胖子在一旁聽得臉泛油光，咂咂嘴道：“我的個乖乖……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後怕！我當時就想著趕緊跑路……要是真的上船了，這事情怕真是要糟！”
“你老人家這神之一手，硬是把死棋走活了，當真是呱呱叫，別別跳！”
馬曉光卻沒有太多得意之色，沉聲道：“這只是權宜之計，爭取到了一點時間。和知鷹二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小野的‘失蹤’太過巧合，他肯定會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