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謀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謀人
“鋒城,現在到底怎麼了?”
雲霧之中,嬰兒忍不住問了一句。
她在歸墟已經沉寂了太長時間,本應該是無慾無求,心裡想著的要麼是仇恨,要麼是自由。
但新許可權這種東西,每一個至尊都不會拒絕瞭解。
說的悲觀一點,中立陣營至今都找不到可以真正對抗世界的辦法,現在所謂的對抗,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甚至可以理解成是在中立陣營真正具備威脅之前,世界根本就懶得理會。
大多數時間裡,世界的意志,秩序陣營的權柄,都是在對抗混亂。
紀元之所以會終結,就是中立陣營無力對抗世界的結果。
如果中立陣營真的有足夠的底蘊跟世界分庭抗禮,那麼紀元就不會終結,各大勢力也不會覆滅後再新生,真實烙印也不需要犧牲大部分人只是庇護一小部分精英。
說到底就是實力不夠。
而且在可以看得到的未來裡,中立陣營仍舊看不到可以對抗世界,對抗秩序的希望。
沒有希望。
一點都沒有。
因此在中立陣營的底層邏輯裡,絕望始終貫穿始終,而漫長的時光不斷向前,最能夠增加中立陣營底蘊的,無疑就是新許可權。
一條新許可權的確立,實踐,到成功,也就意味著多出了三個權柄,以及權柄之下嶄新的能力體系。
這是哪怕紀元終結,哪怕世界死亡都不會消失的東西。
沒有人會不感興趣。
而此時的鋒城,顯然就是新許可權萌芽的引子。
“我看不到。”
大帝緩緩搖了搖頭:“這片時空的我可以看到,但我來自未來,當前這片時空是被謊言許可權和新許可權同時影響的,不身在局中,看過去就都是虛假。”
嬰兒像是看白痴一樣看了大帝一眼:“你也說了這片時空的你可以看到,這片時空的你,對現在的你來說是過去,那不就說明你過去看到了?難不成你還能忘記?”
她整個人突然愣了一下,聯想到了新許可權的特性。
大帝也沉默下來。
很顯然,過去的他確實看到了。
但現在的他忘記了。
這就是新許可權。
“真噁心啊...”
嬰兒輕聲嘆息了一聲,看著大帝:“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的目的就很好猜了,新許可權那位至尊,在我恢復自由後盯上我了?不,應該是你覺得他會盯上我,你在他盯上我之前在我這裡埋下伏筆,是打算提前截胡?打算讓我恢復自由之後,為你效力,增強你這邊的實力?”
她聲音頓了頓,嗤笑了一聲:“堂堂至尊,原來就這點格局?整天算計著自己地盤上那點東西?”
她曾經是謊言許可權的至尊。
恢復自由的情況下,哪怕是丟掉了大部分的底蘊,但只要剩下一點,也足夠讓她在最短的時間裡回到巔峰強者的層次。
而且她的經驗眼光都在,絕對比普通的巔峰強者更加難纏。
等到她走到九級許可權,也就是巔峰主宰,或者上位主宰的時候,如果謊言許可權的第三權柄還沒有明確歸屬的話,她甚至可以重新回到至尊的層次。
但大帝知道這不太可能。
嬰兒冥冥中也有所察覺,皇曦掌握著真相權柄,而另外兩種權柄,似乎都已經跟不同的人建立了不同的聯絡。
她的機會很小。
可即便如此,她仍舊可以成為巔峰主宰。
這確實值得大帝親自下場拉攏。
畢竟如今的至尊就這麼幾個。
嬰兒如果恢復自由,她肯定不會加入皇曦的勢力,秦微白也不會同意。
太一,人王都成了過往。
幾人之外,除了大帝,最有可能成為至尊的還是皇曦的兒子。
新許可權似乎跟太一的兒子有關,大帝又在這裡防了一手。
說來說去,她似乎只有大帝這一個選擇了。
嬰兒可以理解大帝的做法,也認可自己恢復自由後代表的價值。
可現在這是什麼時候?
舊世至尊正在落子。
皇曦親自盯著棋盤。
太一看起來置身事外,但肯定另有謀劃。
即便是處在關鍵時刻的人王,內心也應該有所打算。
舊世至尊心心念唸的給本世界的中立陣營增加底蘊,扶持新許可權,而你一個濃眉大眼的本世界至尊,卻抓住機會偷偷跑過來拉攏一個未來的巔峰主宰?
這事怎麼看,格局方面都是落了下乘,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如果我恢復自由,並不一定非要選你不可,我也可以用自由人的身份行走在中立陣營,別以為我有了自由就可以放棄仇恨,我還是會針對皇曦,即便有了自由,我也會在歸墟等著他。
只要我活著,我就不會放棄仇恨,所以想讓我為你效力,只能說你想多了。”
嬰兒聲音平淡的開口道。
舊世界的記憶,她或許恢復的不全,還有不少殘缺,但該記得的東西,她仍舊記得。
身為羽族世界公認的神女,希自然不可能是一介白身,她同樣也出身顯赫,單論地位,甚至遠勝於早期的皇曦。
她的族群,她的文明,都是羽族當時最頂尖的王族。
那是可以代表著她的一切的東西。
與皇曦一戰後,她徹底隕落,她的族群與文明下場可想而知。
至於他們是被皇曦滅掉的,還是被曦白滅掉的,都不重要了,所有因果,都應該算在皇曦頭上。
自由她當然想要。
但為了自由讓她放棄仇恨,又怎麼可能?
“我不求前輩為我效力。”
大帝聲音平靜的開口道:“前輩恢復自由之後,可以做自由人,甚至可以加入其他的勢力,都無所謂,我對你也沒有這方面的要求。”
嬰兒皺了皺眉,有些困惑:“那你的伏筆是用在哪了?”
大帝默默的看著她,良久,才淡淡的給出了答案:“伏筆之下,你我之間已經有了強烈的因果糾纏,我無所謂你的立場,我要的,是你的終局。”
“我的終局...”
嬰兒眉頭皺起:“什麼意思,說明白點。”
“人都是要為自己做打算的。”
大帝聲音平緩:“老師他們在謀劃新許可權,既然沒有我的事情,那我就沒必要參與。
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我自然要為自己做打算。
謀劃新許可權,是增加中立陣營的底蘊。
舊世至尊的存在,同樣也是中立陣營的底蘊。
既然我們現在看不到對抗秩序的希望,那麼基於這個前提,只要可以為中立陣營增加底蘊,那麼任何行為,就都是對的。
前輩認同我的話嗎?”
“說下去。”
嬰兒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前輩是活不到下個世界的,你如果恢復自由,大概算是一個有著舊世至尊身份的巔峰強者,但你和老師他們一樣,最多就是兩世的壽命。
如果在本世界老師無法晉升真實的話,那麼當前所有的舊世至尊,都會隕落。
所以他們會謀劃新許可權,選擇自己的精神傳承者,將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許可權,中立陣營的底蘊,帶到下個世界去。
沒人願意去死,但在毫無希望的情況下,他們只能這麼做。”
大帝微笑道:“晚輩不才,現在也沒法參與老師他們的佈局,但晚輩同樣也想要效仿舊世至尊,提前佈局,為自己選擇一個可以活到下個世界的精神傳承者,為下個世界的中立陣營增加底蘊,這是我現在正在謀劃的。”
嬰兒眨了眨眼睛,理所當然的開口道:“所以你選擇了我,做你的傳承者,神秘權柄,還有這樣的效果?”
她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理所當然的讓大帝都無言以對。
兩人在雲海之上安靜的對視著。
沉默了一會,大帝才平靜道:“我選擇了我自己。
前輩恢復自由後,算是狀態特殊的舊世至尊,但又不完全是,你和真實環境融合過,即便本世界覆滅,你沒了所有痕跡,但總歸會有相關概念存留下來。
我說了這麼多冠冕堂皇的話,主要是想說,我不在乎你恢復自由後的立場,但你的結局,會因為我的伏筆而被確定下來。”
他看著嬰兒的眼睛:“我會融合你,利用你和真實環境融合的特殊性為支撐,度過世界交替時從無到有的虛寂,在下個世界,以舊世至尊的身份,看看下個世界的風景。”
坦蕩,直接,光明正大。
在嬰兒面前,大帝沒有絲毫的隱瞞,直接說出了他自己的計劃。
嬰兒恢復自由後要做什麼,他不在乎。
他看中的,是嬰兒跟真實環境融合後的特殊性。
神秘權柄可以將這種特殊性放大無數倍,而這也正是嬰兒即便恢復自由後,也沒辦法完全割捨掉的底蘊。
大帝如果得到這種底蘊,利用自己的神秘權柄,有著相當大的機率形成自己的真實光環,度過舊世界覆滅,新世界未生的那段‘無’,然後從無到有,以舊世至尊的身份出現在下個世界。
他不曾嫉妒過林十一和自己在未來看到的李東城。
也不會怨恨老師為什麼不選擇自己。
都已經成了至尊,作為這片宇宙裡最強的個體生命之一,他想要什麼,可以自己謀劃,自己去爭。
至於讓嬰兒成全自己這件事情,也很難去論什麼對錯。
就算真的有什麼對錯,那也沒有說出來的意義。
如今鋒城正在發生什麼他也看不到,甚至相關的事情都忘記了大半。
但他至少還記得逐風盈的打算,也記得戰神在這次事件裡的態度。
戰神為什麼會預設此事?
這其中有他知道李天瀾在其中佈局的原因,可就算沒這個原因,他同樣也會預設,至少沒辦法直接阻止。
逐風盈圖謀至尊子嗣是大罪,但從整個中立陣營的角度來看,放棄一個上限只能是八級下位修羅的至尊子嗣,換來一個謊言許可權的九級主宰,這簡直正確的不能再正確。
明面上的對錯在註定絕望的環境里根本沒什麼意義。
想要什麼就要去爭,只要能贏,就是對的,輸了,那就全錯。
成王敗寇四個字,在整個陣營早已發揮到了極致。
大帝想要嬰兒這種曾經跟真實環境融合的底蘊,他想要,乾脆就說了出來。
他不覺得自己錯了,如果事情發展到最後,他想要的沒得到,那才是錯了。
嬰兒如果能夠掙脫出他的伏筆,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事實擺在這裡,哪有這麼多的錯誤和正確。
“可以。”
嬰兒也沒生氣,反而很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她才點點頭,繼而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意:“想不到我還能發揮這種作用。”
她本身就是舊世之人,能活到本世界,是僥倖中的僥倖,接下來無非是兩個結局,要麼恢復自由,在本世界覆滅中再無倖存的可能,要麼被真實環境同化,在本世界覆滅之前就徹底喪失自我,完全消失。
前方早就沒了活路,她自然也不會吝嗇這點底蘊。
成全後輩,可以說是每一位舊世至尊的使命。
皇曦太一他們能從羽族活到本世界,背後同樣也有一位羽族世界的舊世至尊付出與成全。
而她現在面對的情況是大帝主動在要。
要就要了,給就給了,註定會沒有的東西,能被利用一下,嬰兒真的是半點都不介意。
大帝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對著嬰兒鄭重躬身。
嬰兒帶著笑意看著他,笑道:“本世界還很年輕,你現在也還很年輕,現在考慮這些,早了。”
“機會難得。”
大帝搖搖頭:“自由的契機並不遙遠,到時候前輩何去何從,自便就是。”
嬰兒點點頭:“真是狡猾啊。”
大帝明白對方的意思。
嚴格來說,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交易,而是大帝在空手套白狼。
而不是嬰兒用自己的終局來換取自由。
因為嬰兒的自由跟大帝沒有關係,他無非是帶過來一個訊息,順手在這裡設定伏筆而已,從這個角度來看,甚至可以說是大帝在強取豪奪。
大帝也認可這一點,但卻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只是緩緩道:“本世界發展到如今這個程度,算上你我之間如今形成的聯絡,下個世界的舊世至尊,已經可以說是有三位了。
前兩位都是我的小師弟,其中一個還好,什麼都不在乎的性子,我做什麼,他也懶得管,正因為如此,我才會現在來到這裡,留下伏筆。
因為前輩可以恢復自由,跟我這位小師弟有最直接的關係。
至於另外一位小師弟,多少就有些小心眼了,所以我趁著被他影響之前來到了這裡,算是各出手段,我知道他的打算,但前輩應該也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謙讓的。”
嬰兒點了點頭:“至尊和至尊之間的複雜關係,我比你清楚。”
她是經歷過羽族世界的巔峰時期的。
而羽世界的巔峰期,至尊數量比現在的中立陣營要多好幾位,各個勢力組成的中立陣營更加浩大,至尊與至尊之間的關係也更加複雜微妙,彼此之間的認同與欣賞,現實利益的矛盾和衝突,關於未來的謀劃和分歧,能夠生死相依的信任和默契,其中甚至還能夾雜著至尊之間的愛恨情仇,只能說人多了,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嬰兒望著眼前的雲海,怔怔出神。
羽世界的神女,在本世界暫時還沒有相似的人物出現,如果真的要對比的話,在她成為至尊之前,在羽族世界的地位,大概會比本世界的風輕舞強一點,又比本世界的秦微白弱一些。
毫無疑問,那個屬於她的時代,她是羽世界中最耀眼的女人,是真正意義上的風華絕代。
這樣的她自然不可能沒有追求者。
最終她和皇曦在一起,被人說成是天作之合,那是皇曦走通了新許可權,成為至尊之後的事情了。
在皇曦成為至尊之前,皇曦也是吃到了天鵝肉的癩蛤蟆。
嬰兒眉頭輕皺,她隱約記得當初還有另一個癩蛤蟆在一直糾纏自己的,從八級許可權糾纏到至尊層次,自己跟了皇曦後還在上躥下跳,被皇曦收拾了好多次都不服氣。
那是誰來著...
相?
應該是。
命運許可權的至尊...
嬰兒不知道對方的結局如何,印象裡為了對抗越來越強烈的混亂規則,他在一次行動中為了掩護皇曦而隕落了。
相的隕落意味著那個紀元終結的開始。
再然後她就不清楚了。
同樣是在那個紀元,她被皇曦徹底終結。
“你說的可以讓我恢復自由的小師弟...不是鋒城這位?”
嬰兒回過神來,隨口問道。
“鋒城這個,是心眼小的。”
大帝笑呵呵的開口道。
如果他可以得到嬰兒最後的底蘊,那麼他也可以成為下個世界的舊世至尊。
本世界發展到現在,下個世界的舊世至尊已經有三位。
林十一必然是佔據一個名額的。
新許可權的至尊,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活到下個世界,本世界付出再大的代價,都要保證這一點。
新許可權也將在下個世界徹底成熟起來,就像是本世界的謊言許可權。
林十一之後,則是李東城。
李東城還沒有成為至尊,甚至還不是巔峰強者。
可他的武道神形,早就已經完美到了至尊可以輕易判斷其未來的程度。
以東皇之名,燃燒皇曦和太一的部分底蘊前往永恆熔爐,他的未來不言而喻。
如果李天瀾沒有晉升真實,到了本世界寂滅的最後一站前,掌握新許可權的林十一,就會成為羽世界的皇曦,是本世界當之無愧的無敵者。
而太一也將在那個時候交出極限權柄,李天瀾則分裂出自由權柄。
李東城三權柄合一成為源頭,則會成為羽世界的太一,是本世界的最強至尊。
源頭與新許可權,都有了前往新世界的資格。
李東城現在幾乎就是無慾無求,什麼都不在乎。
源頭的劍氣在未來徹底斬碎了嬰兒和真實環境的融合,但做完了這一切,他根本就沒多餘的動作。
他知道嬰兒的價值,但不想碰,也不想管。
而林十一卻是個小心眼的。
大帝完全可以肯定,如果自己來的慢一步,自己必然會受到新許可權的影響,繼而暫時性的忘記嬰兒的存在。
如此一來,恢復了自由的嬰兒就會直接處在林十一的視線注視之下。
他自己不再需要嬰兒的特殊底蘊前往新世界。
但風輕舞卻需要。
風輕舞距離至尊,距離掌握權柄只差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加上嬰兒的特殊底蘊,林十一和風輕舞在下個世界就真成了本世界的李天瀾和秦微白,成了跨越世界的神仙眷侶。
大帝承認那種畫面很美。
但問題是下個世界的風景,他也想要看一看。
大帝在雲海之中走了幾步。
看著天地間翻湧的雲層,疾風湧動,若有若無間,他察覺到了錦繡玲瓏的氣息,也察覺到了靈犀琉璃的氣息。
他隨意抬起手,將周圍的雲朵凝聚成了一支筆。
“前輩確實夠狠的,不過我來這裡,可以助前輩一臂之力。”
嬰兒挑了挑眉,沒有說話,但也沒反對什麼。
大帝輕輕嘆息了一聲。
他可以感受到錦繡玲瓏的狀態,也能感受到靈犀琉璃的狀態。
四個人晉升方式完全一致的,就是單純的靠著嬰兒這位舊世至尊的底蘊去晉升。
她們本身天賦潛力就極為突出,跟在太一和人王身邊,又有了部分屬於羽族的氣運,走到實力大公爵層次後又遇到了嬰兒。
這種機緣,等於是犧牲一位舊世至尊,去成全幾個實力大公爵的晉升。
虧本能虧到姥姥家的買賣。
可以說只要她們來到了歸墟,那麼她們的晉升就跟天賦潛力沒關係了,這完全是在拿舊世至尊的底蘊硬灌,這樣的情況下,成功是理所當然的,失敗了才離奇。
大帝嘆息的是她們晉升的速度和如今的狀態。
四人都被打散,暫時性融入了歸墟的各種概念裡,狀態越來越好,由此可見,嬰兒在灌輸自己底蘊時是真的一點都不吝嗇。
這說明徹底絕望,不在追求自由的她迫切的想要跟真實環境完全融合,繼而完成復仇。
大帝手握筆鋒,在雲層之間緩緩勾勒。
至尊在真實環境裡會被壓制戰力,但卻不會被壓制層次,有壓制而沒有限制的情況下,他往日裡一筆就可以畫出來的東西,現在則需要細緻描繪。
一道修長窈窕的身影隨著筆鋒的顫動迅速出現在了雲海之上。
大帝聲音平靜道:“我大概可以理解前輩內心的恨意,不過我還是建議前輩再等一等,至少不要太過著急。”
“怎麼,想要勸我放棄復仇?”
嬰兒的聲音似笑非笑,但眼底深處的溫度卻在不斷下降。
“復仇當然很重要,但如果沒仇了呢?”
大帝笑著問道。
他的動作沒停,很快就畫出了一道栩栩如生的絕美身影。
只是這道身影的五官顯得很模糊。
大帝拿著筆,繼續開始畫第二道。
“你什麼意思?”
嬰兒聲音冷漠。
“我們之前所說的一切,都是有一個前提的,你有終局,我會成為舊世至尊,新許可權會在下個世界成熟,源頭會在下個世界出現...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老師在本世界沒辦法晉升真實的情況下。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老師成功晉升真實,以‘真實’的層次,到時候他會有怎樣的偉力?”
這個問題容易越想越深。
而且想的越多,錯的越多。
但至尊晉升真實,‘真實’的一些基本偉力,卻是所有人都可以肯定的,一些關鍵步驟,同樣也不是什麼秘密。
什麼是真實?
真實層次,看起來是由至尊晉升,是所有至尊的前路。
可實際上,權柄和至尊,理論上那是完全不同的天地。
沒有人清楚從至尊到真實到底要經歷多少步驟,但其中最關鍵的一個步驟,所有人都可以肯定。
那就是徹底抹除,以自身為天地,用自身意識,徹底取代身體內容納的世界意志。
就這麼一個條件,就足以證明所謂的真實到底有多麼離譜。
而這個條件,甚至比起普通人晉升至尊的難度都要大。
關鍵在於以自身意志取代世界意志。
許可權是什麼?
又為什麼被稱之為許可權?
因為從一級許可權到至尊,無一例外,所有智慧生命掌握的力量,本質上都不是屬於自己的,而是屬於世界的。
一級許可權到四級許可權,屬於基本許可權,是以人本身為本質,從最簡單的行動,開口,說話,到跑步,學習,戰鬥,一點點的細數,都算是許可權的一種。
比如人之所以會在平地上走路,那就是因為人在這個世界上有在平地上走路的許可權。
那麼走路這個能力,到底數屬於人自己的,還是屬於世界的?
如果是屬於自己的,那為什麼在水上不能走路?為什麼在虛空中不能走路?
因為沒許可權。
而從走路這個能力升級,人為什麼不能飛?為什麼不能排山倒海?為什麼不能翻雲覆雨?
只要有了為什麼,那就必然會有人去想要怎麼樣才可以做到。
於是世界意志就出現了。
以個體容納世界意志,獲得世界的偉力,從而讓自身發揮出不可思議的威能。
所謂的世界偉力,其實就是個體容納了世界意志後,更進一步的獲得了在這個世界上的更多許可權。
四級許可權到五級許可權,最大的差別,也在於五級許可權容納了世界意志。
所以在這個階段,五級許可權已經算是非人,超出了所有極限後,開始以世界的力量,在這個世界展現實力。
五級許可權跟六級許可權巔峰本質上也沒什麼不同,區別只是在於容納的世界意志多寡,容納的多了,實力自然也就越強。
而到了七級許可權。
伴隨著生命層次的飛昇,體內世界意志也會質變。
直白點說,就是容納更多的,也更加高階的世界意志,進一步開啟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更高許可權,做到更多的事情。
從這個階段開始,每多容納一分世界意志,世界意志都會出現微妙的變化。
而到了八級許可權之後,世界意志開始反噬,企圖同化個體。
八級許可權擁有著更高的許可權,可以做到的事情更多,但受到世界意志的壓迫也變得越來越大,在這個階段,想要獲得更強的實力,就要有更高的許可權,就要容納更多的世界意志。
而更多的世界意志,也會不斷壓迫個體,直到徹底抹除個體意志。
於是氣運概念就出現了。
利用無數的個體意志轉化信仰,承載信仰轉化氣運。
承載了氣運就可以容納更多的世界意志,在發揮出更高許可權的同時,對抗世界意志的壓迫,將暫時所有屬於自身的,在世界意志的壓迫下,一點點變成永遠都屬於自身的。
這就是真實烙印。
借眾生之力凝聚真實烙印,繼續往上,順著自身所屬的,自身可以發揮出的各種概念,不斷的追溯概念的源頭。
掌握了概念的源頭,就有了權柄。
這就是至尊。
到達這個層次,個體也就成了部分概念的至高,也就等於是掌握了部分概念的最高許可權。
可即便是到了這個地步,成了至尊,個體生命同樣也需要容納世界意志,才能發揮出自己的許可權。
而晉升真實的其中一個步驟是什麼?
是以自身的意志,徹底取代世界的意志。
這就等於是拋棄了世界意志。
而拋棄了世界意志,就等於沒了許可權。
所以至尊的晉升,到底是晉升,還是直線後退?
這一步暫時沒人能想明白,但這一步卻又是必須的。
因為只有拋棄了世界意志,個體才能跟世界沒有聯絡。
世界意志一旦存在,只要還存在一絲一縷,那就沒辦法脫離世界的束縛。
這一點到底要怎麼做到先不談。
有了這個理論,那麼久可以繞開實踐,在理論上去推測真實的部分偉力了。
以自身為天地,以自身意志取代世界意志,那麼在自身意志籠罩的範圍內,理論上根本就不會有世界意志,只會有自身的真實意志。
一個與世界無關的區域,這算什麼?
在這個世界上,沒什麼東西可以真正跟世界無關,如果有,那麼不管這東西是什麼,有多大,它自身就可以被稱之為一個世界。
晉升真實。
就等於是自身成為一個跟本世界無關的世界。
而自身成了世界,最基本的,那就是這個世界上必然會擁有許可權。
個體生命追尋許可權,是從下往上,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上走。
而自身成了世界,所有許可權,那就是自上而下,為所欲為的往下推。
有了許可權,自然就會有權柄。
以時空,命運,武道為根基,塑造新的秩序,繼而重塑精神,科技,生命與精神。
所以在理論上,一位真實,擁有的是至少二十一種權柄融合後的力量。
李天瀾一旦晉升真實,那麼他可以掌控的區域,就成了新的世界。
這個新的世界最開始或許還很小,但隨著李天瀾意志的增強,新世界也會越來越大。
而被李天瀾庇護的所有人,太一,人王,大帝,秦微白,所有人,也就都成了新世界的...
秩序陣營。
而跟當前的世界切割,當前的世界,在李天瀾的世界中就變得無法理解,所以現在的秩序陣營和世界,也就變成了混亂陣營。
李天瀾的世界會不斷的擴張,隨著他的世界不斷變大,不斷成熟,新世界內部必然會出現一些渺小的,最開始李天瀾甚至都無法察覺到的....‘東西。’
這東西不好說是什麼,可以說是生命,一種所有人暫時都無法理解的,跟當前生命意義截然不同的生命。
他們也會在新世界生存,看著新世界一次次微小的動盪,產生為什麼。
有了疑問,有了理論,有了實踐,最終新的生命就會在新世界中發現李天瀾的許可權。
他們會嘗試著一點點的掌握,繼而另闢蹊徑,找到最適合他們自身的許可權,繼續從下往上,一點點往上走,形成類似於氣運,真實烙印的東西,一直追溯到部分概念的源頭,成為第一個掌握了權柄的至尊。
於是在李天瀾的世界裡,他們身為秩序陣營,在對抗外界‘混亂’陣營的時候,新的中立陣營就出現了。
李天瀾只要想活著,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完美,那就必須要派人清理新的中立陣營。
於是新中立陣營第一位至尊註定慘死,但卻會留下火種,繼續萌芽。
李天瀾又會回到無法察覺到那些火種的狀態,繼續對抗當前的世界,也就是混亂陣營。
等到那些火種再次強大,在隨手覆滅,如此重複。
而每次新中立強大起來就被覆滅,這直接導致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跟秩序陣營,也就是李天瀾庇護的人戰鬥。
新的中立陣營對於現在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無法瞭解,也理解不了。
這就成了他們眼裡的混亂陣營。
李天瀾晉升真實大部分時間需要對抗現在的世界。
可他們現在對秩序陣營的瞭解同樣有限,中立陣營掌握秩序許可權最多隻能到實力大公爵就是鐵證。
他們靠著這部分了解可以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可李天瀾就算晉升真實,有了跟當前世界匹敵的力量,但混亂之外還有混亂,他終究有支撐不住的時候。
於是到時候屬於李天瀾的秩序陣營徹底破碎。
新世界內的中立同樣也會被混亂淹沒。
新世界(李天瀾)徹底消亡,變成了舊世界,新的世界不是以晉升真實,而是以無中生有的方式繼續誕生。
這就是當前中立陣營對於真實,對於世界的理論。
這個理論中或許有錯誤的地方,但大部分的地方,都可以說是正確的,是唯一解。
正因如此,中立陣營才認為現在的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
沒人知道現在的世界是不是也有著什麼故事。
沒人清楚現在秩序陣營的權柄,是不是真的沒有自我。
他們或許並非沒有自我,只是他們的自我表現形式,當前的中立陣營根本沒辦法理解。
甚至現在的世界,也許仍舊是自己族群的英雄,在守護者他所珍惜的一切。
嬰兒突然發現自己想的有點多,她晃了晃小腦袋,淡淡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真實的偉力,目前我們無從確切得知,但既然是真實,那麼真實所具現出來的一切,就必然都是真實的。”
大帝看著眼前的嬰兒,突然問道:“你還愛他麼?我是說,我的老師,皇曦,你還愛他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本以為嬰兒會勃然大怒,他為此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是隨著這個問題說出來,他卻突然發現,面前的嬰兒,竟然走神了。
愛不愛...
這個問題嬰兒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她腦子裡甚至都沒有類似的概念。
即便在羽族時期,她和皇曦,也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她不知道愛不愛。
但她是恨他的。
這一點毫無疑問。
那種恨可以讓她忘掉羽族世界很多不重要的過往,可以讓她忘記一直在自己身邊糾纏自己的至尊癩蛤蟆,可以讓她忘記太一,人王這些人的相貌,甚至連曦白的一些事情都可以忘記,但唯獨對皇曦,對李天瀾,他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清晰。
“我對你的答案不感興趣,也不想知道,愛不愛,你自己心裡應該會有答案。
我想說的是,如果老師能在本世界晉升真實,以真實的威力,具現出你的族群,應該並不困難,而以真實的特性,他跨越世界具現出來的你的族群,必然也是真實的。
你是自由的,你的族群也會重新出現,老師甚至還可以賦予你權柄。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你和他之間,還有仇嗎?”
冥冥之中,嬰兒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是早就死寂的沉悶,但在大帝的聲音裡,卻激發出了一絲莫名的活力。
她張開小嘴,深深呼吸,平靜道:“當然有仇,我憑什麼因為可以得到足夠的補償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族群可以重新,實力可以恢復,我可以得到自由,但我在這裡,我在歸墟的漫長時間裡所承受的一切,難道就不是仇嗎?”
“哦,你委屈了。”
大帝點了點頭,想要繼續說些什麼,又突然頓住。
嬰兒正在冷冷的看著他。
那目光很冷,但卻並不冰涼。
大帝笑了一下:“總之我想說的是,等到老師來歸墟的時候,你應該已經恢復了自由,但你在這裡一樣有著極為恐怖的主場優勢,如果可以的話,你沒必要太過為難老師。”
他來這裡,為了自己,為了李天瀾,為了嬰兒本人,甚至為了李東城和林十一,為了玲瓏錦繡和靈犀琉璃。
他一直都是如此。
舊世至尊謀局。
當世至尊謀人。
雲海之中,筆鋒停頓。
四個栩栩如生臉龐卻很模糊的雕像出現在雲海之間。
嬰兒面無表情的看著大帝:“你在教我做事?”
“只是一個建議。”
大帝搖了搖頭:“我只是從命運和邏輯的層面上,提供了另外一種可能。
如果老師可以晉升真實的話,我也懶得看一看下個世界,相反,老師如果可以往前走一步,我倒是希望可以在他寂滅之前,邀請他到我的世界看一看。”
嬰兒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話很有氣魄。
但以大帝當前的實力,這話說出來,也就只是很有氣魄了。
“咳。”
大帝咳嗽了下:“我比較喜歡吹牛,嗯,你不要介意。
你自由之後,在這裡還有主場優勢,但優勢並不絕對,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嬰兒瞳孔幽深,只是看著前方的雲海,沒有說話。
大帝的意思很好理解。
自由意味著跟真實環境的融合不存在。
他在這裡面對迴歸的皇曦,有優勢,但沒有絕對優勢,如果她真的有殺心想要報仇的話,那麼太一人王必然會出手,還有一個恨不得她早點死的曦白。
到時候這些人必然不會留手,她必死無疑。
她死了,那麼李天瀾就算今後晉升真實,也跟她,跟她的族群沒有任何關係。
可如果她願意在歸墟抬李天瀾一手的話,李天瀾日後如果能夠晉升真實,不說兩人之間還有沒有可能,至少她的族群可以被李天瀾重新具現出來,而以她的層次,日後論功行賞,她至少也可以得到一個李天瀾世界的權柄。
大帝沒有打擾嬰兒的思考,只是對著前方的幾座雕像揮了揮手。
雲海驟然散開。
湛藍的晴空下,剎那之間風起雲湧。
是概念之風。
無窮無盡的概念開始朝著雕像飛快的聚攏過來。
晚來了兩個千年的靈犀琉璃雕像上沒什麼動靜。
可錦繡玲瓏的雕像卻瞬息之間亮起了一抹微弱但卻極為真實純粹的金光。
金光點亮了兩尊雕像的眉心,開始朝著下方一路蔓延。
同一時間,嬰兒感覺到了自己的底蘊正在以一種比以往快了無數倍的方式不斷流失。
“神秘權柄...”
嬰兒的語氣裡帶著讚歎和欣賞:“你對權柄的開發程度,比我記憶裡那位還要強一些。”
“見笑了。”
大帝搖搖頭:“神秘權柄沒什麼強大的,宏觀上的極端能力,但到處都是花活,全陣營所有至尊加起來,論整活都不如我。”
他看著嬰兒:“前輩如果喜歡,只要放棄在歸墟的復仇,等老師晉升真實後,可以讓他把神秘權柄交給你。”
這個餅畫出來,嬰兒只要敢吃,怕是能撐一輩子。
她不再多說什麼,看著金色的光芒在玲瓏錦繡的眉心處變得越來越亮,直接揮了揮手,面無表情道:“你可以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