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真實階梯（下）
第一百九十六章：真實階梯（下）
命運和生命仍舊在僵持。
但層次的差距在僵持中逐漸顯現出來，而且正在變得越來越明顯。
圍繞在曦白身邊的一塊塊金色小魔方轉動速度越來越慢，目前看來還可以壓制曦白身上的生命之火，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樣的壓制，已經持續不了太長的時間。
秦微白觀察著曦白的狀態，同時也在思索大帝透露的些許內容：“你的權柄，能夠幫助林十一更好的掌控自己的身體？”
大帝明顯的愣了愣，露出了一抹不確定的神色，他認真想了想，回答道：“我只是確定，小師弟和老師需要我的權柄，但我的權柄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我也不清楚。”
“天瀾也需要？”
秦微白有些詫異，下意識的問道：“你知道他去哪了？”
這件事情大帝還真清楚。
這件事情的本質就是一片虛假時空的消散和一片隱秘時空的迴歸，兩片時空相互擠壓之下，發現自己被耍了的世界憤怒反擊。
那一瞬間世界意志的爆發，已經隱約超出了至尊的承受極限，各種概念不斷融合糾纏，時空概念更是極為模糊。
狂怒狀態下的世界親自出手，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把世界比作一個生命體，或者說，把世界當成一個人的話，世界對李天瀾的出手，就相當於一個人在徹底失去理智的情況下拿著刀對著自己的身體某個器官狠狠捅了一刀。
世界自然會後悔。
但被捅了一刀的器官也會被重創。
剛才那一瞬，世界就等於是在自殘，哪樣的力量，其他器官根本沒辦法阻止。
好在世界雖然是生命，但明顯不能被簡單的定義成人類。
在世界對李天瀾出手，而其他至尊無能為力的情況下，這片星空終究還有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無視世界的力量。
那是真實環境的力量。
真實環境的意志基本不可能有太強的自主性，但如果有人跟真實環境的意志融合，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李天瀾在消失的前一刻想著的肯定是迴歸真實環境，這是生命在面對巨大威脅時的本能。
他的求生欲很強，這樣的情況下，真實環境出手更加方便。
所以李天瀾去了哪已經很明顯。
他沒有回到奇蹟之城。
他被歸墟的那個女人，不，那個嬰兒，不，現在應該是少女...
他被那個少女強行帶到了歸墟之城。
另一片真實環境。
但這種事情，大帝就算瘋了都不敢告訴秦微白，歸墟的少女限制極大，可只要不離開歸墟，就算秦微白去了也不會是她的對手，既然改變不了什麼，那就沒有添亂的必要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大帝至今都不能確定歸墟的那位對李天瀾的態度。
他很久之前去過歸墟，跟那位聊過一次，如今時空從過去到了現在，那位的態度可能會有變化，但到底怎麼變化，變化到什麼程度，他對此根本無從瞭解。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秦微白現在去歸墟的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大帝的目光有些閃爍，心不在焉的開口道：“老師去了他必須要去的地方。”
歸墟對李天瀾的威脅不言而喻。
但李天瀾卻又不得不去。
那裡關乎著他晉升真實的可能性。
已經走到了至尊的層次，而且是至尊中公認的最強者，李天瀾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但絕對不會不在乎自身的晉升。
前方明明有路卻不走，這樣的人，根本就成不了至尊。
“你說明白一點。”
秦微白眯起眼睛審視著大帝，敏銳的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
大帝苦笑了一聲，剛想開口，突然轉頭，看向了深邃的虛空。
秦微白幾乎跟大帝同時轉頭。
她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精緻完美的臉龐上不受控制的出現了一抹抗拒。
她的立場是站在中立陣營的，可她的許可權卻是實打實的秩序許可權，對於任何混亂氣息，她都有種天然的反感和排斥。
深邃的虛空裡出現了一道若有若無的輪廓。
即便是以至尊的感知，那依舊是一個如同幻象般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消散的身影。
隨著這道身影的出現，整片虛空瞬間讓秦微白和大帝感覺到無比的彆扭。
好像他們感知中所有的概念都變得不協調，看到的所有東西都逐漸變得矛盾陌生，那種莫名的氣息在虛空中飛快的擴散，很淡，但卻又無比壓抑。
虛空之中那道模糊到極致的身影逐漸清晰，慢慢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他停在了秦微白和大帝面前，主動行禮，聲音平和：“拜見師孃，見過師兄。”
秦微白的臉色複雜的難以描述。
大帝很理解這種心態。
身為秩序許可權的至尊，秦微白對於此時散發著淡淡混亂氣息的林十一必然是極度的反感和厭惡。
但她的身份擺在這裡，林十一的身份也擺在這裡，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女婿都成了至尊了，而且又穩定了狀態，成了本世界的無敵者，秦微白心裡絕對極為高興。
這種極度高興和極度厭惡的感覺糾纏在一起，讓她整個人的情緒都變得無比僵硬。
大帝笑了笑，主動開口解圍：“恭喜了，小師弟。”
“多謝師兄。”
林十一輕聲道：“下一紀元初期，我會把在我這裡的那部分神秘權柄還回來。”
他和大帝根本就沒有在一個時空。
當前時空的記憶許可權根本就沒有成熟，甚至沒有達到第九級，林十一的本體，是從極為遙遠的未來來到了現在。
這是跨紀元的穿梭。
如今穩定了狀態，後續的調整與融合，林十一必然是要回到他自己的時空的。
而現在一部分神秘權柄在他身上，至少這個紀元之前，大帝不可能再回到巔峰狀態。
“無妨。”
大帝搖了搖頭。
戰神和人王已經隕落。
本紀元早就是大勢已去即將終結，紀元已經進入了末期，他把神秘權柄借出去，肯定會讓中立陣營承受巨大的損失，可這相比於林十一的價值，絕對是值得的。
“小輕舞會和你一起去嗎？”
秦微白終於調整好了心情，開口問道。
巔峰主宰已經有了穿梭未來的能力，時空對這對情侶而言已經不再是障礙。
“那個未來太過遙遠。”
林十一搖了搖頭：“她可以跟我去，但無法長期留在那邊，如今的中立陣營需要她，她也需要留在這裡掌握權柄。”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會和九哥一起離開，至於和輕舞...未來相見。”
秦微白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柔和，點頭嗯了一聲。
林十一沒在多說，看向了曦白。
剎那之間，秦微白感官之中那種極度的不協調到達了巔峰。
新許可權至尊的目光落在曦白身上。
不斷燃燒的生命之火幾乎是瞬間就直接暗淡了下去。
曦白整個人在這一瞬間突兀的消失，彷彿徹底變成了虛無存在。
隨後她的身影又在下一秒出現。
暗淡的生命之火朝著四面八方不斷蔓延。
林十一的身影在這一刻已經模糊到了無法感知。
但這片星空中的那種不協調卻越來越強烈，所有的概念，所有的氣息都已經完全錯亂。
大帝和秦微白同時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種極度矛盾的氣息，這是他們在當前時空分分析記憶許可權的重要情報。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十一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兩位師孃需要現在融合嗎？我可以嘗試一下。”
秦微白睜開了眼睛。
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和曦白互為一體的心靈連結再次聯絡到了一起。
曦白身上的生命之火不在暗淡，但也不在旺盛，而是變得極為柔和。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不用，就這樣吧。”
林十一點了點頭：“好。”
“這就是記憶許可權的權柄？”
大帝突然笑了一聲，饒有興趣的問道。
林十一點了點頭：“不正確。”
記憶許可權三大權柄：不正確，沒規律，無邊界。
他剛才就是利用不正確的權柄，強行在曦白和生命權柄之間製造了一個錯誤。
曦白掌握著生命權柄，但卻不在需要封印，也不會受到世界意志的強行壓迫。
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但這樣的不合理，是林十一強行製造的。
今後只要曦白不是全力出手，那麼她的狀態就會一直維持下去，並且可以有限度的動用生命權柄的力量。
“我把師孃身上的世界意志進行了虛無化，今後在奇蹟之城，師孃不需要在擔心世界意志的壓制了。”
大帝極為明顯的愣了一下：“虛無化？虛無...”
他整個人頓時一驚，看著林十一：“所謂的虛無化...在某些時候，你可以不需要世界意志？！”
秦微白和曦白的臉色也變了。
“可以。”
林十一點了點頭：“利用不正確的權柄製造錯誤，在極致的虛無狀態裡，我可以擺脫所有的世界意志，並且讓自己保持在巔峰狀態。
那種情況下，我所有的一切都不受世界的影響。
不過這樣的狀態很難持續太久，目前我只能維持很短的一段時間。”
大帝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
哪怕是再短的時間，那也說明瞭一種可能。
至尊在擺脫世界意志後，還能讓自己保持巔峰狀態...
不正確...錯誤...
“難怪...難怪...”
大帝似乎明白了什麼：“真是不可思議...”
擺脫世界意志，又能保持自身狀態，就算這樣的狀態只有半秒鐘，這也可以說是本世界，不，是有智慧生命以來最大的錯誤了。
還是那句話。
中立陣營所有生命都沒有什麼力量。
在最極端的環境裡，至尊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所謂許可權，所謂層次，所謂權柄...
那都是屬於世界的力量。
所以智慧生命在提升自身實力的時候，要容納世界意志。
只有容納了世界的意志，才能發揮出屬於世界的部分力量。
容納的世界意志越多，自身的層次也就越高。
九級許可權需要容納的世界意志，就是智慧生命能夠承受的極限。
所以在這個階段，巔峰強者需要承載氣運，去對沖世界意志的壓制。
至尊容納權柄，同樣也是在容納更多的世界意志。
所以正常狀態下，根本不可能有至尊能夠擺脫世界意志的情況下還可以保持自身的實力。
包括李天瀾在內，任何至尊，只要擺脫了世界意志，那就等於是沒有了所有許可權和權柄，就是普通人。
而林十一的記憶許可權，卻可以利用權柄，在極致的虛無狀態裡，短暫的擺脫世界意志...
不管這個短暫是多麼短暫，這都是不可思議的。
這也就意味著智慧生命目前已經掌握了擺脫世界意志但還能維持實力的方法。
一個良好的開端。
而李天瀾晉升真實又需要什麼？
當他走到真實的層次的時候，必然也要擺脫世界意志，自成一個世界。
到時候李天瀾自己的意志，就是中立陣營的世界意志。
那樣的情況下，他現在承載的所有屬於世界的意志，都要拋棄。
那就相當於長久的維持著林十一那種極致虛無的狀態。
大帝的表情愈發激動。
他腦海中似乎抓到了一些什麼，但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他靠著冥冥中的預感，將自身的權柄變成了一條線，分別捆綁在了李天瀾和林十一身上，這似乎是下了一步最重要的棋。
“我這種狀態，大概跟老師的下一步晉升有一定的關係。”
林十一開口道：“所以他這次去...”
“咳...”
大帝用力咳嗽了一聲，給了林十一一個眼色。
師兄弟雖然很久沒見，但默契不減，林十一當即改口：“所以師兄會把神秘權柄暫時借給我和老師，憑藉神秘權柄的些許特性，這會對我，對老師，都起到很大的幫助。”
秦微白似笑非笑的看了師兄弟一眼，她知道兩人隱瞞了一些東西，但晚輩都成了至尊，他們不想說，她自然也沒辦法強求。
大帝似乎有些心虛，遲疑了下，乾巴巴的笑道：“師孃，老師現在的狀況，會很危險，但這又是他必須要走的一步。
站在老師的層次上，他每一次的細微移動，看到的都會是幾個世界以來智慧生命從未看到過的風景。
我沒辦法說他很安全。
只要是晉升，就必然會有危險。
我確實知道老師去了哪，而且我也會持續關注這件事情，我不告訴師孃，是因為師孃插手的話，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所以...”
秦微白想到了自己追蹤李天瀾氣息時耳邊響起的那道若有若無的聲音。
敢罵自己是賤人的聲音...
她的眸子微微眯起。
曦白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天瀾還沒有完全迴歸，現在嘗試晉升，是不是太早了？”
“晉升...”
大帝苦笑了一聲：“哪有這麼容易，事實上，前路到底如何，沒人清楚，晉升更是遙遙無期。
目前的狀態，只是老師無意間找到了一道可以讓他往前走一步的真實階梯而已。
這一步他要邁上去，但真實階梯到底有幾階，目前還沒人知道。”
“但無論如何，總是要走下去的。”
林十一說道。
秦微白沉默的看著他們，好半晌，才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看好曦王朝。”
頓了頓，她繼續道：“你們可以走了。”
大帝和林十一同時躬身行禮。
秦微白不再多說，她拉起曦白的手，兩人的身影變幻成了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星空深處。
師兄弟二人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態。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林十一的身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迴歸了未來。
只有大帝一個人仍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