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白
第一章：黑白
長興五年。
雲斷山脈迎來了一場久違的熱鬧。
來來往往的江湖客朝著雲斷山脈匯聚。
朝廷的密探，各大世家的死士，各大江湖豪門培養的影衛，沒有根基背景的散修，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群不斷的搜尋著雲斷山脈的每一個角落，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江湖上最有名望的情報組織風影樓於雲斷山脈腳下建立了幾座簡易的客棧供人落腳，儘管住宿酒錢比外界貴了好幾倍，但客棧內仍舊是人滿為患。
有風影樓的信譽支撐，加上風影樓本身的訊息渠道眾多，幾家客棧在最短的時間裡成了雲斷山脈附近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暮色將至。
山腳下最大的客棧裡燈火通明。
座無虛席的大廳裡，幾個肩膀上搭著毛巾的店小二端著酒肉穿梭在人群裡，笑容殷勤，但卻始終在豎著耳朵，留意著客人們的交談內容。
“劍宗啊...怎麼說也是上古傳承下來的豪門大派，如今竟然落得這般田地，真是可惜了。”
“屠龍之戰前，劍宗掌教滄海劍仙站在前朝陣營裡決戰羽皇，直到楚皇隕落才重傷而退，從那開始，劍宗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本來去年他們得到了天神還有機會重新崛起，但劍宗的敵人哪裡會給天神成長的時間？
手握天神，呵，看起來是他們未來崛起的機會，實際上是催命符，滄海劍仙當真糊塗，這次隕落，一點都不冤枉。”
“可是我怎麼聽說是天界的恩怨？據說劍宗天神在天界時就樹敵無數，但因為巔峰時期太過強大，無人敢招惹。
此次下界，就是他那些老對手們的算計。
嘿，據可靠訊息，王家的天神已經在路上了。
還有，你以為風影樓為什麼此番會這麼積極在這裡開設客棧？難道只是為了蒐集訊息？
風影樓的天神此時說不定就隱藏在此，在等機會呢。”
“你懂個籃子，我的訊息才是最準確的，據說天神靈韻非同凡響，得之可鑄神兵，幫助劍仙級別的大人物突破極限。
不信你就看吧，劍宗覆滅只是一個開始，等抓到了劍宗天神，天下江湖才會真的熱鬧。
有天神的豪門世家一邊秘密培養自家天神，一邊獵殺其他家的天神，要天下大亂嘍。”
“你說的好像現在天下不亂一樣，自羽皇...”
“閉嘴！想死嗎你？”
亂七八糟的討論聲不絕於耳。
大廳角落一張簡陋的桌子前坐著兩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兩人分別穿著一身騷包的白袍和黑衣，面前擺放著一罈普通酒水和兩碟牛肉和花生米，在周圍越來越嘈雜的環境裡，二人只是隨意的喝酒吃肉，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怎麼看？”
白衣年輕人捏了一粒花生米放入嘴裡，隨口問道。
“吃完進山，如果我們還能回到這裡，那就說明方向不對。劍宗的天神跟我們沒有關係，換一地繼續找就是。”
黑衣年輕人沉聲道。
白衣年輕人沉默著，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當！”
一道獨有的鐘聲突然在大廳內響起。
清脆而悠揚的聲音讓客棧內的喧譁聲迅速消失，很快變得一片安靜。
年過半百，兩鬢斑白，一副尋常打扮的客棧掌櫃笑眯眯的開口道：“諸位，我風影樓天神和神月宗聖子已到雲斷山脈百里之內。
風影樓與神月宗聯合懸賞。
無論是誰找到劍宗天神下落，並且將其帶回客棧，我們兩宗都可以答應對方一個要求，只要我們是我們可以做到的要求，我們絕對不會拒絕。”
大廳內安靜了一瞬，隨即一片譁然。
這話如果是其他宗門說出來，在場眾人就算不把這話當放屁，也不會有多麼上心，一個虛無縹緲的許諾，看起來很重，但最後說不定會有大麻煩。
可風影樓不同。
這種靠販賣各種情報訊息起家的江湖豪門，如今雖然不算是天下最頂尖的勢力，但很多時候卻比頂尖勢力都吃得開，信譽可以說是他們立身存續的根本。
在加上神月宗這種真正頂級的超級宗門。
信譽加實力。
這意味著不管是誰，只要能抓到那位在劍宗覆滅後逃進雲斷山脈的劍宗天神，那就等於是有了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楊掌櫃，如果我抓到了劍宗天神，想要娶風影樓的大小姐為妻，難不成樓主也能同意？”
一道有些懶散的笑聲響了起來。
眾人聞聲看過去，視線中是一個大概二十五六歲左右的年輕人，打扮不算寒酸，但也跟世家大族的豪門扯不上什麼關係，大機率是個沒什麼背景的江湖遊俠。
人們心裡轉動著各種想法，嘴裡發出鬨笑聲，繼而開始討論起風影樓的那位神秘大小姐是何等絕色。
楊掌櫃看了遊俠一眼，突然笑罵道：“在這裡耍嘴皮子誰不會？說的好像抓那位劍宗天神如探囊取物，那我問你，人呢？人還沒抓到，多說無益。”
遊俠嘴裡發出了輕蔑的笑聲：“那是小爺我還沒進山，只要我進山，抓個劍宗小天神，比抓我老孃養的母雞還簡單。”
楊掌櫃搖了搖頭：“天神下凡時間尚短，目前大多數天神的修為都很淺薄，但諸位不要小瞧了天神，我們有確切情報，每一位臨凡的天神，都是有大氣運護身的。
雲斷山脈確實很大，但近些日子來了多少人？足以把山翻遍了吧？可誰看到那位劍宗天神了？
身懷氣運者，福星高照，趨吉避兇，我輩修士求長生是逆天而行，對付身具大氣運的，同樣也是在逆天。
難就難在這裡了，若非如此，怕是早就有劍仙出手橫掃雲斷山脈了，哪裡輪得到諸位？”
楊掌櫃又看了一眼開口說話的遊俠，笑道：“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諸位當中真的有人能抓到天神，死活不論，都說明對方同樣也身懷大氣運，實乃當世人傑。
這樣的人入我風影樓，求娶大小姐，乃姻緣天成，不用樓主點頭，我都能替大小姐答應，諸位可聽清楚了？”
他笑著低下頭，撥動面前的算盤：“言盡於此，祝各位好運吧。
只要抓到劍宗天神，無論死活，風影樓和神月宗都會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即便抓不到，能夠提供些許線索，我們兩宗也不會虧待了諸位。”
短暫的安靜後，喧鬧再次繼續。
但逐漸的開始有人在夜色中離開客棧，奔向了蒼茫黑夜下的雲斷山。
客棧內有人來有人走。
喧囂在繼續。
可大廳裡的人卻換了一批。
只有角落裡的兩個年輕人依舊坐在那，沒急著動作。
“所以說...劍仙級別的人不來，是擔心被氣運反噬？”
白衣年輕人若有所思的開口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不用緊張了，劍仙不出，你我二人，橫掃雲斷山脈不在話下。”
黑衣男人冷笑著看了他一眼：“劍仙可能擔心被氣運反噬而不敢去殺天神，但不代表不會培養，誰都知道天神的價值，那你怎麼能確定沒搶到天神的劍仙不會出手？你又怎麼確定已經有了劍仙的門派不會想培養第二位天神？
之前不是有人說在附近發現了霜月劍仙和驚鴻劍仙了嗎？你是一點沒信？”
白衣男人啞然，半晌，才不服氣道：“還有人傳言霜月和驚鴻是第一批下凡的天神呢。”
“無所謂。”
黑衣男人揉了揉眉心：“她們是什麼人，我不在乎，也不關心，我只想找到我們應該找的人。
如果他先落入其他劍仙手中的話，我們還有什麼價值？想跟著大佬吃肉，那就要積極一些，不然你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你他媽...”
白衣男人嘴角抽搐：“小嘴抹了蜜？說話還真是好聽。”
黑衣男人沒搭理他，吃掉了面前最後一塊牛肉，直接起身，沉聲道：“現在進山！”
白衣男嘆了口氣，同樣起身。
兩人同時拿起了放在自己身邊，近乎一模一樣的大刀。
兩人的武器近乎一致，跟如今江湖中所有刀都不同，刀陣長且直，古樸厚重，甚至沒有開鋒。
少見的武器讓附近的江湖客下意識的打量了兩眼，但因為此時的客棧有人進有人出，江湖客們只是看了兩眼，就不再關注。
說著要進山的兩人出了客棧後對視一眼，然後直接朝著山外走出。
他們朝著山外走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在夜色中猶如兩道幽靈。
八十息。
九十息。
不到百息的時間，兩人直接衝出去將近四五里的路程。
兩名年輕人面無表情的趕路。
同時默默的數著時間。
九十九息。
一百。
以二人的速度，他們幾乎已經正式離開了雲斷山脈。
在就在一百息剛剛數完的時候。
兩人的身影猛地停下。
下一刻，一黑一白兩道夜幕下的身影毫無徵兆的消失在了原地。
本來還在往山外跑的他們直接進入了雲斷山脈的最深處。
群山聳立。
萬籟俱寂。
夜色深沉。
突兀出現在山脈深處的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
“嘖...”
白衣年輕人嘖了一聲：“這次難道真找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