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傻女甦醒
「譁啦！」
刺骨冰水混著粗鹽粒，劈頭蓋臉砸下，瞬間激醒了蜷縮在青磚地上的少女。
還沒等她睜開眼，
「啪！」
一記兇狠的耳光帶著破風聲扇在她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她頭猛地偏向一側，耳朵裡嗡鳴不止。
「下賤的傻子，醒了就趕緊爬起來。」丫鬟的聲音淬了毒，
「天大的福氣砸你頭上了，攝政王殿下又要娶王妃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著丞相府女為妃。」
丫鬟故意拉長了調子，話語裡充滿了幸災樂禍，
「可惜啊，前頭那五位王妃，個個都是名門貴女，可沒一個活過新婚夜的，全都在洞房裡暴斃而亡，死狀那叫一個悽慘。
二小姐可是老爺和夫人的心尖肉，金枝玉葉，怎麼能去送死？」
丫鬟粗暴的拽起溫念姝的胳膊，拖死狗般將她拖到角落銅鏡前，用力掰過她的臉，強迫她看向模糊的鏡面：
「你這傻子，就是天生的替死鬼命，替你那千嬌百媚的二妹妹，嫁去那喫人的攝政王府等死吧。
能替我們二小姐擋災，是你這蠢貨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喉間最後一絲血腥味尚未散去，溫念姝猛地睜開眼。
撞入視線的並非目標爆裂的頭顱，而是一張慘白瘦小的臉，一雙枯瘦如柴，布滿紫紅鞭痕的手臂。
怎麼回事，她不是正在執行任務嗎？
「小姐！桃枝，你住手！」
另一道驚恐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她一把推開桃枝，小心翼翼將溫念姝護在懷裡。
「小姐不怕，綠珠在呢...要不是因為當年小姐被陷害...」綠珠帶著哭腔。
聽著綠珠的話，混亂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黑暗的柴房，餿臭的飯食，庶母冷漠的眼神，妹妹惡意的推搡和鞭打...
這些記憶屬於原本的癡傻大小姐，這麼多年，是浸透了恐懼和痛苦的泥潭。
溫念姝嘗試攥緊這具廢柴身體的拳頭，幸好，還有力氣。
接受完所有記憶，溫念姝當下有了盤算，既來之則安之。
呵，替嫁？
脫離這喫人相府的跳板，這不就自動送上門了麼？
這火坑，她跳定了。
溫念姝斂去眼底殺意，裝成被嚇傻了的模樣，眼神空洞，發出含糊不清的嗬嗬聲。
「哎喲，我的好姐姐，瞧你這可憐見的。」
嬌滴滴的聲音傳來，穿著鵝黃雲錦的相府二小姐溫如月。
「桃枝，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好好給姐姐打扮嗎？姐姐可是要做攝政王妃的人，怎麼還是這副模樣？」
桃枝乖順的走到溫如月身後，惡人先告狀：
「奴婢也想替大小姐好好收拾一番，大小姐實在是不配合，就連綠珠也來阻攔。」
綠珠聞言，抱緊了溫念姝，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溫如月走到銅鏡前，一腳踢開綠珠，居高臨下地看著溫念姝。
溫念姝也不看她，只是一味地看著鏡子傻笑。
鏡中映照著溫如月秀麗的面容，溫念姝眼底寒潮湧動，暗自嗤笑，美人面，卻是一副黑心腸。
五歲之前的溫念姝是不傻的，反而冰雪聰慧，尤其得祖母溫老夫人偏愛。
那年，老夫人壽辰將至，特意將自己珍藏的一盒極品血燕賜給溫念姝，讓她補身，
「我們姝兒讀書辛苦，得用最好的補補腦。」
這一幕，被躲在門外的溫如月看得真切。
溫如月心中不是滋味，憑什麼最好的都是姐姐的，祖母的心都偏到天邊去了。
柳柔得知此事，氣不打一處來。
溫如月懵懵懂懂看著柳柔，糯糯道：
「要是姐姐消失了就好了，祖母就會喜歡我。」
柳柔聽著女兒的話，心裡默默盤算，這些年老夫人因著先夫人處處打壓她，現在又對那個死丫頭偏心…
「月兒說的不錯，全都消失不就好了。」
「娘親，月兒這樣做行不行…」
溫如月知道溫老夫人有輕微的心疾，受不得大刺激。
又恰巧偷聽到大夫說如蘭香料與老夫人正在服用的藥物相衝，會誘發心悸。
她買通一個膽小怕事的小丫鬟，讓她趁溫念姝不備，將溫老夫人賜的血燕偷出來。
溫如月親自將大量香料粉末，仔細摻入血燕之中，拌勻，再讓丫鬟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回原處。
壽宴當日，賓客雲集。
溫老夫人當眾笑盈盈地提起賜燕窩之事，並讓丫鬟將那盒血燕拿出來，吩咐廚房立刻燉了給大小姐溫念姝享用，言語間滿是炫耀和寵愛。
血燕羹很快端上，溫念姝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乖巧地用小勺舀起。
然而，羹剛入口，坐在主位上的溫老夫人突然臉色煞白，捂住心口，痛苦抽搐。
現場大亂，大夫緊急施救，卻迴天乏術。
溫老夫人心疾暴發，當場去世。
一片悲慟混亂中，溫如月突然撲到那碗溫念姝只嘗了一口的血燕羹前，失聲尖叫：
「這味道…這味道不對！是…是如蘭香的味道，大夫說過祖母碰不得這個！」
她指向嚇得小臉慘白的溫念姝，哭喊道：
「姐姐！祖母那麼疼你！把她最好的血燕都給了你！你為什麼要往裡面加害死祖母的東西？為什麼啊？」
大夫查驗剩下的血燕羹和血燕盒，果然發現了大量香料。
所有證據都指向唯一擁有這盒血燕，並且正在享用的溫念姝。
溫如月買通的丫鬟也戰戰兢兢地出來作證，說曾看到大小姐偷偷摸摸在弄那盒燕窩。
喪母之痛讓丞相溫承年徹底失去理智。
他根本不給年僅五歲，只會哭著搖頭說不是我的溫念姝任何辯解的機會。
盛怒之下，他認定是這個被寵壞的長女因不滿祖母嘮叨而心生歹念。
他當眾狠狠扇了溫念姝幾個耳光，打得她口鼻出血，眼前發黑。
「毒婦！小小年紀如此狠毒！不配為我溫家女！」
暴怒的溫承年下令將溫念姝關入祠堂冰冷的地窖，不給水食，跪在溫老夫人靈位前懺悔。
溫念姝在陰冷黑暗的地窖和百口莫辯的冤屈中煎熬了三天三夜。
當她被奄奄一息地拖出來時，連續的高熱徹底燒壞了她的腦子。
曾經明亮如星辰的眼眸變得空洞茫然，出口成章的才女變成了一個連話都說不清的癡兒。
冷靜過後的溫承年也覺察出了不對，可是悔之晚矣。
溫承年本想彌補，柳柔母女從中作梗，溫念姝也就此成了棄女，成了相府人人嘲笑的傻子。
溫如月見溫念姝看著銅鏡傻不愣登的模樣，伸手用力捏住她紅腫的臉，
「姐姐，替妹妹去死，是不是很開心呀？聽說攝政王府的新房，跟閻羅殿也差不多。
前頭五位姐姐，聽說有七竅流血的，有渾身發黑的……嘖嘖，你這傻子臉，到時候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不過橫豎都是個死，醜點也沒關係了，對吧？」
溫如月咯咯嬌笑著，周圍的丫鬟婆子也跟著發出壓抑的嗤笑。
就在溫如月得意洋洋時，溫念姝像是被閻王二字嚇破了膽，爆發出悽厲驚恐的尖叫。
「嗚哇！鬼！鬼鬼！閻王來抓囡囡了！」
她整個人如受驚的兔子彈起，雙手毫無章法瘋狂亂舞。
混亂中，她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溫如月髮髻上那支鑲嵌著紅寶石，尖端異常鋒利的金簪。
「啊啊啊！我的簪子！臭傻子你放手！」溫如月察覺後驚叫。
電光火石間。
溫念姝抓著金簪，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的臉狠狠劃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