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毒舌

溫念姝不動聲色打量著被釘在牆上的男子，還真是夜無宸身邊那個醫者楚鈺白。

　　楚鈺白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紋絲不動。他氣得臉都紅了，對著楚明嫣大吼：

　　「朝天椒，你發什麼瘋，老子是要救她，她喫了老子剛培育出來的紫紺閻羅，劇毒！再不施救，再過盞茶功夫她就要毒發七竅流血而死了！」

　　楚明嫣一聽劇毒和七竅流血，臉色驟變。

　　顧不得和楚鈺白鬥嘴，一把扳過溫念姝的肩膀，焦急地掰開她的嘴想看看裡面：

　　「阿姝！你喫了什麼？！快吐出來！」

　　同時，她另一隻手迅速抓住槍桿，猛地一拔。

　　「嗤啦！」楚鈺白價值不菲的藍色錦袍袖子被撕裂了一大塊，他終於恢復了自由。

　　楚鈺白顧不上形象，火急火燎地衝到溫念姝面前，三根手指扣住她的手腕脈門。

　　他屏息凝神，臉色凝重無比。

　　但僅僅過了幾息，他緊皺的眉頭就疑惑地鬆開了。

　　「嗯？脈象平穩有力，氣血充盈，這不對吧。」他狐疑地看了看溫念姝紅潤的臉色，又難以置信地再次把脈，

　　「怎麼會一點中毒的跡象都沒有？奇了怪了。」

　　他轉頭看向溫念姝剛剛煮東西的小砂鍋，幾步衝過去，拿起小銀勺，小心翼翼攪動鍋底殘餘的藥渣，仔細嗅聞，又用指尖沾了一點湯汁嘗了嘗。

　　片刻後，楚鈺白臉上的疑惑和焦急瞬間被狂熱的求知慾所取代。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灼灼盯著溫念姝，剛才的嫌棄和憤怒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震驚和激動：

　　「這……這藥湯紫紺閻羅為主，配以月見草，清心藤，還有味不起眼的夕顏花。妙！太妙了！」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姑娘，不，這位高人，你究竟是何方神聖，這等刁鑽劇毒，你竟能想到用如此偏門的方法，以夕顏的陰柔之性中和其烈毒，再借月見草疏導，用清心藤護住心脈。

　　雖手法粗獷兇猛，卻直指要害，這解毒思路簡直是天才，我研究毒理多年，怎麼從來沒想過將這幾種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草藥如此配比。」

　　他越說越激動，眼神熱切得要冒出光來，伸出手就想去抓溫念姝的衣袖。

　　「啪！」

　　楚明嫣眼疾手快，一巴掌拍開了楚鈺白不規矩的爪子，力道之大，讓楚鈺白手背紅了一片。

　　她一臉嫌棄地將溫念姝護在身後，沒好氣地瞪著楚鈺白：

　　「拿開你的鹹豬手，看清楚了，這是攝政王妃。你給老孃放尊敬點，再敢毛手毛腳，信不信我把你這藥廬連同你一起點了？」

　　「攝政王妃？！」楚鈺白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他見鬼似的指著溫念姝，眼睛瞪得溜圓，

　　「你是說她就是夜無宸身邊那個傻子王妃？」

　　「楚——鈺——白！」楚明嫣的俏臉瞬間沉了下來，柳眉倒豎，

　　「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毛病又犯了？信不信我現在就幫你把它縫上？」

　　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

　　楚鈺白被她殺氣騰騰的樣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但毒舌的本能讓他把火力轉向了其他話題，

　　「哎喲喂，嘖嘖嘖，小辣椒，」他繞著兩人踱了半步，眼神充滿了促狹和探究，

　　「你這唱的是哪一齣啊，我記得從前某人可是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夜無宸身上，走哪兒跟哪兒，連他打個噴嚏你都恨不得替他捂嘴。

　　怎麼地？轉性了？還是終於發現自己沒戲了，乾脆破罐子破摔，改行當起情敵的貼身保鏢了？」

　　他故意朝溫念姝努努嘴，聲音越發抑揚頓挫，

　　「護得這麼緊，怎麼？是怕你這傻妹妹被人欺負了，夜無宸那煞星找你算帳？

　　還是說，嘿嘿，你倆私下裡達成了什麼互幫互助，共分情郎的不可告人交易了？」

　　「楚！鈺！白！」楚明嫣被他惡意的揣測氣得臉通紅，

　　「你個亂放毒的臭蛇，滿嘴噴糞。再敢胡說八道一句，信不信老孃今天就讓你嘗嘗回爐重造的滋味！！」

　　「哎喲，急了急了！」楚鈺白非但不怕，反而像是找到了樂趣，

　　「看看看看，被我說中心事了，惱羞成怒了？要殺人滅口了？」

　　「小辣椒，你這脾氣一點就炸的毛病，一點沒改，哪個男人受得了你這個……」

　　溫念姝眼看兩人真要動起手來，趕緊一把拉住楚明嫣握刀的手臂，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後，

　　「明嫣姐姐，這個大喊大叫的哥哥是誰呀？他看起來好兇好兇，像……像街口咬人的大黃狗，我害怕。」

　　她邊說邊往楚明嫣身後又縮了縮，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楚明嫣被溫念姝拉住，聽見溫念姝的話，滿腔怒火瞬間被逗樂了一半。

　　她反手護住溫念姝，對著楚鈺白冷哼一聲，

　　「阿姝別怕，就是個整天擺弄草葉子。屁本事沒有，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大夫。叫他楚鈺白，瘋瘋癲癲的，離他遠點，免得被傳染上瘋病。」

　　「廢……廢物大夫？」楚鈺白一聽這評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他挺直腰板，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好幾度：

　　「楚明嫣，你個有眼無珠的朝天椒，老子是神醫，玉面毒手，生死人肉白骨，江湖人稱閻王愁的楚神醫，懂不懂！隨便一根針就能要你命的那種！」

　　他氣得在原地轉了個圈，恨不得把神醫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楚明嫣嗤笑一聲，雙臂環抱胸前，眼神斜睨著他，

　　「哦~？大神醫？真是失敬失敬！」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笑容陡然一冷，

　　「那請問我們這位閻王愁大神醫，王爺身上纏了他多年的毒，您老人家嘔心瀝血調理了這麼多年，可曾愁倒了閻王，把王爺的身體給徹底調養好了？」

　　這一刀，精準戳中了楚鈺白最大的痛處。

　　楚鈺白像只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漲得通紅，剛才那點氣焰噗地一下就滅了。

　　夜無宸的毒是他神醫招牌上最大的一塊瑕疵。

　　他支支吾吾，眼神飄忽，一時竟找不到詞反駁。

　　為了挽回那點可憐的面子，楚鈺白果斷轉移目標，目光灼灼看向躲在楚明嫣身後瑟瑟發抖的溫念姝，

　　「喂！傻…咳，王妃。」他差點把傻子喊出口，在楚明嫣殺人的目光下硬生生改口，

　　「你，剛才那鍋裡的東西，真的是你瞎搞弄出來的？你真的一點醫術都不懂？」

　　他緊緊盯著溫念姝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點破綻，

　　「那麼刁鑽的劇毒，被你幾種草葉子一鍋燉了就沒事了，這也太天才了吧？你確定你不是蒙的？」

　　溫念姝往楚明嫣身後又藏了藏，帶著點委屈地嘟囔：

　　「你說什麼呀？我聽不懂，我只是覺得那些綠葉子在水裡煮啊煮的，聞起來很香很香。」

　　她回憶起了味道，下意識地咂了咂嘴，眼神真摯得不能再真摯，

　　「然後我就嘗了嘗，嗯，是好喫的呢！」

　　「噗。」楚明嫣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一個傻子，還能弄出來他都不會的東西，楚鈺白的表情跟吞了蒼蠅一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