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丟人現眼
他下意識捂住脖子，指縫間瞬間滲出殷紅的鮮血。
一道寸許長的傷口赫然出現，雖不致命，卻血流不止，染紅了他官袍的領子。
溫念姝內心暗嘆，可惜了，角度還是偏了點，力道也不夠，不然……
「燙！好燙！姨娘壞！給囡囡喝燙水水！」
溫念姝指著地上的藥汁和捂眼慘叫打滾的柳柔，小臉煞白，
「囡囡的腳腳也燙，姨娘吹吹，快給囡囡吹吹鞋鞋！」
柳柔在劇痛中聽到吹鞋二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捂著一隻流血的眼睛，透過指縫怨毒的瞪著溫念姝：「你……你說什麼？！」
溫念姝被她的兇相嚇到，哭得更兇了，指著自己的鞋面：
「吹吹！鞋鞋燙！姨娘吹吹！囡囡疼！」
影一十分給力，他面無表情，聲音冰冷道：
「沒聽到王妃的話嗎？」
「王妃金尊玉貴，豈容怠慢！耽誤了吉時，衝撞了王爺，這責任你們誰負得起？」
最後一句，如同重錘，砸在溫承年和柳柔心上。
攝政王的怒火，他們承擔不起。
柳柔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咬碎！
她死死盯著那隻沾著一點藥漬的繡花鞋，眼中是滔天的屈辱。
她可是當朝六品誥命夫人，是相府的女主人！！
可此刻，為了儘快把這個瘟神送走，為了不徹底激怒王府……
柳柔的身體顫抖著，所有的掙扎和尊嚴，在現實面前轟然崩塌。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甚至帶著譏誚的目光中，這位當朝六品誥命夫人，頂著青紫流血的額頭，捂著受傷的眼睛，竟真的對著那隻鞋面，無比恥辱的吹了一口氣。
「噗嗤……」有圍觀的百姓實在沒忍住，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活該！報應！」
「早就聽說這相府夫人不是個好東西，今日一瞧，看著還真是。」
「噓，什麼夫人，沒被抬為正室。」
「平時那麼跋扈，欺負人家傻姑娘，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嘖嘖，給傻子吹鞋……這臉丟到姥姥家了！」細碎的議論聲在人羣中蔓延，充滿了幸災樂禍。
溫念姝不動聲色挑了挑眉，攝政王身邊的暗衛倒是很有眼色，這人情她記下了。
小姐威武！！
綠珠強忍著心中激動，連忙上前，半哄半抱的將溫念姝的身體輕輕扶到轎廂內，
「小姐不怕不怕！姨娘吹過了，不燙了。咱們快上轎吧，王爺等著呢。」
兩人的手在簾子落下的瞬間，飛快地交疊了一下，綠珠清晰地感覺到溫念姝的手指在她手心用力捏了捏，傳遞著無聲的興奮。
「起轎！」影一憋著笑，高喝一聲，聲音響徹相府前街。
花轎被抬起，吱呀作響地離開了相府冷漠的大門。
轎廂內狹小的黑暗中，溫念姝臉上所有的驚恐，癡傻瞬間褪去。
她端坐其中，華美的嫁衣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暗紅的光澤。
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暢快的弧度，眼底寒光凜冽，
柳柔，溫承年，溫如月……
這只是開始……
在相府大門斜對面一座不起眼的屋頂上，一道玄色的身影靜靜佇立，臉上覆蓋著冰冷的銀色面具。
方纔相府內外精彩絕倫的鬧劇，全都被他盡收眼底。
他身邊的影二也看得目瞪口呆，內心瘋狂閃爍：傻王妃威武！傻王妃霸氣！
夜無宸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那頂搖晃的花轎，落在那抹紅色的身影上。
面具下，薄脣微勾，帶著幾分欣賞，
他的傻王妃，果然沒令他失望。
花轎剛走了一段距離，一直強撐著的柳柔，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
她捂住肚子，身體不受控制的佝僂下去。
「夫人，您怎麼了？」貼身丫鬟察覺到不對勁，慌忙上前攙扶。
「我……我……」柳柔話未出口，無法抗拒的絞痛和洶湧下墜感猛地襲來。
她雙腿死死夾緊，試圖用盡全身力氣對抗那股即將失控的洪流。
「噗……卟嚕嚕……」
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悶響，在相對安靜下來的府門口清晰無比地炸開。
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尚未散去的賓客，僕從，看熱鬧的街坊鄰居，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柳柔身上。
聲音來源，不言而喻。
柳柔的臉由白轉青，再由青變紫，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莫大的羞恥瞬間將她淹沒，
「不……不是我……」她徒勞地想要辯解，聲音卻細弱蚊蠅，
「噗嗤…譁啦啦……」
這一次，不再是悶響，而是帶著水聲的爆發。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離她最近的幾個夫人小姐驚叫後退，死死捂住了口鼻。
只見柳柔的裙裾下方，漫開不斷擴大的汙漬。
汙穢之物順著她的褲腿和鞋襪流淌下來，在光潔的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一灘觸目驚心的痕跡。
「天啊！」有人失聲驚呼。
「嘔……」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
「這……這成何體統！」
「夫人她……她拉在褲子裡了！」不知哪個小廝驚駭地喊了出來，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如同千萬根針，扎向柳柔。
「哎喲喂，丞相府的臉面啊……」
「大喜的日子，她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得了急症？」
「什麼急症！我看是報應！平時跋扈慣了，老天爺都看不過眼！」
「嘖嘖嘖，這味兒……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以後還怎麼見人？丟死人了！」
「快離遠點，別沾上晦氣！」
柳柔渾身癱軟，全靠兩個嚇得面無人色的丫鬟勉強架著，才沒有徹底倒在那片汙穢之中。
她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丟人現眼的東西，來人，還不快把姨娘帶下去！！」溫承年咆哮著下令。
「今日之事，誰敢傳出去半個字，家法伺候！」這句威脅，在眾目睽睽之下，顯得蒼白又可笑。
幾個粗壯的婆子硬著頭皮，屏住呼吸衝上來，連拖帶拽，將癱成一灘爛泥的柳柔拖向府內。
所過之處，人羣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分開，留下一條寬闊充滿鄙夷的通道。
竊竊私語和毫不掩飾的嗤笑聲，凌遲著她的尊嚴。
她苦心經營多年的體面，在府中的地位，在丈夫心中的形象，在這一刻，徹底臭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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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天的嗩吶鑼鼓一路吹吹打打，將花轎抬到了攝政王府門前。
攝政王府朱門高闊，府邸深沉，處處透著肅殺與威儀。
府門前雖也掛著紅綢，與周圍的格調相比，顯得格外冷硬。
影一翻身下馬，走到轎前，聲音洪亮：「請王妃下轎！」
轎廂內，溫念姝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嘈雜人聲，心中念頭飛轉：
今日往來賓客眾多，魚龍混雜，正是將傻王妃名頭徹底坐實，傳遍京城的大好時機。
也順便看看那位攝政王，對她的容忍度究竟有多深。
他既然能送來嫁衣，昨夜又那般特別現身，說明對方已經注意到了她。
不論是出於興趣，試探，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在她恢復足夠自保的實力之前，
裝傻，在這喫人的古代，尤其是在這兇名赫赫的攝政王府，無疑是最好的護身符。
打定主意，溫念姝眼底最後一絲清明褪去，換上徹底的空洞。
綠珠深吸一口氣，掀開轎簾，小心翼翼地扶住溫念姝的手，低聲道：
「小姐，小心腳下。」
同時，飛快地將那方繡著龍鳳呈祥的大紅蓋頭罩在了溫念姝的頭上。
視線被紅色遮擋的瞬間，溫念姝的表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