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姨娘喫灰灰
這一掙,力量大得驚人。
連帶著柳柔,整個人撞向了沉重的供桌。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供桌被整個掀翻,供品,香爐,還有燭臺稀裡譁啦摔了一地。
菸灰,燭淚,果品狼藉不堪,燃燒的白燭滾落,點燃了地上的破布簾子,騰起一小股黑煙。
溫念姝生母林氏的楠木牌位,在慣性作用下,結結實實砸在了正彎腰想抓住溫念姝的柳柔額頭上,
「啊!」
柳柔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慘叫一聲,鮮血順著額角蜿蜒流下,糊住了她一隻眼睛,精心梳好的髮髻也散亂不堪。
這還沒完。
供桌傾覆的同時,放在桌角那個不起眼,裝著林氏骨灰的陶罐也應聲而倒。
陶罐碎裂,
灰白色的骨灰如同揚起的塵霧,兜頭蓋臉,瞬間糊了柳柔滿頭滿臉。
嗆得她劇烈咳嗽,混合著額頭的鮮血,糊成一片,狼狽至極。
「咳咳咳,呸!呸!」
柳柔拼命想抹掉臉上的骨灰和血汙,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個歡快又帶著點傻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娘親!是娘親!」
溫念姝指著那攤灰白的骨灰,拍著手跳起來,天真無邪地大喊,
「囡囡看見娘親變成灰灰啦!灰灰!姨娘你看,好多灰灰!」
她一邊喊著,一邊蹲下身,兩隻手胡亂地在地上抓起一大把混合著塵土的骨灰,
然後在柳柔驚恐萬分的目光注視下,朝著柳柔還張著咳嗽的嘴巴塞了過去。
「娘親說灰灰好喫!囡囡請姨娘也嘗嘗呀!姨娘快喫!甜不甜?香不香?」
「嗚……唔唔唔……嘔!!」柳柔被塞得直翻白眼,噁心得膽汁都要吐出來。
她拼命掙扎後退,卻因視線受阻,頭暈眼花,又被自己散亂的裙擺絆倒,重重摔在骨灰堆和狼藉之中。
喫喫喫,喫不死你,你自然是不配我用娘親的骨灰懲罰你,孃的骨灰早就被我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巴豆混老鼠燒成的灰,折騰不死你個老妖精臭繼母。
影一驚訝的嘴巴能塞進一顆雞蛋,王妃……真是夠狠!
柳柔此刻的樣子狀如瘋婦惡鬼,哪裡還有半分誥命夫人的體面。
說起誥命夫人,還是前兩年,她踩了狗屎運救了太后得來的。
柳柔只覺得喉嚨裡,胃裡全是那噁心的粉末,肚子裡還有些隱隱的絞痛。
一聲驚恐的聲音傳來,「姝兒!夫人!」
溫承年聽說攝政王竟親自送來喜服,心裡樂開了花,這不就是表明他入了王爺的眼。
他著急忙慌趕來,沒想到一來竟看見這樣的場面。
溫承年兩眼一黑,差點暈厥。
柳柔朝著溫承年伸出手,「老爺,是她!她這個……」
沒等柳柔開口,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的影一,動了。
他大步流星走到溫念姝面前。
高大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他攤開掌心,裡面是一方乾淨素白的錦帕。
「王妃,請淨手。」
溫念姝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冷麵侍衛,又看看他手裡的帕子,有點懵懂,
但還是乖乖地伸出自己沾滿了灰燼和髒汙的手。
綠珠趕緊接過,小心替溫念姝擦乾淨。
溫承年趁著空隙,趕緊將柳柔給拉了起來,隨意清理了下她的面容,
「成何體統!有什麼事,送走姝兒再說!」
擦完手,影一對著溫念姝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提高,傳遍整個小祠堂內外:
「吉時已到!王妃金尊玉貴,此地汙穢,不宜久留!」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一羣嚇傻了的相府下人,語氣陡然轉厲:
「請王妃,移步,上花轎!」
這番話,這舉動,這態度!
哪裡是對待一個替嫁的傻子?這分明是在護犢子,在宣告主權。
在告訴所有人,這位,是攝政王府的王妃,不是你們相府可以隨意作踐的癡女。
祠堂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影一強勢無比的維護姿態震懾住了,連柳柔都忘記了嘔吐,驚恐地看著影一。
溫承年老臉掛滿了笑,他的前途一片坦蕩啊!
溫念姝似乎被肅殺的氣氛嚇到了,縮了縮脖子,躲到了綠珠身後,只露出一雙怯生生的眼睛。
影一不再多言,示意綠珠扶好王妃,他親自在前引路。
柳柔被丫鬟婆子七手八腳扶回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換了身勉強能看的深色衣裳,重新梳了個簡單的髮髻。
可臉上撲了再厚的粉也蓋不住那骨灰殘留的灰敗和怨毒。
她顧不得形象了,必須在花轎離開前,完成最後的殺招。
相府大門前,紅綢被風吹得作響。
掛滿紅綢的花轎停在那裡,與王府侍衛肅殺的氣勢格格不入。
溫承年看著被綠珠攙扶出來懵懂的女兒,心中那點被祠堂鬧劇勾起的複雜情緒更甚。
他上前一步,臉上擠出幾分慈父的凝重,
「姝兒。今日你出閣,嫁入王府,是相府的榮耀,也是你的福分。
到了王府,要……要謹守本分,孝敬王爺,莫要再任性妄為,丟了相府的顏面。」
他這話說得乾巴巴,更像是撇清關係,生怕溫念姝在王府惹禍牽連自己。
柳柔就在這時匆匆趕到,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裡親自端著一個精緻的青花瓷小碗,碗裡是冒著熱氣,散發著甜膩香氣的褐色湯汁。
「老爺說得是,姝兒定會好好的。」
柳柔搶著說道,端著碗走到溫念姝面前,
「姝兒啊,忙了一大早,都沒喫東西吧?瞧這小臉白的。
來,姨娘特意給你熬了碗甜湯,加了紅棗桂圓,最是補氣血養精神!快趁熱喝了,暖暖身子,待會兒拜堂纔有力氣。」
嘴上這樣說,她心裡卻在瘋狂咆哮:
本想留你一命,或許還能利用你讓月兒也進王府。現在看來,留你不得。
這碗甜湯裡可是放了十足十的好東西,發作只需半個時辰,毒發之時,正好在你拜堂之際。
眾目睽睽之下暴斃,坐實攝政王克妻之名,誰也查不到我頭上,小賤蹄子,安心去死吧。
碗遞到了溫念姝嘴邊,那甜膩的香氣裡,夾雜著常人難以察覺的腥苦。
溫念姝心中冷笑,嘖,還不死心。
面上卻露出饞嘴的模樣,伸出手就要去接碗:「甜湯!囡囡要喝甜甜!」
就在她手指即將碰到碗沿的時候,「咣當!」
溫念姝像是被碗壁燙到,縮回手,同時身體受驚般劇烈一抖,手臂不小心撞在了柳柔端著碗的手腕上。
啪嚓……
青花瓷碗應聲而碎,滾燙的汁液四濺開來!
「啊!!我的眼睛!!」
柳柔發出一聲慘叫。
大部分滾燙的藥汁潑灑在地上,其中幾滴滾燙的液體和幾片最鋒利的碎瓷片,像長了眼睛般,濺射到了柳柔湊得極近的眼睛。
劇痛瞬間讓她捂著眼睛慘叫倒地!
更絕的是,一片弧形的鋒利碎瓷,在巨大的撞擊力下,旋轉著飛濺而出,嗤的一聲,貼著溫承年的脖頸側邊飛過。
溫承年只覺得頸側一涼,隨即火辣辣的劇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