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做人真難
軍營風波暫時被壓下,溫念姝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悠閒。
她一邊研究著蠱毒,一邊時常與楚明嫣相約。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過了一個多月,攝政王府裡,除了楚明嫣,還多了一位常客。
許青漪背上的傷一好利索,經常在許府和王府之間來回奔波。
起初,楚明嫣對許青漪的接近充滿了警惕,每每許青漪來訪,她必定在場。
許青漪應對得滴水不漏,態度恭敬有禮,談吐大方得體,對溫念姝的關心也恰到好處,從不逾矩。
楚明嫣雖然心裡依舊不爽,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如此懂事,她倒也不好發作,只能憋著一股氣,在旁邊虎視眈眈。
許青漪自然是察覺到了楚明嫣對溫念姝護崽般的佔有欲。
她十分識趣,從不與楚明嫣爭搶。
待楚明嫣因軍務或家事忙碌,無暇陪伴溫念姝時,她便遞上帖子,邀請溫念姝參加一些高門小姐間的雅集,賞花會還有新開的鋪子逛逛。
溫念姝對此樂見其成。
許青漪人脈極廣,由她引薦,溫念姝很快便融入了京城最頂級的閨秀圈子。
這些小姐們起初還帶著幾分對傻王妃的好奇和輕視,但在許青漪不動聲色的維護和溫念姝時而語出驚人的天真爛漫下,倒也相處得頗為融洽。
溫念姝藉此機會,聽到了不少京中趣聞和隱祕消息,收穫頗豐。
唯一讓溫念姝心頭微感異樣,那便是每每出門,十次有八次,總會出現一個身影。
無論是去幽冥衣閣看新做出來的首飾,還是在茶樓聽書,溫念姝總能恰好遇見沈雲飛。
他有時是獨自一人,有時是與同僚或友人一起。
每次相遇,他都保持著距離和無可挑剔的禮節。
但這份微妙的平衡,在一個午後被猝然打破。
這日,溫念姝與許青漪一同去了城中頗負盛名的聽書樓。
這茶樓雅緻清幽,以說書先生技藝精湛聞名,是閨閣小姐們消遣的好去處。
兩人選了二樓一處僻靜的雅間,臨窗而坐,點了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幾碟精巧點心,正聽著樓下說書人抑揚頓挫講著前朝俠士傳奇。
雅間隔音並不算頂好,隔壁的喧鬧聲隱隱傳來。
起初只是些高聲談笑,後來卻夾雜著越來越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和狎暱的調笑。
一個帶著濃重醉意的男聲尤為刺耳:
「嘿嘿,你們是不知道,來的時候我瞧了一眼隔壁小娘子,身段兒真他孃的絕。隔著簾子都聞著香,
比那窯子裡的姐兒……嗝……還帶勁兒。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今日讓爺撞見了,合該是緣分……」
溫念姝眉頭微蹙,許青漪臉色也沉了下來。她們不欲生事,正準備喚小二來給她們換間雅室。
那醉漢竟腳步踉蹌,一把掀開了她們雅間用以隔斷的竹簾,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只見一個穿著錦袍,面色潮紅,眼神渾濁的年輕公子,直勾勾的盯著溫念姝和許青漪,咧著嘴邪笑:
「讓爺好好瞧瞧……嘖,這臉蛋,這身段……」
他伸出手,作勢要挑許青漪的下巴。
「放肆!」許青漪驚怒交加,猛地拍案而起。
溫念姝哇的一聲哭了,害怕的抓著許青漪的胳膊不放。
只是另一隻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已捏住了一枚微不可察的金針,只需一瞬……
「哪裡來的醃臢東西。」
一個淬了寒冰的聲音,自醉漢公子身後冷冷響起。
不少人循聲望去,不知何時,沈雲飛已站在了雅間門口。
他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月白錦袍,身姿如竹,清冷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暴怒的跡象,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結了萬年寒冰。
醉漢公子和他幾個同伴見狀,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當街狺吠,穢語汙人清聽,擅闖雅室,行止類同禽獸。禮義廉恥,盡喪於斯,實乃人倫之恥。」
「令堂若是知曉,府上竟育出如此人面獸心,不知人倫為何物的醃臢蠢物,怕是要羞憤自絕於宗祠之前。
閣下今日出門,可是忘了將腦子一併帶出?亦或是閣下生來便只長了專司排洩穢物的下竅,卻忘了在顱骨內裝填些能稱其為人的東西?」
醉漢公子和他同伴何曾聽過這等罵法,一時間竟被罵懵了,氣得渾身發抖,面紅如豬肝。
醉漢公子惱羞成怒,指著沈雲飛:
「你……你他孃的算老幾?敢罵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誰嗎?!看老子不……」
說著揮舞著拳頭,踉蹌著要撲上來。
沈雲飛紋絲不動,連眼睫都未動一下。
只是在他撲到近前的瞬間,向後側了一小步。
「砰!」
一聲悶響,兩個高大的侍從攔在醉漢身前。其中一人一把攥住醉漢公子揮拳的手腕,反手一擰。
醉漢公子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狠狠摜倒在地,摔了個七葷八素。
「丟出去。」沈雲飛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是!大人!」兩名侍從應聲,拎小雞般將還在掙扎叫罵的醉漢公子拖走。
他的同伴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屁滾尿流的跟著跑了。
雅間內外安靜得落針可聞。
樓下的說書也停了,無數目光好奇的望向這邊。
沈雲飛這才轉向溫念姝和許青漪,微微欠身,「驚擾王妃與許小姐雅興了。這等汙穢之人,理當驅逐。二位受驚了。」
許青漪驚魂未定,連忙還禮,臉上滿是感激:「多……多謝沈大人解圍,若非大人及時出手,今日只怕……」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沈雲飛打斷她的話,語氣客氣又疏遠。
他的目光飛快掠過溫念姝,見她低著頭,躲在許青漪身後抹眼淚,眼底閃爍一瞬。
許青漪有心緩和氣氛,邀請道:「今日多虧沈大人,正巧已近午膳時分,不知沈大人可否賞臉,我來做東……」
「許小姐好意,沈某心領。」沈雲飛不待她說完,便微微搖頭,目光坦然迎向周圍若有若無的窺探視線,
「沈某尚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況且,王妃身份尊貴,許小姐亦是名門淑媛,與沈某同席,恐惹非議,徒增口舌。沈某告辭。」
他對溫念姝的方向微微頷首,目光並未過多停留,隨即轉身,帶著侍從消失在樓梯口。
溫念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中卻無半分輕鬆。
沈雲飛的好意,踩在她無法拒絕也無法明確劃清界限的尷尬點上。
她若表現得過於抗拒,不符合一個傻子在受驚後的反應。
況且,人家也表現得剋制懂禮。若是主動劃清界限,又顯得自作多情。
最好的辦法,只能維持著裝瘋賣傻的人設,一切都與她無關。
做人可真難。
…
渠州,青瀾河畔,工程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經過數月不眠不休的奮戰,兩岸的橋墩已初具規模,巨大的石塊層層疊砌,深深扎入河牀。
主河道中央,幾個關鍵的巨型橋墩也已大半露出水面,氣勢恢宏。
工程的進展出乎意料的順利,沒有宵小趁機作亂。
雖在這之前,夜景淮曾在橋梁結構是採用木構還是石拱的問題上,一度與夜無宸產生過分歧。
「本皇子之意已明,青瀾橋,當以木構為主,取材易,施工快。」夜景淮環視眾人,目光炯炯,
「此地盛產堅實巨木,取材便捷。且木構橋梁,樑柱榫卯,工藝成熟,數月可成其形。工期可節省近半,省下的工期與銀錢,便可更快疏通漕運。」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
「石拱橋雖固,然開山鑿石,運輸不易,耗資巨萬。更需技藝精湛的石匠,工期冗長。
如今渠州百廢待興,漕運一日不通,上遊糧道便一日受阻。我等身負皇命,當思如何最快解民倒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