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你給我醒過來

夜珩強壓住眼底深處那抹得逞的快意，臉上瞬間堆滿了沉痛和震驚。

　　「什麼？！」他失聲驚呼，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他翻身下馬，踉蹌著撲向擔架，一一掀開白布查看。

　　屍體都是一刀斃命，傷口乾淨利落，顯然是高手所為。

　　他最後停在那具戴著銀色面具的屍體前，顫抖著手，緩緩揭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清秀陌生的年輕臉龐，他雙眼緊閉，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致命傷口觸目驚心。

　　「唉……」夜珩沉痛地長嘆一聲，走到夜景淮的屍體旁，流下了鱷魚的眼淚：

　　「二弟，就算你犯下滔天大罪，做兄長的……也不忍心看你慘死，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他抹去淚水，轉身對著被真相震驚得鴉雀無聲的隊伍，吩咐道：

　　「此間變故實乃晴天霹靂。本殿心痛如絞，然，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復生，將二皇子與幾位影衛遺體，一併妥善收斂，帶回京城。

　　本殿定將渠州所發生的一切，連同這些人證物證，一五一十，詳盡無遺稟明父皇。

　　是非曲直，自有聖心裁斷，出發，即刻啟程！」

　　~

　　懸崖之下，並非嶙峋怪石，而是一片被羣山環抱，在月光下泛著幽暗銀光的深潭。

　　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見底。

　　「譁啦！」

　　平靜的湖面驟然被打破，一個身影破水而出，帶起大片水花。

　　是楚明嫣。

　　她渾身溼透，長發凌亂貼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衣衫多處被樹枝巖石劃破，露出底下滲血的傷口。

　　她劇烈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潭水，冰冷的湖水讓她牙齒都在打顫。

　　楚明嫣用盡全身力氣，連拖帶拽，將楚鈺白拖上了湖岸。

　　她大口喘著粗氣，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也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楚明嫣掙扎著坐起，第一時間撲到楚鈺白身邊。

　　在墜崖的最後一刻，意識模糊的楚鈺白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與她調換了位置，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下方。

　　萬幸的是，下墜過程中，他們被崖壁斜伸出的幾根粗壯樹枝狠狠刮蹭，阻擋了一下，大大緩衝了墜勢，最終才砸進了這深潭之中，撿回了一條命。

　　此刻的楚鈺白，狼狽得令人心驚。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被樹枝和巖石撕裂，溼漉漉貼在身上。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後背，刀傷被湖水泡得發白外翻，雖然暫時被水壓和低溫減緩了流血速度，但傷口邊緣猙獰，依舊有血絲在緩慢滲出。

　　他的掌心，皮肉翻卷，是他徒手抓住刀刃留下的印記。湖水帶走了他大量的體溫，也帶走了他最後一絲生氣。

　　楚明嫣體內的化功散藥力，在墜崖的劇烈衝擊和潭水刺激下，徹底消散。

　　內力重新在經脈中奔騰流轉，帶來久違的力量感。

　　「楚鈺白！楚鈺白！」她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和頸側脈搏，微弱得感覺不到。

　　楚明嫣撕下自己相對完好的裡衣下擺，用最快的速度將布條緊緊纏繞在楚鈺白血肉模糊的雙手上。

　　看著那雙曾經靈活施針，妙手回春的手變成如今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楚明嫣眼眶一熱，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砸落在他手背上。

　　她又迅速脫下自己溼透的外袍，將袍子緊緊裹在他身上，希望能為他保留一絲微弱的體溫。

　　「楚混蛋，你醒醒，你醒一醒，別嚇我！求你了！」楚明嫣用力拍打著楚鈺白的臉頰，躺在地上的人依舊毫無反應。

　　楚明嫣忽然想起了軍中處理溺水者的方法。

　　於是立刻跪在楚鈺白身側，用盡全力按壓他的胸腔。

　　按壓數次後，她深吸一口氣，捏開楚鈺白的下頜，俯下身，將自己的脣覆上他的脣瓣，將帶著體溫的空氣渡入他口中。

　　脣瓣相貼，傳遞過來的只有刺骨的冷和死亡的沉寂。

　　楚明嫣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她重複著按壓和渡氣的動作，一次，兩次，三次……時間無限拉長。

　　身下的人沒有反應，身體的溫度似乎還在流失。

　　「醒過來，楚鈺白，你給老孃醒過來！」楚明嫣慌了，她停止了動作，雙手緊緊揪住楚鈺白溼透的衣領，

　　「混蛋，你不準死，聽到沒有？！你要是敢死，以後誰還來跟我鬥嘴，誰還在我面前犯賤惹我生氣，我一個人……我一個人可怎麼辦。」

　　「你不是最命硬嗎，閻王殿都逛過的，怎麼能栽在這裡。」

　　「你答應過我只要活著回去就痛改前非學武功的，你個騙子！」

　　「楚鈺白，你敢死，我就算追到十八層地獄也要把你揪回來。

　　我要請九九八十一個道士做法，讓你永世不得超生，讓你下輩子投胎當豬，當癩蛤蟆，你聽見沒有……」

　　悲憤絕望的哭喊在寂靜的崖底迴蕩。

　　她發洩般搖晃著他，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再次俯下身，準備繼續渡氣……

　　「咳咳……咳咳咳！」

　　就在她的脣即將再次觸碰到他的瞬間，身下的人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大量的潭水混合著血沫從他口鼻中噴湧而出。

　　楚鈺白劇烈喘息著，胸膛終於有了明顯的起伏。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模糊聚焦在楚明嫣滿是淚水和驚恐的臉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痞氣的笑容，

　　「咳咳…小辣椒，你…你剛剛，是不是……佔我便宜了？」

　　「楚鈺白！」狂喜衝垮了楚明嫣緊繃的神經，她撲上去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冰冷的頸窩，放聲痛哭：

　　「你嚇死我了混蛋。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要死了……」

　　「哎呦，哎呦，輕點輕點。」楚鈺白被她抱得齜牙咧嘴，倒抽著冷氣，

　　「小辣椒你壓著我傷口了，我沒摔死，沒淹死，也要被你壓死了，痛！」

　　楚明嫣聞言，手忙腳亂的檢查他的傷口，生怕自己真的壓壞了他。

　　楚鈺白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和鼻尖，還有臉上未乾的淚痕，虛弱地笑了笑，調侃道：

　　「原來朝天椒，也會掉眼淚啊，看你眼睛鼻子，紅紅的，跟兔子似的，不應該叫你小辣椒，應該叫小兔子才對。」

　　楚明嫣迅速別過臉去，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死死咬住下嘴脣，才沒讓新的眼淚湧出來。

　　楚鈺白見她這副模樣，心知玩笑開過了，趕緊放軟了聲音：

　　「哎，別哭別哭，我開玩笑的，氣氛太沉重了，我調節一下。

　　小辣椒，快，扶我起來，總躺在這，又冷又溼，萬一那幫孫子追下來就糟了。」

　　楚明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避開他背後的傷口和受傷的手，用盡力氣將他攙扶起來。

　　幸好有楚鈺白在下面墊著，她除了身上被劃破多處，有些皮外傷，筋骨並無大礙。

　　楚明嫣將楚鈺白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緊緊攬住他的腰，兩人相互依偎著，步履蹣跚朝著看起來相對乾燥避風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