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質問
他們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
夜無宸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臉色蒼白,眼神冰冷如霜。
溫念姝捂著受傷流血的手臂,嘴角掛著刺目的血跡,眼神怨毒地盯著對方。
「阿宸!」黑千瘴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衝上前,「你受傷了?!」
「阿姝!」白棲也怒目圓睜,衝到溫念姝身邊,「那莽夫傷了你?!」
夜無宸強忍著肩頭蠱蟲噬咬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抬起頭,看向趕來的族人,
「碰巧撞見。既然打了,就沒想讓她活著走。」
他作勢欲再次撲向溫念姝,身體一晃,噴出一口鮮血。
「你中毒了?!」黑千瘴駭然失色,連忙扶住他。
「她的蠱蟲……太邪門……」夜無宸喘息著,臉色越發難看,「短時間對付不了……先撤!」
溫念姝此刻心窩子也像被刀絞一般疼痛,不知是那一掌的傷勢,
還是被夜無宸冰冷眼神和毫不猶豫的殺招傷了心,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支撐不住。
「阿姝!阿姝你怎麼了?別嚇二叔!」白棲一把託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氣得眼眶通紅,
「黑老鬼!你我不死不休!兒郎們,都給我……」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原本已退散的濃稠白霧,猛然甦醒,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其勢洶洶,遠超以往。
短短幾息之間,濃得化不開的白霧便吞噬了古榕樹,吞噬了人羣。
夜無宸心中暗鬆一口氣,強撐著抓住黑千瘴的手臂:「快撤,迷霧聚攏太快,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黑千瘴看著瞬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又看看夜無宸肩頭不斷滲出的鮮血,心知事不可為,恨恨地一跺腳:
「走!」
他攙扶著夜無宸,迅速指揮族人循著記憶中的方向撤退。
白棲同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扶著虛弱的溫念姝,看著迅速消失在白霧中的黑石峒人影,咬牙切齒,滿心不甘:
「先回去,這霧來得邪門,不能困在這兒!走!」
…
有驚無險地回到白水寨,白棲立刻喚來了寨中最德高望重的老蠱醫為溫念姝診治。
老蠱醫仔細檢查了她的傷勢,又探了脈象,捋著鬍鬚道:
「聖女吉人天相。掌傷雖重,力道卻偏了要害,並未傷及心脈,只需靜養些時日。
手臂上的刀傷是皮肉傷,敷上寨中特製的金瘡藥,幾日便可結痂,無甚大礙。」
溫念姝目光微微一顫,隨即迅速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白棲連聲道,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些許。
待老蠱醫為溫念姝仔細包紮好傷口退下後,房間裡只剩下叔侄二人。
溫念姝靠在牀頭,臉色蒼白,眼睛不敢直視白棲,低聲道:
「對不起,二叔……我……我失敗了。此人確實不好對付,我沒能找到機會下手。」
白棲站在牀邊,背對著她,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噬心蠱呢?」
溫念姝從懷中取出玄鐵盒,遞了過去:「還在這裡。」
白棲接過盒子,粗糙的手指緩緩摩挲著冰冷的盒面,沉默良久,沒有說話。
房間裡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溫念姝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鼓起勇氣道:「二叔,下次,下次我一定……」
「沒關係。」白棲忽然轉過身,臉上竟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打斷了溫念姝的話,
「報仇雪恨,終究急不來。反正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不是嗎?」
他走近牀邊,俯視著溫念姝。
溫念姝有些愕然地抬眼,對上白棲那雙看似溫和,深處卻藏著銳利探究的目光。
白棲臉上的笑容加深,慢悠悠地接著說:「前提是……如果你沒有愛上他的話,我們的勝算,自然會大大增加。」
轟——
溫念姝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巨響,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
另一邊,夜無宸在黑千瘴的攙扶下,臉色蒼白地回到了自己的石屋。
黑千瘴屏退旁人,親自為夜無宸把脈,眉頭越皺越緊。
九黎在一旁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想問又不敢問。
良久,黑千瘴才鬆開手,長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都是一些常見的追蹤,麻痺類蠱蟲,毒性不強,只是附著在傷口上引發劇痛和流血。
清理乾淨,敷上藥,將養些時日便無礙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為夜無宸清理傷口,敷上黑石峒特製的解毒生肌藥膏。
夜無宸目光低垂,看著肩頭猙獰的傷口,聲音沙啞:「長老……我還是失敗了。」
黑千瘴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沉默著沒有立刻回應。
房間裡只剩下藥膏塗抹的細微聲響和夜無宸壓抑的呼吸聲。
夜無宸抬起頭,直視黑千瘴:「我願意接受任何懲處。」
黑千瘴終於停下了動作,他深深地看了夜無宸一眼,眼神複雜,「把破魂還給我。」
夜無宸默默地從貼身之處取出,遞了過去。
黑千瘴接過破魂,仔細端詳。
鋒利的刃口寒光流轉,上面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跡,更沒有沾染上任何蠱毒的氣息。
他摩挲著冰冷的匕身,「阿宸,你的本事,我最是清楚。
今天在神山,你明明可以用破魂傷她,哪怕只是劃破一點皮,她此刻早已是一具屍體。可你……」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痛心,
「你只用了最普通的匕首,還有你那一掌,以你的功力,明明可以正中她的心口,一掌斃命,為什麼要打偏?!為什麼?!」
夜無宸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千言萬語哽在心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他不忍心?說他下不了手?
黑千瘴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瞭然。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冰冷。
「不要告訴我,」黑千瘴的聲音沉得可怕,「你愛上了她。」
夜無宸身體一僵,依舊沉默,瞬間的僵硬和眼中閃過的痛苦,已是最好的答案。
「少主!你……你怎麼能!」一旁的九黎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叫道,
「你怎麼能愛上你的殺父仇人,她就是個妖女!長老!您別怪少主!一定是那妖女!
一定是她給少主下了什麼迷惑人心的蠱術!少主是被她害了!」
黑千瘴苦澀地搖了搖頭,臉上是深深的疲憊和無力:「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會是這樣。阿宸,你糊塗啊!」
他痛心疾首,「我們兩族世代血仇,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你們之間,根本就是一條絕路,沒有結果!沒有可能。」
他盯著夜無宸的眼睛,
「況且,當年我親眼所見,是她的二叔白棲,一劍刺死了你爹,這件事,我能說謊嗎?我會騙你嗎?!」
夜無宸頹然地低下頭,聲音沙啞:「……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