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各自心事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縈繞在歸墟神山深處，終年不散的霧，終於緩緩撥開。
顯露出這座古老神山最真實神祕的面貌。
溫念姝深吸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氣，帶領白水寨的精銳族人，踏入了被迷霧封鎖了三個月的聖地。
與外圍截然不同，神山深處靈氣氤氳，奇花異草遍地，古木參天蔽日。
巨大的藤蔓纏繞著嶙峋怪石，形態各異的毒蟲在腐葉間，石縫中窸窣爬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饒是見過多次，白水寨眾人依舊難掩興奮，紛紛拿出特製的容器，小心翼翼捕捉著在外界早已絕跡的珍稀毒蟲，一時間氣氛熱烈。
唯有溫念姝，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懷中的玄鐵盒，隔著衣物隱隱發燙，時刻提醒著她沉重的使命。
她下意識地撫過胸口，指尖彷彿能感受到盒中噬心蠱的蠕動。
白棲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深沉地投向神山更深處。
溫念姝牽起一個勉強的笑容：「二叔，我們先去煉製蠱王吧。三個月前錯失良機，今日定要成功。」
白棲點點頭，
「煉製蠱王對你而言易如反掌。之後，你要在迷霧重新聚攏之前，找到黑無宸，然後……」
「殺了他。」
溫念姝心頭一緊，垂下眼簾，聲音低不可聞：「……我知道。」
…
另一邊，黑石峒的大隊人馬也已深入神山。
黑千瘴同樣在臨行前，對夜無宸進行了最後的叮囑，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懷揣著沉重的心事，兩人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當真正投入到各自的任務中時，他們出神入化的本事展露無遺。
溫念姝沒費吹灰之力便誘捕了煉製蠱王所需的幾大劇毒之物。
夜無宸也憑藉過人的眼力和醫術，輕鬆採到了幾株千金難求的藥草。
任務完成後，在各自首領默許的目光下，兩人漸漸遠離了喧囂的隊伍。
溫念姝漫無目的地在奇詭的山林中穿行，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路邊的毒草。
她心底有個聲音在吶喊：神山如此廣袤，也許……根本不會遇見他。
她就這樣自我安慰著，沿途隨手捕捉著毒蟲，打算在迷霧重新降臨前，一直這樣忙碌下去。
然而，天意弄人。
在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榕樹下，前方蜿蜒小徑的盡頭，一道玄色的身影突兀地闖入她的視線。
夜無宸正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望著虯結的樹根，似乎也在出神。
似有所察，夜無宸轉過身，隔著十步遠的距離，目光猝然相撞。
空氣瞬間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是你。」溫念姝率先低下頭，聲音乾澀發緊。
「嗯。」夜無宸臉上是一貫的冷硬與漠然，「你來抓蟲？」
「嗯。」溫念姝咬了咬下脣，心中下不去手的念頭瘋狂滋長，幾乎要將她淹沒。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唯有懷中隱隱發燙的兇器和蠱蟲，在無聲提醒著他們今日的使命與無法調和的立場。
「餓了嗎？」夜無宸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什麼？」溫念姝一時沒反應過來。
夜無宸的目光掃過她手腕處一道新添，細小的劃痕，眼神暗了暗，語氣依舊平淡：
「你放血引毒蟲了？」
溫念姝下意識捂住傷口：「習慣了，不打緊。」
夜無宸沒再說話，默默走到一旁，用匕首挖了個淺坑，撿了些枯枝點燃。
他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兩個沾著泥土的生紅薯，丟進了火堆裡。
溫念姝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有些驚訝：「哪裡來的紅薯？」
「剛採藥時順手挖的，」夜無宸撥弄著火堆，火星噼啪作響，「野生的，沒毒。」
溫念姝猶豫了一下，隔著幾步距離，席地而坐。
兩人守著跳躍的火焰，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紅薯在火中炙烤發出的細微聲響。
良久，夜無宸用樹枝在火堆裡扒拉幾下，挑出一個烤得焦黑的紅薯，吹了吹灰。
「給。」
他將紅薯遞向溫念姝，卻別過臉去不看她，
「這山上沒什麼喫的，你剛才放血養蠱耗了不少體力，別餓暈在我面前，我還得費力氣給你收屍。」
溫念姝接過滾燙的紅薯，燙得呼呼直吹氣，心裡那沉甸甸的煩躁淡了幾分。
她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黃的薯肉，小口咬了一下，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
「手藝看著比你的劍法強多了。」她忍不住揶揄，「怎麼，怕我餓死了沒人陪你解悶？」
「喫你的，話多。」夜無宸哼了一聲，心中煩悶也消退了許多。
他又把自己腰間的水囊順手推了過去，
「漱漱口，這紅薯皮太髒，別髒了……別髒了神山。」他生硬地補充道。
溫念姝小口吃著紅薯，偷偷抬眼看向夜無宸被火光映照的側臉。
火光柔和了他冷硬的線條，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沉靜。
她心裡想著：這死人臉雖然嘴臭，但其實心眼不壞。如果沒有那些血海深仇，沒有兩族的對立，或許……
「今天是來殺我的嗎？」夜無宸毫無預兆挑開了話題。
溫念姝猛地一僵，手中的紅薯差點掉落，她瞪大了眼睛：「我……」
夜無宸暗自苦笑。
自家長老能想到用破魂刺殺溫念姝，白水寨的族長又怎會想不到對付自己的手段？
幾乎是心照不宣的陽謀。
就在微妙而危險的時刻，
「在那邊！就在迴心崖方向！」
一聲尖銳刺耳的哨響，利刃般驟然撕裂了山林的寂靜。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以及隱約的呼喊聲從四面八方迅速逼近。
夜無宸反應最快，他猛地一掌拍向地面，強勁的掌風將燃燒的火堆連同未喫完的紅薯瞬間震散掩埋。
溫念姝也聽到了熟悉的族人呼喊，心頭一慌，下意識將手中喫了一半的紅薯遠遠丟開。
兩人目光再次相撞。
這一次，溫念姝清晰地看到夜無宸眼中迸發出的刺骨殺意。
那眼神陌生決絕，讓她心頭猛地一沉。
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夜無宸已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左手一掌拍出，凌厲地擊向她的心口旁，同時，他右手寒光一閃，一柄普通的匕首迅疾劃過，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
溫念姝猝不及防，被掌力震得踉蹌後退數步，喉頭一甜，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溢出。
她捂著劇痛的肩膀和流血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看著夜無宸。
她毫不猶豫，指尖翻飛，數道顏色詭異的蠱蟲如同離弦之箭，直撲夜無宸。
夜無宸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身，任由其中一隻蠱蟲狠狠撞在他的肩頭。
他悶哼一聲，肩頭衣衫瞬間被鮮血染紅。
僅僅一息之間！
「阿宸！」
「阿姝！」
兩撥人馬潮水般衝破茂密的樹叢，闖入了這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