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救命之恩

那人身姿如松，穿著一身玄色暗雲紋的勁裝，雖未著甲冑，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銳利與沉穩氣息透出。

　　溫念姝有些疑惑，這人是誰？似乎從未見過。

　　夜無宸和楚鈺白在看見此人的瞬間，眼中都掠過一絲驚訝。

　　「陸言澈？！」楚鈺白率先按捺不住，幾步衝上前去，「是你這個臭小子嗎？」

　　那男子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的臉龐，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色。

　　「好久不見，鈺白。」陸言澈的聲音清朗，帶著笑意。

　　楚鈺白幾步衝過去，毫不客氣地在他結實的手臂上捶了一拳，笑罵道：

　　「好小子，當初在邊關，老子好說歹說讓你跟著我們一起回京，你非說要留下盯著南寧那幫兔崽子。

　　現在倒好，一聲不吭就摸到京城來了？怎麼，想給我們個驚喜？」

　　「如今邊疆穩固，順帶有些家事要處理。這不是太久沒見，也回來看看你們。」

　　「算你有良心。」

　　陸言澈的目光隨即轉向夜無宸，收斂了笑意，他大步上前，

　　「末將陸言澈，參見王爺，王爺可一切安好？」

　　夜無宸臉上也難得露出真切的悅色，上前一步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

　　「快起來。本王一切都好。你能回來，很好。」

　　楚明嫣抱著手臂，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怎麼樣？我就說是個意想不到的人吧？驚不驚喜？」

　　陸言澈站起身，目光終於落在一旁好奇打量著他的溫念姝身上。

　　在看清她容顏的剎那，陸言澈一怔，臉上露出了些許錯愕之色。

　　楚明嫣笑著介紹：

　　「阿姝，你不認得他正常。這位是陸言澈陸將軍，短短幾年靠自己從普通將士成為了王爺的得力臂膀。是王爺在邊境時，可以託付後背的同袍兄弟。

　　當初南寧犯境，除了王爺和我，陸將軍可是第一個帶兵衝進敵軍帥帳的猛將。」

　　聽楚明嫣這麼一說，溫念姝心中瞭然。

　　原來是過命的交情，是自己人。

　　那在他面前，便無需再維持那副癡傻懵懂的模樣了。

　　她落落大方地展顏一笑，主動開口：「原來是陸將軍，久仰大名。我是溫念姝，很高興認識你。」

　　陸言澈此時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心神，再次抱拳，

　　「末將陸言澈，見過王妃！方纔失禮，還請王妃恕罪。」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著溫念姝，坦率道：

　　「只是末將在邊關，也時常聽聞從京城傳來的一些風言風語。傳言中王爺的王妃，是一位心智有損的閨閣小姐。

　　末將實在沒想到，王妃竟是如此……」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這位眼神清澈靈動，舉止從容大方的女子。

　　溫念姝抿脣一笑，早已想好說辭：「傳言倒也不算全錯。我從前確實因故心智受損，渾渾噩噩。

　　不過，多虧了小白醫術通神，妙手回春，治好了我的癡症。只是此事尚未對外聲張，故而將軍不知。」

　　楚鈺白一聽溫念姝把功勞算在他頭上，雖然是被拉出來擋鍋，但那句醫術通神還是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他配合地昂起頭，鼻孔朝天，

　　「那是，言澈，你也知道老子的本事，這世上就沒有我楚鈺白辦不到的事。」

　　夜無宸恰到好處輕哼一聲，

　　「哦？楚神醫如此神通廣大，那本王身上這一身頑疾，何時能替本王去掉？」

　　他瞥見夜無宸遞來的眼神，明白夜無宸並不打算將蠱毒已解之事告知陸言澈，乾脆把頭扭到一邊。

　　哼唧道：「這……這不還得慢慢調養嘛，急什麼急。」

　　陸言澈見狀，只當是夜無宸的舊疾確實棘手，倒也沒再多想。

　　此時，陸言澈的目光重新回到溫念姝身上，越看越覺得她眼熟。

　　「王妃，說起來，末將曾與王妃有過一面之緣。王妃還算得上是末將的救命恩人。不知王妃……可還記得？」

　　此言一出，不僅溫念姝愣住了，連夜無宸，楚鈺白和楚明嫣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你認識阿姝？」夜無宸的眸光充滿探究。

　　溫念姝更是驚訝萬分，她仔細看著陸言澈英挺的面容，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這位少年將軍。

　　「那時末將剛滿八歲，隨著母親第一次來到京城尋親。久居鄉下，未曾見過如此繁華，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處處新奇。

　　恰逢當時丞相府大辦壽宴，賓客盈門，熱鬧非凡。我一時貪玩好奇，想著鄉下趕集時總能蹭到些喫食，便趁著人多雜亂，混了進去。」

　　「相府庭院深深，雕樑畫棟，讓我徹底看花了眼，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偏僻處。

　　很快，我的衣著打扮便被人發現不對，幾個兇悍的家丁喊著抓賊，追得我慌不擇路，情急之下推開了一扇虛掩的偏房木門。」

　　他的目光帶著深深的愧疚，

　　「就在那裡我看到了一個小姑娘。她看起來比我小太多，身上的衣服很舊，甚至有些地方破了，小臉上也沾著灰，顯得髒兮兮的。」

　　「她縮在角落，看到我驚慌失措地衝進來，臉上也露出了害怕，但她看到我驚恐的樣子，

　　以為我是被那些追我的人欺負了，鼓起勇氣，擋在了我前面，還小聲地對我說：『別怕。』」

　　「那個小姑娘，那雙眼睛，我至今難忘。現在看來，她，應當就是王妃您。」

　　夜無宸握著溫念姝的手猛地收緊，一股沉沉的痛意湧上心頭。

　　楚明嫣也收起了笑容，眼神複雜地看著溫念姝。

　　陸言澈的聲音有些發緊：「那時我以為她是府裡下人的孩子，因為她穿得比我還破。

　　我說我想出去，她開始很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示意我跟著她。」

　　「快到後門的時候，我們被幾個衣著光鮮，與我差不多大的世家小姐發現了。

　　她們罵王妃……罵她是，掃把星，傻子，污衊她想偷東西，還故意推搡她，想搶她懷裡那半個饅頭……」

　　陸言澈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我想衝上去幫她，可那幾個小姐身邊跟著虎視眈眈的嬤嬤和丫鬟，我當時年紀小，也被那陣仗嚇住了。

　　王妃她回頭，用口型對我說：別管她，快跑。」

　　「我……我就真的跑了。我躲在外面巷子的角落裡，聽著裡面傳來的斥罵聲和推搡聲，很久很久聲音才消失。」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件事一直在我心裡，像根刺一樣。我無數次後悔，無數次想，如果當時我勇敢一點，哪怕只是喊一聲，她會不會得救。

　　我一直在想，那個小姑娘，後來怎麼樣了？她還在不在人世……」

　　陸言澈對著溫念姝，深深地作了一揖。

　　「王妃，這句遲來的抱歉，壓在我心頭太多年了。對不起。是當時的我太懦弱無能，辜負了您的庇護之恩。

　　若非今日重逢，這份愧疚恐怕要折磨我一輩子。末將感激不盡。」

　　溫念姝靜靜聽著，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靜。

　　「原來是你。」溫念姝看著陸言澈，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沒關係，陸將軍，都過去了。」

　　「換做是旁人，我也會那麼做的。」

　　她早已釋懷，前塵種種苦難，不過是為今日的圓滿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