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未曾走過的路
夜景淮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父皇,兒臣心儀之人……她的身份……有些特殊。她是……皇嬸身邊的貼身侍女,綠珠。」
他生怕夜辭舟立刻反對,連忙急切地補充道:
「綠珠雖是婢女出身,但她心地純善,堅韌聰慧,像野草一樣充滿蓬勃的生命力。
最重要的是,她對兒臣一片赤誠,從不因兒臣是皇子而阿諛奉承,也不因身份而妄自菲薄。
她還救過兒臣的命,在兒臣心裡,她就是最好的姑娘,哪裡都好。父皇,兒臣此生非她不娶!願……」
「好了。」夜辭舟直接打斷了他急切的話語,臉上並無慍色,反而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朕又沒說不答應,你急什麼?」
夜景淮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確認:
「父皇……您……您是說……您同意兒臣娶綠珠為皇子正妃?此生唯她一人?」
夜辭舟看著夜景淮呆愣的模樣,失笑道:
「為何不同意?只要你們二人心心相印,情投意合,能相互扶持,共度一生,朕為何要阻攔?」
「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品性、才情、真心,卻與出身無關。
你喜歡她,自然是因為她身上有值得你傾心的閃光之處。若因門第之見便棒打鴛鴦,豈非愚昧?」
夜景淮被巨大的驚喜擊中,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多……多謝父皇!兒臣……兒臣……」
夜辭舟擺擺手,問道:「你打算何時成親?可要朕為你下一道賜婚聖旨?」
夜景淮連忙擺手:「暫時不用,父皇,只要得到您的首肯,兒臣就放心了。
兒臣只是先來告知您一聲,免得您和皇祖母一樣……咳,給兒臣亂點鴛鴦譜。」
「兒臣和阿珠商量好了,等到有朝一日,她憑自己的本事在醫道上站穩腳跟,兒臣也能獨當一面,那時,我們再風風光光地成親。」
夜辭舟看著眼前褪去了浮躁,變得沉穩有擔當的夜景淮,心中湧起欣慰。
他點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和期待:
「好,朕等著那一天,也期待看看,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朕的淮兒如此傾心,如此奮發。」
得到夜辭舟的肯定,夜景淮心中大定,行禮道:「那父皇先忙,兒臣告退了。」
看著夜景淮輕快離去的背影,夜辭舟臉上的笑容漸漸化為一絲追憶的悵惘。
他起身,走到御書房內一面不起眼的牆壁前,輕輕按動機關。
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間小小的暗室。
暗室中央,懸掛著一幅精心裝裱的畫像。
畫中是一位身著素雅布衣的女子,容顏清麗,不施粉黛,溫婉靈秀,嘴角噙著一抹溫柔堅韌的笑意。
正是夜辭舟早逝的妻子,出身民間的先皇后。
夜辭舟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畫像中女子溫婉的眉眼,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看見淮兒今日急切堅定的模樣,彷彿看見了當年的我和你。
沒能和你有一個安穩的餘生,是我畢生之憾……」
他眼中泛起溼潤,「如今,看到淮兒能勇敢地追求心中所愛,能為了所愛之人奮發向上,我心中甚慰。
只願他……能得償所願,與心愛之人白首不離,走完我未曾走的路……」
~
距離冬獵僅餘三四日光景。
這些日子裡,凌鳳鸞始終陷在昏沉的長眠中。
溫念姝命人精心照料,每日以特殊的藥湯維繫其生機,以防她真出意外,徒增非議。
與此同時,慈寧宮那邊,太后每日雷打不動地召楚鈺白入宮請平安脈。
楚鈺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每次入宮都如同踏入龍潭虎穴,小心應對。
然而,太后始終按兵不動,除了讓他診脈開些溫補方子,再無其他動作,平靜得令人心頭髮毛。
凌淵那邊也一反常態地安靜下來,沒再折騰麼蛾子。
反常的平靜,讓溫念姝和夜無宸都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壓抑。
冬獵前一日,溫念姝親自將解藥送入凌鳳鸞口中。
藥效發作後不久,凌鳳鸞終於掙扎著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背脊處傳來久臥的痠痛,腦中一片混沌,彷彿大夢初醒。
她揉了揉額角,總覺得哪裡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梳洗更衣完畢,她打定主意去找夜無宸溫念姝問個究竟。
剛踏出院門,便見寒露領著幾名侍女,捧著幾套嶄新華麗的獵裝與配套騎具款款而來。
「公主,」寒露福身行禮,「這是王府為您備下的明日冬獵所需物件,請您過目。」
「明日……冬獵?!」凌鳳鸞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說明天就是冬獵?!」
寒露強忍著笑意,低頭應是:「正是,公主。大夫說您稍有些水土不服,睡得久了些也是常事,不妨礙明日行獵。」
「水土不服?」凌鳳鸞簡直氣笑了,她分明記得前一刻還在用膳,下一刻睜眼竟已過去四五日,當她是三歲孩童麼?
「定是夜無宸搞的鬼!」她咬牙切齒,一股怒火直衝頭頂,恨不得衝去質問。
念頭一轉,木已成舟,找他算帳又能如何?除了撒潑出氣,毫無意義。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鬱氣,揮了揮手,
「算了。東西放下吧,明日我會準時出席。」
~
次日,皇家獵苑。
天空湛藍高遠,雖已入冬,未落積雪,反襯得天地開闊。
枯黃的草木鋪滿大地,少了春夏的繁茂,卻因寥落更顯遼闊蒼茫,倒也更便於追蹤搜尋獵物。
旌旗招展,文武百官,勳貴命婦依品級排列。
夜辭舟一身明黃騎裝,端坐於高臺龍椅之上。
太后居於其身側稍後,鳳儀端莊,身後是幾位隨行妃嬪。
夜辭舟站起身,目光掃視全場,聲如洪鐘:
「我北齊立國,文治武功並重。
今日冬獵,乃我君臣將士演武強身,展示勇毅之時。
朕在此宣佈,此次冬獵頭彩之獲,除常規賞賜外,加賜西域寶馬一匹,御製寶弓一副,望諸位愛卿盡展所能,揚我北齊國威。」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齊聲高呼,聲震雲霄,點燃了獵場的氣氛。
太后也適時開口,溫言叮囑眾人務必小心謹慎。
她目光一轉,落在凌鳳鸞身上,
「好久不見二公主了,聽聞前幾日身子欠安,今日若覺勉強,不必強求。」
凌鳳鸞得體一笑,微微頷首:「有勞太后掛心,些許小恙,早已無礙。」
太后眼底掠過一絲深意,嘆道:「這些日子哀家也身子骨不爽利,疏忽了對二公主終身大事的關切,公主可莫要見怪。」
凌鳳鸞眸光微閃,迎著太后的目光,語出驚人:
「太后言重了。鳳鸞心中已有屬意人選,不敢勞煩太后娘娘費心。」
此言一出,不僅太后「哦?」了一聲,露出驚訝之色,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來,豎起了耳朵。
凌鳳鸞脣角微揚,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夜景淮,
「貴國二皇子殿下,風流倜儻,一表人才,氣度不凡,深得我心。」
夜景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溫念姝身後的綠珠更是心頭猛地一沉。
夜景淮下意識看向御座上的夜辭舟,手心捏了一把汗,萬幸,萬幸提前跟父皇交了